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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離家出走”第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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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離家出走”第2天……

“沈兄……”

元逸隨著沈玨上到酒樓頂樓,元逸這才知道除了接待貴客的二樓,這“薈萃樓”還有三樓,不過不對外開放。

三樓很是寬敞,臨街一面是整排的鏤空花窗,走到旁邊往下看能將底下朱雀大街的車水馬龍、行人商鋪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將窗扇合上,厚重的木料又能將市井喧嘩隔在外頭,自成一處安靜說話的好地方。

沈玨引著元逸上來,揮手讓跟進來的小廝退下。門被合攏,屋裏只剩下兩人。

“元逸弟……不對,應該要喚你殿下了。未來還要喚上一聲太子殿下了。”沈玨明顯興奮,開始在樓下人多眼雜,現在到了樓上,只有兩人,一切都能放開了來說。

當初自己在立太子儀式前逃走,顯然被他爹壓了下來。估計也就只有那天在宴會上的人知道這回事,各個也都守口如瓶。

元逸不免頭疼,帶著自嘲一句調侃道:“沈玨表哥,你可別打趣我了。”

“嘿嘿,”沈玨笑了,隨即關切道,“對了,方才樓下那亂子……那偷兒沒傷著你吧?也是我疏忽,光顧著驚訝了,一轉頭,那小子竟溜得沒影了。”

他說著,臉上有些懊惱。

元逸擺擺手示意無妨,手下意識往腰間一探,隨即動作微頓:“無礙。只是……那小子手腳當真利落得很。”

自己方才被沈玨吸引了註意,竟沒有發現那少年趁他們說話的空檔,不僅掙脫跑路,竟還順手牽羊,將他懸在腰側的荷包也一並摸走了。

沈玨聞言一楞,隨即明白過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這賊小子!元逸弟弟你損失了多少?我這就讓人……”

“不必,”元逸截住他的話頭,搖了搖頭,“些許散碎銀錢罷了,丟了也就丟了。”

沈玨見他確不在意,便也不再糾結此事,拉著他坐下,話題又轉回最初的好奇:“罷了,不提那小賊。元逸弟弟,你這一路‘游學’可還順利?都去了哪些好地方?見了什麽新鮮事兒?我在金陵都快悶壞了,快說說,讓我也聽聽。”

“游學?”元逸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

當初自己逃走,為了解釋大殿下為什麽不在宮裏,他爹用了自己去南方游學的說辭。

元逸心中苦笑,自己哪是游學啊,自己分明是“逃”出來的。

心裏翻騰,臉上卻一點沒露。

但好在外面這半年經歷頗多,隨手揀些見聞來應付沈玨倒也不難。

細細說來,自己這半年經歷也確實豐富。搭過載貨的漕船,在寬闊的江面上漂了幾天,夜裏聽著水聲拍打船板的聲響入睡;也走過崎嶇的山野小道,兩旁草比人還高,得用樹枝撥拉著探路;當然,更多的是沿著官道,混在商隊、騾馬和挑夫之間,有時也會租用一匹毛驢。

倒不是不想騎馬,不過騎過“阿驕”,再騎其它馬總不得勁。

自己也去過熱鬧的大城,商鋪酒樓林立,夜裏燈火通明,比金陵也不差什麽;但更多是路過的村莊,土墻茅屋,雞犬相聞,百姓日子過得緊巴,見到生人眼神裏帶著好奇和戒備。

有些地方的風俗還有居民自發的小型集市,山民拿出自家產的藥材、山貨交換鹽巴和鐵器,異常熱鬧。

元逸將這半年的經歷慢慢說出,沈玨聽得入神,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眼睛發亮,不時發出驚嘆。

末了感慨道:“外面果然有意思,比話本裏寫的還精彩!”

元逸見這模樣就知道只怕沈玨還念著出去闖蕩的念頭呢,這要是讓沈伯伯知道是自己這些話勾起來的,那還得了?

他幾乎能想到沈世伯會是什麽臉色,得元逸打了個冷顫,得把這念頭給按回去。

“但我有回在荒郊野地錯過宿頭,前後都沒人家,只好找了個破山神廟將就。那廟墻塌了半邊,神像都看不清臉了,夜裏冷風呼呼地從破門窗往裏灌,吹得剩半截的破布幔子直飄。外頭林子裏野狗叫得滲人,一陣一陣的。”

他停了一下,看沈玨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才繼續道:“這還不算。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忽然聽見那黑乎乎的佛像那邊……有動靜。”

他故意把聲音壓得更低,語速也慢了:“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爬,還夾雜著細微的、啃咬似的‘喀嚓’聲。時有時無,但在那死寂的破廟裏,聽得格外清楚。”

沈玨被他這語氣和描述帶得寒毛都有些豎起來了,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聲音也小了:“是……是什麽?該不會……真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他腦子裏瞬間閃過看過的那些志怪故事。

元逸盯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緩緩道:“我握著防身的棍子,慢慢摸過去。月光從破屋頂漏下來一點,正好照在那佛龕下面……你猜,我看見了什麽?”

沈玨屏住呼吸。他等著元逸繼續說,是什麽啊?

