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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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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燈節

最終馬車確是在暮色初臨時直接駛入了金陵城。

元逸昏沈沈地被扶進客棧二樓一間幹凈的房間。他燒得迷糊,只隱約感覺有人小心地幫他脫下濕冷的衣裳,用溫熱的布擦身子。腳踝那裏傳來藥味,被輕柔地包紮好。然後他被放進幹燥暖和的被子裏。

有一只寬厚溫暖的手,時不時來摸他的額頭。那手心傳來的溫度讓人安心,他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松了,沈沈睡去。

夢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湖州災民瘦得凹下去的臉,一會兒是破廟外冰冷的雨,一會兒又是父親靜靜看著他的眼睛……後來,好像有很輕的說話聲從遠處傳來,聽不清在說什麽。

意識清醒時是聽到旁邊的聲音,元逸的記憶還停留在雨天,沒搞清楚情況,一時不敢冒然睜眼。

元逸被扶進客棧二樓一間幹凈的房間時,人已經燒得迷迷糊糊。濕冷的衣裳被小心褪去,溫熱的布巾擦拭過身體,帶來些許暖意。腳踝被仔細敷了藥,用柔軟的布條包紮妥當。最後,他被放進幹燥暖和的被褥裏。

一只寬厚溫暖的手不時探試他額頭的溫度,那掌心傳來的安穩,讓他緊繃了許久的心神終於松懈下來,沈沈睡去。

夢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湖州災民枯瘦的臉,一會兒是破廟外冰冷的雨,一會兒又是父親靜靜看著他的眼睛……後來,遠處似乎有很輕的說話聲,聽不清在說什麽。

意識真正清醒時,首先聽到的是身旁的聲音。元逸的記憶還停留在那條濕冷的雨路上,一時沒反應過來身在何處,便閉著眼沒敢動。

“元逸弟弟,你醒了?”

這聲音是沈玨的。從他爹知道元逸來了後,就和他小叔趕回了金陵。他爹回到金陵就把自己叫過去,面色沈重。

沈玨還以為是自己惹了什麽事情,誰知他爹只細細問元逸的事情。

也是那會,沈玨才從他小叔那問到,元逸真的是跑出來的。

這會不由佩服。

元逸這會兒沒力氣跟他貧,啞著嗓子問:“我爹……陛下呢?”

“陛下在和我爹談事呢。”沈玨答道,“你昏睡時大夫來看過了,說風寒入體,加上勞累,得好好養幾天。腳上的傷倒是不重,按時換藥,別沾水,過些日子就能好。”

正說著,外間的談話聲停了。元靖與沈鋒一同走了進來。

見元逸醒了,元靖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熱度退了。身上可還有哪裏不適?”

元逸搖了搖頭:“好多了。”

沈鋒也上前關切了幾句,囑咐他好生休養,便帶著還想多待會兒的沈玨告辭了。

雖說沒有了金手指,但自己這輩子算是自幼習武,底子本就不錯,又不是之前那種嚴重的直中胸口的減傷,所以好得很快。

原以為要養上十天半月,誰知敷了藥後,腫痛消得很快,不過四五日功夫,行走便已無大礙,只是動作稍大時還有些許牽拉感。

而這幾日,他爹似乎很忙,常與沈鋒在書房議事,有時一去便是大半天。

元逸則留在房中靜養,按時喝藥換藥。沈玨得了空便溜過來陪他說話,少年人性子活潑,嘴又閑不住,將金陵城近日的趣事說了個遍。

這日午後,沈玨又來了,手裏還提著一盒剛出爐的糕點。

兩人說了會兒話,沈玨忽然想起什麽,眼睛一亮:“對了,明晚就是咱們金陵一年一度的燈節了!今年聽說格外熱鬧,秦淮河兩岸的燈樓紮得比往年都氣派,還有從南邊傳來的新樣式,會轉的走馬燈,一人多高的鰲山燈……你腳傷好得怎麽樣了?能去瞧熱鬧不?”

他說得眉飛色舞,元逸靜靜聽著,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垂下眼,默默咬了一口糕點。

沈玨又絮叨了會兒,見元逸似乎精神不濟,便起身告辭了。

傍晚時分,元靖回來了。他先問了元逸今日感覺如何,元逸如實答了,還特意走了幾步,示意腳傷已無大礙。

而晚膳後,元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去處理事務,而是在房中坐下,看了元逸片刻,忽然開口:“明日便是燈節。”

元逸擡起眼。

“既到了金陵,又碰上了,”元靖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腳傷既已好了,便去看看吧。”

