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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你這哪是解釋,這是上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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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你這哪是解釋,這是上趕……

“逆子!”

營帳裏傳來宋樊這一聲怒喝,帳內人空氣像是凝結了般,巡營的隊正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剛才雙方爭論無果,老兵知道宋冕的身份便反咬一口說是宋冕仗勢欺人,而宋冕雖說不是這樣的,但卻硬是不說出實情。

自己只好把人帶到宋樊面前來了,誰知道這小公子這麽硬,在父親面前硬是什麽都不願意說。

而被罵的人宋冕直挺挺站著,臉上掛彩,嘴角滲血,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線,眼睛死死盯著腳下。

宋樊看著面前的兒子內心裏是疼的。他怎能看不出兒子臉上的傷?這孩子心裏壓著東西,可他必須給所有人一個明面上的交代。

“長本事了?學會在營裏撒野了?”宋樊聲音沈冷,“還把荀璋也拖下水?你當軍營這是什麽地方?”

他走到宋冕面前:“宋冕說話!為什麽打架?誰先動的手?”

窒息的沈默在帳內蔓延。

那臉上掛彩的老兵此刻卻搶先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的委屈:“將軍!您可得給小的們做主啊!小的幾個不過是校場輪值後歇息,閑聊了幾句,這小郎君——”

他指向宋冕,“沖過來就動手!下手狠毒啊!您看看我這臉,我這胸口!分明是仗著……仗著是將軍您的公子,便不把咱們這些兵卒當人看!營中鬥毆,可是他先動的手!這位荀小公子,也是幫了他的!”

這番話夾槍帶棒,將“仗勢欺人”的嫌疑隱隱扣下。

隊正眉頭一跳,偷看宋樊臉色。宋冕猛地擡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向那老兵,拳頭捏得咯咯響,卻依舊咬緊牙關不吭聲。

荀璋手心全是冷汗。那些“天煞孤星”、“短命”的毒咒還在他腦子裏嗡嗡響……

見宋冕和宋叔父犟起來,荀璋急得上前半步,想把事攬到自己身上:“宋叔父息怒!是侄兒先前與這幾位軍士有些言語爭執,宋冕為了維護我才……”

“是我動的手!”宋冕卻直接打斷他,梗著脖子對宋樊說,“看他不順眼,想打就打了。爹,按軍法辦就是。”

荀璋一聽,簡直眼前發黑。你這哪是解釋,這是上趕著討打啊!

帳內空氣仿佛一下被靜止住了。宋樊盯著兒子那副任憑處置的模樣,面上青一塊紫一塊。

旁邊的隊正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只覺這差事真是要了命了。

正在這讓人窒息的僵持之際,帳簾適時被掀開,荀良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先向宋樊見了禮,目光隨即平靜地掃過帳內眾人,在荀璋身上略微一頓。

見到父親,荀璋心頭先是一緊,生出些做錯事被撞破的心虛,但更多是看到了指望——爹來了,總能勸住宋叔父吧。

卻沒想到,荀良的目光越過荀璋落在那臉上掛彩的老兵身上,語氣出乎意料地平和:“你將事情經過,再仔細說一遍。宋將軍向來公正,若你所言屬實,自有軍法做主。”

老兵一楞,隨即暗喜,連忙將“無故被打”的遭遇更加委屈、細致地訴說了一遍,說到動情處,聲音哽咽,不時偷瞄荀良反應。

荀璋在一旁聽得心頭發涼。爹一開口就是問那邊的話就算了,怎麽看這神情,他爹怎麽……好像信了?

待老兵說完,帳內靜下來,都等著荀良開口。

荀良這才緩步走近老兵,目光平和卻帶著審視:“你方才說,宋小郎君是‘突然沖過來,二話不說,揪住你便打’?”

“千真萬確!”老兵篤定道,腰桿不自覺地挺直。

“當時你們在做什麽?”

“在校場西邊歇腳,閑聊。”

“聊些什麽?”

“就是些操練辛苦、家裏來信、營裏夥食的瑣碎話。”老兵早就想好了,這會照搬著說出。

“哦。”荀良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隨即話鋒微妙一轉,“也就是說,你們聊的這些家常,與宋小郎君、荀小公子毫無幹系,更不曾冒犯他們,對嗎?”

“對!絕對沒有!”見這位軍師順著自己話來,老兵連忙保證道。

荀良卻轉向宋冕,溫聲問:“宋冕,他所言可是實情?你是因聽到這些家常話,才怒而動手的?”

宋冕牙關緊咬,臉頰抽動,從牙縫裏迸出兩個字:“……不是!”

“不是?”荀良看向老兵,“宋小郎君否認了。”

老兵急道:“他當然不認!哪裏有打了人還主動認的。”

“放你娘的狗屁!”宋冕猛地打斷他,赤紅的眼睛瞪過去,“老子敢做就敢當!但不是什麽狗屁家常!”

“宋冕,”荀良饒有興致地欣賞完宋將軍聽到這句話的表情,面上不顯,自己還是救這小子一命吧,喊道。

宋冕停了下來,但一臉不服氣。

荀良卻接著開口了,他面向老兵:“你說是瑣事,他說不是。既然瑣事不足以激怒他,而荀璋也卷入其中,說明另有緣由,是你們不敢提的。”

老兵臉色發白,連忙否認:“他就是看我們不順眼!”

