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謠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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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謠言四起
在眾人看來，元逸胸前的箭傷，在仲顥的悉心調理下，正一日日好轉。傷口結痂，長出新肉，高熱退去，脈象平穩，蒼白的臉上也有了淡血色。
可人卻依舊沈睡。除了指尖偶爾微動，再無醒轉跡象。仲顥說，外傷已無礙，是心魂陷在夢魘裏，這場拉鋸，急不得。
而帳外的天下，不會為任何一個人停留。
宋樊追擊周孜得勝，帶著風塵回到大營。他剛下馬，就看見了在轅門內活動筋骨的明玄。
“明玄！”宋樊眼睛一亮，大步走去。宋冕緊跟在父親後，幾日趕路回來讓他的臉上沾了些塵土，這會眼神卻急切地投向營地深處。
明玄聞言迎了上來，宋樊仔細打量他：“氣色還行，傷都好了？”
“托仲先生的福，沒事了，力氣還得養養。”明玄活動了下手臂，輕輕碰了碰宋樊肩頭，“追敵順利？”
“收拾周孜，手到擒來！”宋樊爽朗笑道。
兩人說笑間，宋冕已按捺不住，眼睛直往中軍帥帳瞟。
宋樊會意，收了笑意正色道：“周孜那邊算是了結了。一個商賈底子，陳亮生一倒，他那點人心就散了。我帶人一追，還沒正經接陣，前頭就自己潰了。料他現在不知躲哪個山溝裏去了。”
明玄點頭：“這樣好，頭兒總算能省些心了。”
明玄說完頓了頓，看向帥帳方向，聲音低了些，“快去吧。頭兒這些天……為小公子的事，耗得厲害。”
宋樊神色一肅，點頭不再多言，帶著宋冕快步走向那座安靜的大帳。
帳前，元靖獨自站著。落日將他影子拉得很長。宋樊幾乎不敢認——面前的主帥胡茬叢生，眼窩深陷，常日那股銳氣被因幼兒重傷而擔憂疲憊吞沒了。
“宋樊。”元靖先開口，聲音沙啞，目光在宋冕身上停了一瞬。
“頭兒……”宋樊快步上前。
元靖喉結滾動，側身掀開帳簾：“進來吧。”
宋冕跟在父親身後進了營帳，一股濃重的藥味先撲了過來。
盡管心裏作了些準備，可當視線越過父親和元帥的肩膀，真真切切看見躺在榻上的元逸時，宋冕感覺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生疼。
元逸弟弟就那麽躺著在那裏，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安靜得像是尋常睡著了。
可宋冕知道，尋常的覺，不會睡這麽久。
元逸看起來整個身子都是薄薄的一片，陷在褥子裏。臉上也沒有沒什麽血色，下巴尖尖的，那雙往日總是亮晶晶的眼睛這會緊緊閉著，胸口也幾乎看不出起伏，呼吸輕淺得讓人心慌。
宋冕僵在帳門邊，渾身血液仿佛一瞬間凍住。
他想象過元逸受傷的模樣，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死寂的安靜。
宋冕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等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才回過神來。
“頭兒……”宋樊看著元逸的模樣也心頭一緊，壓低聲音問，“怎麽會……弄成這樣？”
“……外傷已無礙，只是心神受損，困在夢魘裏，不知何時能醒。”
元靖喉結滾動，似乎每一次提及都會讓自己想到那天血落在土壤的場景。
元靖看著躺在床上的幼兒，將先去仲顥說的又覆述了一篇，卻不知是覆述給誰聽的：“……仲先生說已無大礙，只是心神受損，困在夢魘裏，不知何時能醒。”
是外傷，可逸兒為什麽不醒來呢？是不願意見爹爹嗎？
*
從軍帳中出來後，宋樊才看到自己旁邊跟著的兒子，宋冕異常的沈默讓宋樊既松了口氣，又隱隱感到不安。
當初元逸出事的消息傳來時，宋樊的第一反應便是瞞著兒子。
宋冕與元逸的情分非比尋常，他也看在眼裏，他怕宋冕承受不住，更怕他沖動之下做出什麽不計後果的事來。
然而宋冕每隔幾日便要往大營寄信給元逸，卻始終石沈大海。宋冕意識到了不對，在少年一次比一次更固執的追問下，宋樊終究沒能瞞住。
他以為兒子會哭鬧，會立刻吵著要回來看元逸。
可宋冕只是沈默了很久，最後擡起頭，眼神裏有種執拗：“先打仗吧，是我自己要跟來的。我和元逸弟弟約好了，等打完仗，來年春天，要一起去騎馬。”