*

暮色四合時,父子二人出了客棧。馬車並未駛向最喧鬧的秦淮河畔,而是在離主街稍近的一處清凈巷口停下。

而等一轉入主街,仿佛瞬間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白日裏井然有序的街道,此刻成了燈火的海洋。兩側店鋪檐下,樹木枝頭,甚至臨街的窗欞上,都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

圓的宮燈,方的紗燈,粉的蓮花燈,白的兔子燈,繪著山水人物的走馬燈……燭火透過彩紙或薄紗,暈染出溫暖而璀璨的光芒,將整條長街照得亮如白晝,卻又比白晝多了幾分迷幻。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士女孩童,販夫走卒,皆面帶喜色,笑語喧嘩。

整個街道上都彌漫著糕點的香甜氣,遠處還有煙花在空中綻放,引來陣陣歡呼,隨即五彩光雨灑落夜空。

元靖與元逸並肩走在人群中。元逸換了身寶藍色的錦緞袍子,襯得面如冠玉,確像富貴人家備受寵愛的小公子。

而元靖,雖只一身簡單的深灰色常服,面上看起來也不過而立之年。

但他身上久居人上,經年累月積澱下來的威儀與氣度,即使刻意收斂,也依然讓旁邊的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輕易擠撞。

偶爾卻有路人竊竊私語道:“瞧那對好生俊朗氣派!”

“怕是哪家的貴人出來賞燈呢。”

“你說他們是什麽關系?模樣這般肖似,是父子麽?”

“可……那位年長些的,看著也太年輕了些。”

“噓,小聲些……那通身的氣度,絕非尋常人家。”

元逸自幼習武,耳力本就敏銳,這些低語一字不落地飄進他耳中。而他身旁的元靖,武藝造詣遠在他之上,又豈會聽不見。

元逸臉上微微發熱,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瞥了父親一眼。元靖卻神色如常,目光平靜地掠過街邊的燈盞,仿佛全然未聞。

好在,這滿街流動的光彩與喧騰的熱鬧很快便轉移了他的註意。他畢竟年少,這半年來雖得了自由,卻也常在夜深人靜時,對著曠野孤星,想起爹爹,想起元昭。

此刻身處這灼灼燈火與融融笑語之中,那份孤清仿佛被眼前的溫暖驅散了些許。

走著走著,元逸目光一頓,他又看到上次那個賣糖葫蘆的老漢了。上回自己想甩開管家跑出去,便讓他去賣糖葫蘆,因此元逸對這個老漢印象很深

這會又看見不由多看了兩眼。

而元靖卻註意到了這視線,他腳步微頓,只側頭對元逸道:“在這稍等。”

說罷,竟自己朝著那糖葫蘆攤子走了過去。

元逸有些意外,便站在原地等著。只見父親走到老漢面前,似是問了價錢,隨後擡手——竟直接將那插滿了糖葫蘆的整個草靶子,從老漢肩上接了過來。

那老漢先是一楞,隨即滿臉堆笑地接過元靖遞過去的銀錢,連連作揖。

元靖一手穩穩扶著那頗有些分量的草靶子,轉身走了回來。

元逸:“……”

他看著那幾乎被糖葫蘆淹沒的草靶子,又看看父親神色如常的臉,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元靖從草靶子上拔下兩串最大最紅的,將其餘的順手遞給了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胡嵐,然後很自然地將其中一串遞到元逸面前。

元逸默默接過,咬了一口。熟悉的酸甜味道在口中化開,脆甜的糖殼裹著微酸的山楂,滋味鮮明。

旁邊的胡嵐看著手中這一大捧糖葫蘆,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開始默默盤算,這些待會兒該如何“處置”才不算浪費。

最後這些糖葫蘆沒有浪費,元靖對著元逸的目光,也知道自己行為有點傻了。自己開始只見著孩子的視線就抗了一肩過來。

這會只留下一串,然後將那一棒遞給了胡嵐,使了個顏色。

胡嵐心領神會,將草靶子擎在手中,向旁邊幾個眼巴巴瞅著糖葫蘆的孩童身邊,和顏悅色地分了起來,不一會兒,孩子們便舉著糖葫蘆歡天喜地地跑開了。

分完了糖葫蘆,父子二人繼續隨著人流前行。

旁邊一個臨時搭起的茶棚裏,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吸引了元逸的視線。

“去看看?”

元逸點點了點。

說書先生聲如洪鐘:“話說咱們當今聖上,那可是紫微星下凡,真龍轉世!當年降生之時,紅光滿室,異香撲鼻,有金光環繞……”

元逸正咬著糖葫蘆,聞言差點嗆著,偷偷瞟了眼身旁的父親。

只見他爹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拿著那串留下的糖葫蘆,而聽著說書人唾沫橫飛地渲染“真龍異相”,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元逸趕緊低頭,用力咬下一顆山楂,憋住笑意,又是一陣和009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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