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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對不起……我只是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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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對不起……我只是太想……

糧食已經提前送了回去,而父親元靖還在和沈家商量些什麽,依舊留在沈家幾天,元逸便專心修養。

有009暗中調理,加上金手指的助力,元逸的腿傷好得極快,不出幾日已行動如常。

而元逸並不知道,在他安心養傷的這些日子裏,父親元靖雖與沈家尚有事務商議,卻始終掛念著他的傷勢。直至元靖處理完畢回到客院,親眼見兒子氣色好轉,才真正放下心來。

這一日,沈玨找了過來,他自從上回主動送糕點後,自詡與父親沈鋒的關系有了極大的進步。

雖然父親大都還是沒有繃著一張臉,但沈玨也知道,父親操勞這麽一個大家族不容易,也愈發體諒。

想到兩人關系的改善,還得多虧了元逸弟弟呢。

自己可得好好感謝一下元逸弟弟。

於是,沈玨便想到了宋冕說過元逸為何偷偷跟來,是因為想看看他母親以前生活的地方。

沒錯,這幾天宋冕不好耽誤元逸養傷休息,就逮著沈玨聊天,於是沈玨就從宋冕那聽到這一消息。

再他特意打聽了一下,今日找到元逸:“元逸表弟”。

沈玨先關心問道:“你的腿怎麽樣了?”

“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沈玨這才說道:“那……你可想去看看姑姑從前住的院子?我打聽過了,姑姑出閣前住的沁芳苑一直封存著,不過我們可以悄悄進去看看。”

元逸還沒回答,宋冕已經激動道:“太好了……”

他說著看向了旁邊的元逸,恨不得直接拉起他的手:“元逸弟弟,你之前不是說過想看看你母親小時候長大的地方嘛!”

元逸卻有些沈默了,雖說他當時是找了個想要看母親小時候長大的地方的借口將宋冕過來,但其實這也是他內心中的想法,只是被掩埋太久,才只能借著借口說出。

但這會真的要實現之際,元逸卻有一些近鄉情怯之感。

宋冕還在興奮之中唧唧咋咋的說著,而沈玨則心細一點,推了一下宋冕,示意他看向元逸。

“……元逸弟弟,你咋啦,不想去嘛”,宋冕訕訕問道。

“沒有,我想去的,”元逸堅定道,他想去看看母親之前的住的地方。

沈玨見他雖遲疑卻心意已決,便不再多問,只輕聲道:“那隨我來吧。”

沈玨領著兩人躲避著人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處較為幽靜的院落。

“就是這了,不過好像之前被外祖父封了。”當初沈家老家主將妹妹嫁給曾將軍,誕下一女後。因著曾將軍軍務繁忙,沈家家主心疼妹妹帶孩子,就將曾瑤接到沈家。

所以,曾瑤算是在沈家長大的,因此也同沈鋒,沈浩兩兄弟親近。沈老家主也格外寵愛這個外孫女。

後面,曾瑤走後,沈老家主依舊將這出院落落下,等到後面,庭院年紀大了,維修的時候的便封了。

幾人推開門走進去,宋冕進去就被灰塵嗆了一下。

“咳……咳咳,好多灰呀,”宋冕邊咳邊說道。

沈玨將事先準備的紙巾遞過去:“拿這個蓋住口鼻吧……元逸弟弟,你要嗎?”

他往前看過去,才知道元逸站在了門口,呆呆看著面前的一切。

雖然有著薄薄的一層灰塵,但依舊能看出房間內被主人布置得溫馨,梳妝臺上還擺放著未曾帶走的首飾盒,床榻上的錦被疊得整整齊齊,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元逸站在門口,一時竟有些怯步。

這裏的一磚一瓦,一桌一椅,都沾染著母親少女時代的氣息,是他從未接觸過的、母親生命的另一部分。

他緩緩走進去,手指輕輕拂過桌面,擦過灰塵手上臟了也不在意。宋冕和沈玨兩人看著元逸的神情,便也不再說話,只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忽然,元逸的目光被墻角一個半開的樟木箱子吸引。

他走過去,箱子裏整齊疊放著的一些顏色素雅、料子精致的女子衣裙。

這是母親曾經的衣裙,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湧上心頭,元逸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件藕荷色襦裙。

衣裙的布料柔軟,帶著樟木的清香,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母親身上的味道。

宋則冕見元逸神情哀戚,想讓他開心些,便也湊過去,從箱子裏拿起一件水藍色的披帛,故作輕松地道:“元逸弟弟,你看這料子多好看,伯母當年定然風采過人。”

他說著,還模仿著戲文裏的樣子,笨拙地將披帛往身上比劃了一下。

沈玨見狀,先是微微蹙眉,覺得動逝者遺物似乎不妥。

但看著元逸那懷念又傷感的模樣,心下一軟,想著姑姑若在天有靈,見到兒子如此思念自己,大概也不會怪罪。

他便也沒有出言阻止,反而也走近,從箱中取出一把放在衣物上的團扇,輕聲道:“這把扇子,我恍惚記得小時候見表姑用過。”

元逸依舊則看著那件藕荷色衣裙出神,旁邊兩人也似乎被這環境帶入元逸的心情之中,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輪椅碾過青石板的聲音,以及帶著一絲威嚴的咳嗽。

三人猛地回頭,只見沈浩正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沈鋒出現在房門口。

“爹……小叔,”沈玨心中一驚,剛才太過投入,都沒有察覺道有人過來了。被他爹看到了,反正他是逃不過了,現在不著痕跡地擋在元逸面前,只希望他爹不要遷怒元逸表弟。

沈鋒則坐在輪椅上,目光掃過屋內三人,尤其是在元逸手中的衣裙和宋冕身上的披帛上停留了片刻,臉色愈發難看。沈浩也是一臉凝重,眉頭緊鎖。

空氣瞬間凝固。

“胡鬧!”沈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誰允許你們在這裏亂動東西的?尤其是你,玨兒!你表姑的遺物,是讓你們拿來嬉戲的嗎?”