“既非初識,又無舊怨,為何偏在今日發作?”荀良步步緊逼,“更蹊蹺的是,若他無故尋釁,荀璋為何不勸阻,反而一起動手?除非……他聽到了同樣無法忍受的話。”

“校場喧嘩,聊天聲大豈能成為理由?你言辭矛盾,卻反覆強調被打。”

他略頓,聲音沈下,“我來之前已經見過你同伴,在軍中傳播謠言已是重罪,若再攀誣將領之子,這後果……你想清楚了嗎?”

老兵渾身劇烈一顫。對了,方才聚在一處說那些混賬話的,可不就是平日那幾個總愛一起躲懶耍滑的同夥麽?

他太清楚這些人的德性了,真到了要擔幹系的時候,賣起自己人來怕是比誰都快。

這念頭一起,混合著被揭穿的恐慌與遭背叛的怨毒,一股邪火猛地沖上他天靈蓋。

管他娘的!要倒黴,那就誰都別想跑。

“軍師明鑒!”他再顧不得許多,嘶聲喊道,一心只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那話……那腌臜話也不是從我這兒起的頭!他們都說過!不止他倆,營裏好些人私下都嚼過這舌根。憑什麽……憑什麽如今只揪著我不放?!”

帳內一靜。宋樊眼中寒光驟盛。

荀良轉向宋樊,拱手道:“將軍,事情已明。口舌之爭引發鬥毆,且內容不宜公開。不如先將涉事人等分別看管,稍後詳審,查明源頭。兩位小郎君動手違紀,當罰,然事出有因,亦不宜與蓄意滋事等同。依我看,先暫停下來,事後依元帥定奪。”

“聽荀先生的,”宋樊見荀良神色,也知那老兵口中“腌臜話”不會是什麽簡單的,這會果斷應下。

於是,一場風波,在荀良的介入下,被暫時強行壓了下去。

等事情處理完,這老兵被帶著先關下去,荀良這才看向宋樊,略一頷首:“將軍軍務繁忙,此間瑣事,暫且如此。容荀某先帶犬子回去,嚴加管教。”

荀良不再多言,目光轉向荀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跟上。”

荀璋心頭一緊,默默跟上父親的步伐。走出主帳,穿過營區,直到來到一處僻靜角落,荀良才放緩腳步。

荀璋垂著頭,跟在父親身後一步之遙,心中忐忑。

突然,前面的人卻停下腳步,轉身開口道:“知道怕了?”

荀璋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有些幹澀。可緊接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欽佩湧了上來——他爹剛才真是太厲害了!

就那麽幾句話,問家常似的,居然就讓那老兵自己亂了陣腳,把同夥都賣了!

他忍不住湊近些,眼睛裏閃著光,小聲問:“爹,您來之前,真的先去問過他那兩個同夥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爹就是說了那句“見過你同伴”,才讓那老兵徹底崩了的。

荀良側過臉,看了兒子一眼,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過,開口難得帶著幾分調侃:“聽到你也動了手,我就趕緊過來了,哪有空先去問人?”

“啊?”荀璋傻眼了,“那您剛才說……”

“詐他的。”荀良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心裏有鬼,自己說的話又站不住腳,一聽同夥可能‘說了什麽’,自己就先慌了神,生怕被撇下。這種人,不用多費勁。”

荀璋張了張嘴,心裏只剩下一連串的“原來還能這樣”。

他忽然又想到宋叔父,忙問:“那……宋叔父剛才那麽生氣,是真要打我們啊?”

“他當然氣。”

荀良道,“氣你們不知輕重,也氣底下人竟敢生事。但你仔細想想,他喊了‘來人’,可曾真叫人去取軍棍?可曾立刻把你們拖出去?”

他搖了搖頭,“他是在等一個能不把事情做絕的由頭。我那番話,正好給了他,也給了那老兵一個自己露餡的機會。”

荀璋楞在原地,仔細回想,好像……真是這樣。

他忽然覺得,自己和宋冕剛才那股“要打一起挨”的勁兒,在爹和宋叔父眼裏,大概就跟小孩胡鬧差不多,不僅沒用,還添亂。

看他呆呆的不說話,荀良知道他是聽進去了,便放緩了語氣:“我知道,你是看重和宋冕的情分,也在乎元逸才會如此,而且事發突然,來不及細想。”

“但你要明白,真想幫忙,光有熱血不夠,更得用腦子。像今天,你若覺得攔不住宋冕,最該做的是馬上來找我,或者任何一位可信的長輩、將領,告訴我們誰在說、說了什麽、在哪裏。而不是自己沖上去,把事情攪得更亂,最後還要你宋叔父來收拾。”

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身子骨不像宋冕那樣結實,更得知道,打架不是你的路。你的長處在這兒,”他指了指自己的頭,“在於明白事理,看得清局面。以後記住了,遇到事先顧好自己,再想怎麽辦;去找講理的人、找能管這事的人,比你自己揮拳頭有用得多。這才是真的幫朋友,而不是拖著他一起倒黴。”

荀璋重重點頭,將父親說的話記在心裏。

“好了,你自己回去,路上當心。”荀良收回目光,對荀璋吩咐道。

“爹,您不回去嗎?”荀璋問。

“嗯,”荀良應下來,腳步未停,風又刮了起來,而這風要真正止息,終究還得看最上面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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