這話讓宋樊心中五味雜陳。
而現在回到軍營，見到元逸的狀況後，宋冕表現得異常“正常”。
他每日準時起身，練武的時間比以往更長，力道也更狠，汗水浸透衣背仿佛不知疲倦。
有時會去找荀璋，兩個少年有時在校場對練，宋樊遠遠瞧著，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弛。
然而，這平靜終究被一陣留言碎語打破。
最初，是幾個傷兵在背風處曬著太陽，低聲唏噓：“小公子也傷也太邪……好好的人，箭傷都快好了，魂卻像是被勾走了。莫不是那天在陣前，沖撞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這話悄無聲息地傳開。很快，謠言以更兇猛的趨勢傳來。
“何止是不幹凈的東西……咱們元帥這些年，南征北戰，殺的……是不是太多了些？這殺氣、血氣，會不會……”說話的人不敢說完，但聽的人都懂那未盡的“報應”二字。
這些話語，像毒藤的種子，在愚昧而又充滿迷信的土壤裏，悄然滋生蔓延。
那日下午，宋冕帶著荀璋練完武，在校場歇息歇息。一陣風送來不遠處幾個士卒的閑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你們聽說了嗎？傳言小公子一直都沒醒來，是沖撞了什麽東西。”
“這事兒也確實蹊蹺。好好的人成了那樣，不是邪祟，就是……”一個絡腮胡的士卒搖了搖頭。
“俺還聽過更邪乎的，說是這種命格，不僅克身邊的人，命數太硬，搞不好連自己的壽元精氣都會反噬進去。不然怎麽解釋，傷都好了，人卻像被抽空了魂兒似的？這怕是……從裏頭開始敗了。”
話語斷斷續續傳來，避也避不開，也根本沒想避。宋冕原本的動作僵住，手指呈現不自然的彎曲，像在抑制著什麽。
荀璋也聽到了，臉色一變，立刻按住宋冕的手臂：“宋冕！別聽這些混賬話！我們走……”
而那邊卻又傳來一句：“說不定就是‘天煞孤星’的命，看著尊貴，實則親近誰誰倒黴，連自己也不得善……”
宋冕“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轉頭深深地看了荀璋一眼，荀璋從沒見過他這個模樣。
只見宋冕一步步朝那幾人走去，荀璋心頭猛跳，趕緊跟上。
宋冕在那幾個聊得正起的士卒面前站定，影子籠罩下來。
他開口，聲音冰冷：“你們，把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那幾個士卒嚇了一跳，他們本來是陳亮生麾下投靠過來的，不認識宋冕。
回頭見是個半大少年，雖然衣著氣度不凡，但臉上稚氣未脫，在最初的慌亂過後，便露出不悅：“哪家的小郎君？爺們兒說會兒閑話，礙著你了？邊兒玩去！”
宋冕盯著他，眼白泛出紅絲：“我說，把你剛才放的話，再說一遍。”
那老兵私下聊可以這會卻當著這麽個少年人面前被為難，臉上掛不住了。
他正要再次趕人，誰知宋冕一拳頭砸過來。
“嘿！小兔崽子找死！”那老兵被徹底激怒，加上在同伴面前丟臉，缽盂大的拳頭帶著風聲就朝宋冕面門砸來。
宋冕竟不閃避，低吼一聲，又一拳對轟過去！
“砰！”□□重擊的聲響悶哼。
兩人同時身體劇震，後退一步。老兵眼中閃過驚愕，沒想到這少年有這般蠻力。
宋冕則感覺整條手臂發麻，但他毫不停頓，又補了上去。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老兵經驗豐富，拳腳老辣，宋冕勝在初生牛犢不怕虎，力量增長速度驚人，又憋著一氣，兩人竟打得旗鼓相當。
拳頭到肉的悶響不斷傳來，宋冕終究是實戰經驗不多，臉上很快掛了彩，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只攻不守。
荀璋在一旁看見急得滿頭汗，想沖進去拉開，卻被另外兩個士卒有意無意地攔著。
他大喊：“住手！宋冕！別打了！營中鬥毆要受軍法！”
那老兵久戰不下，身上也挨了好幾下，又羞又怒。在硬扛了宋冕一記肘擊後，他踉蹌著罵出了更惡毒的話：“狗娘養的小雜種！老子說那小雜種短命，關你屁事！你也想早點下去陪他？！”
“短命”二字，如同淬毒的匕首，徹底捅破了宋冕最後一絲理智。
而荀璋，在聽到“短命”二字時，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也要斷了。
這些天他是知道元逸弟弟的身體無大礙，但卻一直不醒，這會聽到“短命”……