“不是,我只是想帶元逸表弟看看表姑之前的院子,”沈玨連忙解釋道。

宋冕更是慌忙將披帛扯下,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臉漲得通紅。

沈玨好不容易和父親關系親近點相處,這會父親又變得這麽嚴厲,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小叔沈浩。

而沈浩也避開了他的目光,嘆了口氣,開口語氣帶著責備:“玨兒,你也是……帶元逸過來看看已是破例,豈能任由他們翻動衣物?這是對逝者的大不敬!”

元逸回過神來,搶答道:“不是這樣的……是我要宋冕哥和沈玨表哥陪我過來的,沈伯伯……你不要怪沈玨表哥了。”

沈浩聞言一聲嘆息,說完往後看向站在後面的人:“元兄,對不住了……我們沒有保管好阿瑤的東西”。

“都是幾個孩子罷了。”

聽到熟悉的話音才徹底回過神來。他擡頭一看,居然是爹爹,他也站在門口,背著光此刻看不出情緒。

元靖看著整個屋內,尤其是看到元逸手中緊緊攥著的、屬於亡妻的衣物時,只覺得心中翻湧著覆雜難言的情緒,有回憶的痛楚,有亡妻遺物被動的怒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沈兄,你先帶著玨兒和冕兒出去吧,我有些話和逸兒說,”最終他道。

“好,”沈鋒示意沈浩推著他出去,然後瞥了眼沈玨:“還不快跟上。”

沈玨聞言鵪鶉似的跟著走了,宋冕也一步三回頭看著元靖元逸父子,最後得到元逸遞給他一個讓他不要擔心自己的眼神,然後訕訕離去。

屋內只剩下父子二人,一陣沈默。

率先開口的居然是元逸:“對不起……爹爹,我不該擅自動母親的遺物。”

元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阿瑤是他的愛人,放在心尖上的愛人,如今離世,看到亡妻的遺物被動,元靖自然是有一絲怒意。

可是看著兒子依舊泛紅的眼圈和倔強抿著的嘴唇,元靖滿腔的怒火,最終還是化作了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他又想起之前從宋冕那裏聽到的,元逸跟過來是想看看母親小時候長大的地方,所有的情緒最終化為一絲輕嘆。

逸兒……他在怎麽早熟聰慧,也只是個剛失去母親的孩子啊。

元靖突然擡手摸了摸元逸的發梢,聲音沙啞地開口,帶著一種元逸從未聽過的脆弱:“逸兒,今天……爹不是故意要兇你。”

他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才繼續緩緩說道:“爹知道,你想你娘。爹……也想。”

這簡單的幾個字讓元逸怔住了,而面前的元靖接著道:“你可能都不知道。”

“爹爹原專門給你外祖父的餵馬,後來得到他的提拔,做了親衛兵。就是在那裏,我認識了你的母親……情愫暗生,卻礙於禮數,難得相見。”

“後來有次勝仗,曾將軍喝得大醉,說要把你母親許配給我。我當場就楞住了,偷偷去看阿瑤……”

說到這,元靖嘴角泛起一絲溫柔,“後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成了親。那段日子很美滿,然後有了你,又有了你弟弟……可就是那次生產,帶走了你娘。”

元靖現在還記得當初他站在戰場臨時搭建的廠房外,聽到裏面妻子撕心裂肺的喊叫,後面叫聲停了,生逸兒的時候他便陪在旁邊格外他知道婦人生孩子是一大遭,他聽見越來越小,心中一驚,隨後得知了難產離世的消息。

他不敢相信,但不得不信。

在兒子驚訝的目光中,元靖終於吐露了深埋心底的隱痛,解釋了為何回避一切與亡妻相關的事物——非是遺忘,而是那蝕骨的思念與失去的恐懼太過沈重,他唯恐自己承受不住,更怕年幼的兒子被這悲傷淹沒。

“……爹把你娘的東西看得太重,重到不敢觸碰,怕一碰,心就碎了。也怕你總想著,傷了根本。是爹用錯了方式,只想著把傷口藏起來,卻忘了,你也需要懷念你的母親。”

元逸聽著父親這斷斷續續的內心剖白,眼角含著淚水像是被蒙住了一層,連帶著面前的父親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他一直以為父親冷漠,母親走後便不再提及,將母親忘了。卻從未想過,父親原來是將那樣深沈的愛與痛,都死死地壓在了心底,不曾對別人表露。

“爹……”元逸突然想抱抱面前的人,告訴他不止他一人,還有自己,他也一直在思念母親。

這般想著,他便上前一步,緊緊抱住父親,“對不起……我不該亂動娘的東西……我只是……太想她了……”

元靖身體一僵,隨即緩緩放松下來,笨拙地、一下下拍著兒子的背。

“逸兒,”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是爹不好。以後……以後爹試著,多跟你講講你娘以前的事,好不好?”

元逸在父親懷裏點頭,淚水帶著濕意滾落到臉頰上 。

恍惚之中,他聽到水聲,原來橫亙在父子之間的那塊寒冰悄然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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