面前出現一張放大的臉。

“啊!”沈玨猝不及防,被眼前放大的面孔嚇了一跳,叫出聲來。

元逸看他真被嚇到了,忍不住笑出聲,坐回原位,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哪有什麽神神鬼鬼,就是幾只肥老鼠,在佛像底下偷吃不知哪年剩下的硬貢品呢。我拿棍子一嚇,全鉆洞跑了。”

沈玨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拍著胸口長出一口氣:“……嗨!元逸弟弟你!我還當是什麽呢,原來就是耗子啊!”他有點哭笑不得,但剛才那瞬間的緊張感確實被這一嚇一樂給沖散了。想了想,他又點點頭,“不過你說得對,黑燈瞎火的,是挺嚇人,自己就能把自己嚇夠嗆。”

緩過神來,沈玨又問道:“元逸弟弟……你怎麽就敢一個人走?對了,元逸弟弟,你既然出來游學,那為什麽沒有其它跟著的侍衛啊?”

那當然是因為自己是偷跑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麽游學啊!

元逸忽悠起來已經一回生二回熟了,“那是因為我這回游學是帶著秘密任務。”

“啊……”沈玨被驚道了。

他當初聽到元逸出來游學的時候就有一絲疑惑?就說怎麽元伯伯打完幾年仗,剛回京城,才團聚一會,元逸弟弟卻又離開游學。

原來是帶著秘密任務啊!

“啊……”沈玨果然被唬住了,臉上露出了“我懂了”的神情。元逸想起他小時候就愛看游俠列傳,一心向往江湖,還等著他繼續追問,自己好再編圓些。沒想到沈玨已經自行補全了劇情,一臉鄭重地壓低聲音:“你放心,元逸弟弟,我明白。”

還發誓道:“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

元逸:?

“哈哈哈哈哈,”在旁邊親眼目睹這一幕的009要笑瘋了,宿主這真的忽悠人的本領漸長啊。

元逸也連忙將話題扯到沈玨自己身上。“那你這是已經開始慢慢跟著沈世伯學習管家了?”

別提了。沈玨一臉痛苦:“我爹現在都和我小叔一起游歷山川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這管這些店鋪。”

“對了,元逸弟弟,那你過來的話,我現在就寫封信,讓我爹他們回來。”

“先不急”元逸道,“我現在不是執行秘密任務嗎?還會留在蘭陵城一會,既然沈世伯他們好不容易外出游玩的話,那就先不要急著了。”

“那倒也是,”沈玨被說服了,“那行!元逸弟弟你放心,到了金陵,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我定讓你賓至如歸,吃好喝好玩好!”

元逸看著他熱情的模樣,心裏卻悄然籠上了一層別的思量。

沈玨是真心相待,這份情誼他記著。

但沈玨知道了自己在金陵,以他的性子最後很可能還是會寫信告知他父親沈鋒。

而沈鋒……那位坐在輪椅上,卻憑驚人魄力和眼光,將沈家經營成南方巨賈,更在父皇起兵時以全部存糧傾力相助的人,靠的絕不僅僅是商業頭腦,更有審時度勢、果決立斷的本事。

沈鋒一旦得知自己孤身出現在金陵,身邊連個像樣的護衛都沒有,他會怎麽做?

以元逸對他的了解,這位沈世伯首先考慮的,肯定會馬上告訴他爹。

想到後面的事情,元逸頭疼,他一定要溜走。

*

元逸再次走到街上,世景依舊繁華,只是他此刻的心境,與剛進城時已截然不同。

元逸轉身看著身後的人,再次開口道:“真的不用特地跟著我。”

只見一個笑容可掬中年人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半步,依舊問道:“公子,您接下來想去哪兒瞧瞧?”

元逸無奈,剛才沈玨還有些事情要做,就特地派了人來陪他逛,當真的是做到沈玨口中的“賓至如歸”。

“隨意走走便好,不必特意相陪。”元逸道。

“那怎麽行?”管家笑瞇瞇的,態度卻恭敬而堅持,“您是我們少東家的貴客,少東家特意交代,一定要伺候周到。公子是想先去秦淮河畔看看畫舫,還是去城隍廟那邊逛逛夜市?聽說您對燈節感興趣,小人也可以先帶您去幾個最好的觀燈位置認認路。”

元逸有些無奈。他知道沈玨是好意,但這般貼身跟著,他如何脫身?

目光掠過之前自己進的那家成衣店,他心念一動,駐足道:“方才看這店裏料子似乎不錯,我想進去看看……”

管家順著他的目光一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躬身道:“公子好眼力。不過,這家‘雲霞閣’正是我們沈家的產業。公子看上什麽,只管說,小人立刻讓人包好,直接送到府上去,不必您親自勞累。”

元逸:“……”

他默了默,目光轉向不遠處一個舉著草靶子、吆喝著“冰糖葫蘆”的小販。

“那……買串糖葫蘆總可以吧?”

元逸說著看向管家,總不能沈家還賣起糖葫蘆了吧。

管家這次倒是搖了搖頭,笑道:“公子說笑了,這糖葫蘆攤子倒不是沈家的營生。”

總算不是沈家的了……

元逸稍微松了口氣,卻聽管家又從容地接了一句:“不過,公子若是喜歡這口味,吩咐一聲,把這做糖葫蘆的師傅請回府裏專做,或是把這小攤買下來,都是使得的。少東家定然樂意。”

元逸徹底無言,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就買一串現成的便好。”他指向那小販,“就勞煩你,現在去幫我買一串來吧。”

那公子在這裏等我一下。

他腳步一錯,迅速轉身,如同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旁邊一條人頭攢動的小巷。他目標明確地朝著最近的一個城門方向走去。

他本可以多留兩日,或許能掩藏得更好,或許將事情原委說出,也能說服沈玨暫且保密。

但這風險實在太大了。想到遠在京城那人,元逸賭不起,也不敢賭。

晚風帶來些許涼意。元逸隨著出城的人流,順利通過了守軍比清晨松懈許多的盤查,踏出了金陵城高大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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