元逸弟弟，短命這兩個詞措不及防地被放到一塊……去他的軍法！去他的冷靜！
荀璋知道自己比不得宋冕，不能硬拼。
他眼神快速前面，看準那老兵被宋冕一記猛攻逼得後退半步，踩到一塊松動的石塊——就是現在！
荀璋往前抓住時機，趁著老兵踩到石塊，重心不穩，他伸出腳，用了一絲巧勁絆向老兵那只重心不穩的腳踝。
“呃！”老兵全神貫註應對宋冕，哪料到腳下突然被絆，驚呼一聲，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向後仰倒。
宋冕哪會放過這等機會，凝聚全身力氣的一拳，狠狠砸在對方的胸門口。
“咚”的一聲悶響，老兵慘哼著，像截沈重的木頭般直直向後倒去，重摔在了地上，濺起一片塵土，他掙紮了兩下竟一時爬不起來。
打鬥戛然而止。
宋冕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汗水和打鬥濺起來的灰塵混在臉上，讓模樣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地上的人。
“宋冕，”荀璋見宋冕打贏了，連忙過來關切問道。
“我沒事，”宋冕小心避開了旁邊荀璋的攙扶，然後看著在地上爬不起來的老兵。
“為你剛才說的話道歉，”宋冕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老兵躺在地上，胸口疼得厲害，他瞪著眼看著宋冕，不甘心卻又不敢再罵。
“還想挨打？”宋冕又問，聲音冷硬。
老兵臉上橫肉抽了抽，心中爆了句粗口，面上確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張口就要服軟之時——
“住手！誰在這裏鬧事？”一聲帶著威嚴的喝問打斷了這緊繃的寂靜。巡營的隊正帶著幾名兵士快步趕來了。
他們撥開人群，一眼便看到現場的一片狼藉，一個老兵倒在地上，而旁邊站著臉上掛彩的宋冕和荀璋。
隊正的目光在宋冕和荀璋臉上掃過，心裏咯噔一下。這兩位小爺他可認得，一位是宋副將的獨子，另一位是荀良軍師的公子。
這情形，不用細問也猜得出七八分。
隊正頓時感到一陣頭疼，這可不是普通的兵卒鬥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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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帳外的天下，不會為任何一個人停留。
宋樊追擊周孜得勝，帶著風塵回到大營。他剛下馬，就看見了在轅門內活動筋骨的明玄。
“明玄！”宋樊眼睛一亮，大步走去。宋冕緊跟在父親後，幾日趕路回來讓他的臉上沾了些塵土，這會眼神卻急切地投向營地深處。
明玄聞言迎了上來，宋樊仔細打量他：“氣色還行，傷都好了？”
“托仲先生的福，沒事了，力氣還得養養。”明玄活動了下手臂，輕輕碰了碰宋樊肩頭，“追敵順利？”
“收拾周孜，手到擒來！”宋樊爽朗笑道。
兩人說笑間，宋冕已按捺不住，眼睛直往中軍帥帳瞟。
宋樊會意，收了笑意正色道：“周孜那邊算是了結了。一個商賈底子，陳亮生一倒，他那點人心就散了。我帶人一追，還沒正經接陣，前頭就自己潰了。料他現在不知躲哪個山溝裏去了。”
明玄點頭：“這樣好，頭兒總算能省些心了。”
明玄說完頓了頓，看向帥帳方向，聲音低了些，“快去吧。頭兒這些天……為小公子的事，耗得厲害。”
宋樊神色一肅，點頭不再多言，帶著宋冕快步走向那座安靜的大帳。
帳前，元靖獨自站著。落日將他影子拉得很長。宋樊幾乎不敢認——面前的主帥胡茬叢生，眼窩深陷，常日那股銳氣被因幼兒重傷而擔憂疲憊吞沒了。
“宋樊。”元靖先開口，聲音沙啞，目光在宋冕身上停了一瞬。
“頭兒……”宋樊快步上前。
元靖喉結滾動，側身掀開帳簾：“進來吧。”
宋冕跟在父親身後進了營帳，一股濃重的藥味先撲了過來。
盡管心裏作了些準備，可當視線越過父親和元帥的肩膀，真真切切看見躺在榻上的元逸時，宋冕感覺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生疼。
元逸弟弟就那麽躺著在那裏，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安靜得像是尋常睡著了。
可宋冕知道，尋常的覺，不會睡這麽久。
元逸看起來整個身子都是薄薄的一片，陷在褥子裏。臉上也沒有沒什麽血色，下巴尖尖的，那雙往日總是亮晶晶的眼睛這會緊緊閉著，胸口也幾乎看不出起伏，呼吸輕淺得讓人心慌。
宋冕僵在帳門邊，渾身血液仿佛一瞬間凍住。
他想象過元逸受傷的模樣，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死寂的安靜。
宋冕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等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才回過神來。
“頭兒……”宋樊看著元逸的模樣也心頭一緊，壓低聲音問，“怎麽會……弄成這樣？”
“……外傷已無礙，只是心神受損，困在夢魘裏，不知何時能醒。”
元靖喉結滾動，似乎每一次提及都會讓自己想到那天血落在土壤的場景。
元靖看著躺在床上的幼兒，將先去仲顥說的又覆述了一篇，卻不知是覆述給誰聽的：“……仲先生說已無大礙，只是心神受損，困在夢魘裏，不知何時能醒。”
是外傷，可逸兒為什麽不醒來呢？是不願意見爹爹嗎？
*
從軍帳中出來後，宋樊才看到自己旁邊跟著的兒子，宋冕異常的沈默讓宋樊既松了口氣，又隱隱感到不安。
當初元逸出事的消息傳來時，宋樊的第一反應便是瞞著兒子。
宋冕與元逸的情分非比尋常，他也看在眼裏，他怕宋冕承受不住，更怕他沖動之下做出什麽不計後果的事來。
然而宋冕每隔幾日便要往大營寄信給元逸，卻始終石沈大海。宋冕意識到了不對，在少年一次比一次更固執的追問下，宋樊終究沒能瞞住。
他以為兒子會哭鬧，會立刻吵著要回來看元逸。
可宋冕只是沈默了很久，最後擡起頭，眼神裏有種執拗：“先打仗吧，是我自己要跟來的。我和元逸弟弟約好了，等打完仗，來年春天，要一起去騎馬。”
這話讓宋樊心中五味雜陳。
而現在回到軍營，見到元逸的狀況後，宋冕表現得異常“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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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會去找荀璋，兩個少年有時在校場對練，宋樊遠遠瞧著，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弛。
然而，這平靜終究被一陣留言碎語打破。
最初，是幾個傷兵在背風處曬著太陽，低聲唏噓：“小公子也傷也太邪……好好的人，箭傷都快好了，魂卻像是被勾走了。莫不是那天在陣前，沖撞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這話悄無聲息地傳開。很快，謠言以更兇猛的趨勢傳來。
“何止是不幹凈的東西……咱們元帥這些年，南征北戰，殺的……是不是太多了些？這殺氣、血氣，會不會……”說話的人不敢說完，但聽的人都懂那未盡的“報應”二字。
這些話語，像毒藤的種子，在愚昧而又充滿迷信的土壤裏，悄然滋生蔓延。
那日下午，宋冕帶著荀璋練完武，在校場歇息歇息。一陣風送來不遠處幾個士卒的閑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你們聽說了嗎？傳言小公子一直都沒醒來，是沖撞了什麽東西。”
“這事兒也確實蹊蹺。好好的人成了那樣，不是邪祟，就是……”一個絡腮胡的士卒搖了搖頭。
“俺還聽過更邪乎的，說是這種命格，不僅克身邊的人，命數太硬，搞不好連自己的壽元精氣都會反噬進去。不然怎麽解釋，傷都好了，人卻像被抽空了魂兒似的？這怕是……從裏頭開始敗了。”
話語斷斷續續傳來，避也避不開，也根本沒想避。宋冕原本的動作僵住，手指呈現不自然的彎曲，像在抑制著什麽。
荀璋也聽到了，臉色一變，立刻按住宋冕的手臂：“宋冕！別聽這些混賬話！我們走……”
而那邊卻又傳來一句：“說不定就是‘天煞孤星’的命，看著尊貴，實則親近誰誰倒黴，連自己也不得善……”
宋冕“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轉頭深深地看了荀璋一眼，荀璋從沒見過他這個模樣。
只見宋冕一步步朝那幾人走去，荀璋心頭猛跳，趕緊跟上。
宋冕在那幾個聊得正起的士卒面前站定，影子籠罩下來。
他開口，聲音冰冷：“你們，把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那幾個士卒嚇了一跳，他們本來是陳亮生麾下投靠過來的，不認識宋冕。
回頭見是個半大少年，雖然衣著氣度不凡，但臉上稚氣未脫，在最初的慌亂過後，便露出不悅：“哪家的小郎君？爺們兒說會兒閑話，礙著你了？邊兒玩去！”
宋冕盯著他，眼白泛出紅絲：“我說，把你剛才放的話，再說一遍。”
那老兵私下聊可以這會卻當著這麽個少年人面前被為難，臉上掛不住了。
他正要再次趕人，誰知宋冕一拳頭砸過來。
“嘿！小兔崽子找死！”那老兵被徹底激怒，加上在同伴面前丟臉，缽盂大的拳頭帶著風聲就朝宋冕面門砸來。
宋冕竟不閃避，低吼一聲，又一拳對轟過去！
“砰！”□□重擊的聲響悶哼。
兩人同時身體劇震，後退一步。老兵眼中閃過驚愕，沒想到這少年有這般蠻力。
宋冕則感覺整條手臂發麻，但他毫不停頓，又補了上去。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老兵經驗豐富，拳腳老辣，宋冕勝在初生牛犢不怕虎，力量增長速度驚人，又憋著一氣，兩人竟打得旗鼓相當。
拳頭到肉的悶響不斷傳來，宋冕終究是實戰經驗不多，臉上很快掛了彩，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只攻不守。
荀璋在一旁看見急得滿頭汗，想沖進去拉開，卻被另外兩個士卒有意無意地攔著。
他大喊：“住手！宋冕！別打了！營中鬥毆要受軍法！”
那老兵久戰不下，身上也挨了好幾下，又羞又怒。在硬扛了宋冕一記肘擊後，他踉蹌著罵出了更惡毒的話：“狗娘養的小雜種！老子說那小雜種短命，關你屁事！你也想早點下去陪他？！”
“短命”二字，如同淬毒的匕首，徹底捅破了宋冕最後一絲理智。
而荀璋，在聽到“短命”二字時，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也要斷了。
這些天他是知道元逸弟弟的身體無大礙，但卻一直不醒，這會聽到“短命”……
元逸弟弟，短命這兩個詞措不及防地被放到一塊……去他的軍法！去他的冷靜！
荀璋知道自己比不得宋冕，不能硬拼。
他眼神快速前面，看準那老兵被宋冕一記猛攻逼得後退半步，踩到一塊松動的石塊——就是現在！
荀璋往前抓住時機，趁著老兵踩到石塊，重心不穩，他伸出腳，用了一絲巧勁絆向老兵那只重心不穩的腳踝。
“呃！”老兵全神貫註應對宋冕，哪料到腳下突然被絆，驚呼一聲，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向後仰倒。
宋冕哪會放過這等機會，凝聚全身力氣的一拳，狠狠砸在對方的胸門口。
“咚”的一聲悶響，老兵慘哼著，像截沈重的木頭般直直向後倒去，重摔在了地上，濺起一片塵土，他掙紮了兩下竟一時爬不起來。
打鬥戛然而止。
宋冕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汗水和打鬥濺起來的灰塵混在臉上，讓模樣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地上的人。
“宋冕，”荀璋見宋冕打贏了，連忙過來關切問道。
“我沒事，”宋冕小心避開了旁邊荀璋的攙扶，然後看著在地上爬不起來的老兵。
“為你剛才說的話道歉，”宋冕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老兵躺在地上，胸口疼得厲害，他瞪著眼看著宋冕，不甘心卻又不敢再罵。
“還想挨打？”宋冕又問，聲音冷硬。
老兵臉上橫肉抽了抽，心中爆了句粗口，面上確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張口就要服軟之時——
“住手！誰在這裏鬧事？”一聲帶著威嚴的喝問打斷了這緊繃的寂靜。巡營的隊正帶著幾名兵士快步趕來了。
他們撥開人群，一眼便看到現場的一片狼藉，一個老兵倒在地上，而旁邊站著臉上掛彩的宋冕和荀璋。
隊正的目光在宋冕和荀璋臉上掃過，心裏咯噔一下。這兩位小爺他可認得，一位是宋副將的獨子，另一位是荀良軍師的公子。
這情形，不用細問也猜得出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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