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第187章 內憂外患

關燈
第187章 第187章 內憂外患

坐在屋內談話的倆人, 其中一人,若讓謝韞瞧見,他定能當場認出此人, 便是他在宣州府見到的錢崖。

“此事你且還是要耐心一些,萬萬急不得。”

前些年, 錢崖與之合作之人, 一直都是這身前之人的同胞大哥穆爾,他不似眼前之人如此焦躁。

這幾年, 他們的合作一直都很順利。

只可惜,穆爾在八月裏意外被一條毒蛇咬傷後,身子一直不得治愈, 他只能將未盡之事, 交遞至同胞兄弟穆巴的手上。

“我知道你是頗有本事之人, 大哥也叫我多向你請教,只是我不明白, 到底還要等多久,我可沒有大哥那樣的耐心。”

“放心,不會讓你等上許久的。”話落間,屋外穿著粗布的仆役端著熱茶進來, 倆人手邊一人擱了一大碗,隨後退出了木屋之中。

“茶, 真是個好東西啊!”穆巴幾口就將熱茶飲盡,接著就大聲的感嘆了句道。

“在大楚,這樣的好東西還有很多。”錢崖目光落在粗糙劣質的瓷碗上,他沒有喝,卻說了這麽一句道。

“是啊,老天真是不公, 什麽好東西都給了你們大楚,絲綢,瓷器,茶葉,肥沃的土地……數不勝數。”

“而我們,除了牛馬羊之外,什麽都沒有。”說到此處,穆巴語氣愈發不甘。

“這些年你兄長之所以這般,也是想增強自身的勢力,為日後擴張做好充足的準備。”

“可人算哪裏比得過天算,誰知一向身子強健的他,會敗倒在一條毒蝮蛇之下。”

“你也可以這樣想,或許這是上天給你的指示,只有你才能帶領你們的部落愈發強大。”看著眼前之人,錢崖帶著鼓舞的語氣道。

“怪不得大哥他會這般喜歡你,你實在太會說話了。”

“不過,我實在不懂,你為何非要把那麽多的銀錢給定北軍呢?他們不是有朝廷發下來的軍餉嗎?”

“你也知道,我如今是在為定北侯府世子辦事,養活一個軍隊不是個簡單的事,每一年,都有那麽大一筆銀錢從我手上經過,若是下面人見不著銀子,此事捅到世子跟前,事情辦不好,你覺得世子還會繼續用我嗎?”

“……你說的確實有些道理,可讓我眼見著到了手邊上的銀錢,落到定北軍那些人手上,我心裏實在有些不得勁!”

“再忍忍吧,如今大楚皇帝愈發年邁,三皇子自出了意外之後,太子一派和和三皇子一派的朝臣,爭鬥的也是越發厲害,他們越是內訌,咱們成功的機會就越大。”

“你說的那些我不是很懂,只要是對我們有利,那我就高興。可惜今日沒帶上酒來,否則定要和你好好喝上一場。”

“不可,若非知曉你已經到了此處,我本不會來的,姚潛他帶著數千士兵,就駐紮在涼州城外,但凡一個不小心,被人發覺咱們的會面,這一切可就得不償失了。”

“哎,那些人不好好在甘州待著,跑到涼州來作甚?”穆巴聽了這話,他口氣不耐的道了一句。

“誰知他怎麽想的呢……”

錢崖眸中露出明了的眼神,但口中說出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答案。

……

日光西斜,橘色的餘暉隨意的落在參差不齊的屋檐之上。

豐隆糧肆斜對面,茶館二樓上。

顧晚吟和沈延倆人簡單客套過後,就各自落座在窗前長凳上。

“……你的提議的確很好,若是能推廣開來,百姓們都能受益。”方才聽了沈延的話後,顧晚吟不由心中一動,因為身前之人的提議,和她的想法簡直不謀而合。

不過,她面上卻是表現的很平淡,略頓了片刻之後,顧晚吟似還帶了幾分疑惑道,“不過,涼州城內這麽多的糧肆,你為何首先找上的人是我呢?”

“而且,要滿足姚將軍提出的那些要求,想必你沈家也虧損了不少銀子,你怎會突然想要如此做?你家中人會讚同支持?”

“你所憂慮的這些很正常,我會首先找上你,自是有一些原因,方才我在來找你的路上,我心中還有些猶豫,只當在看到你半跛的雇工後,我就明白來找你絕沒有錯。”

“就憑這個?”

“別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從此間能瞧出,顧東家你內心還是頗為柔軟良善,我相信,你也不願意看到那些設想之事發生。”

沈延說到此處,隨後他又接著道,“至於你後面提出的那些,我也仔細想過,商人逐利是本性,可利之一事,我們也當要理性冷靜,絕不可為了短期的暴利,而徹底放棄長遠穩定的發展。”

“沒想到,你會想這麽遠以後的事。”聽了這話,顧晚吟語調微揚道。

“人若無遠慮,必有近憂,總不能讓事情到了無法解決之時,彼時就晚了。家中生意原都由父親負責,我只一心讀書,但他近來身子愈發不好,族中兄弟又太過年幼,所以,家中生意上的事,都由我來負責,所以你方才所說的那些,都不是問題。”

聽了這話,顧晚吟稍頓了下,似是在思索,隔窗外的風從外入內,吹拂二人的衣衫輕輕浮動。

“我承認,你說的這些都很觸動人心,只是你也知道,我才來涼州不久,也還未能在涼州真正立足,況且,救助百姓此一事,非是我二人就能解決。”

“是你想差了,我從未說過此一事,全權都由我們來負責。”沈延聞言,他連忙解釋道。

“那你想怎樣?”

“還是要讓城內糧肆中的那些東家們,讓他們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否則他們是如何都不會忍痛拿出那些銀錢來的。”

談話間,屋檐上的日頭漸漸西移。

顧晚吟目光從窗外收回,她淡淡說道,“在過去的這些年裏,每到冬日,涼州應也是有些人餓死吧……那時,他們既沒有做些什麽,那眼下,你又該如何去說服他們呢?更何況,前不久軍糧供應一事,還令他們損失了不少銀錢。”

顧晚吟不是不讚同沈延的想法,只是她更著眼於現實,若只是拿上這麽一套說辭,那些東家們,大概只會嘲笑他沈延太過年輕。

“你或許不在乎這些銀錢,但其他東家呢,他們定然都會有各自的想法……”

“你說的是,要想說服他們,總要有個令他們信服的說法……”

這場談話,也是沒想到會談上如此久,沈延從茶樓上下來時,紅日西沈,暮霭沈沈。

天邊上的那輪夕陽,只餘下最後一縷深紅,將整片天空的雲霞染紅。

方一出門,沈延就看到暮色下,那剛剛同他談論生意和民生之事的女子,這會兒她的纖手正被一個男人牽著。

薄暮下,沈延看著男人將殷紅披風系在顧晚吟的肩上,不知倆人說了些什麽,只見女子唇角彎彎,露出淺淺一笑。

方才在雅間中,沈延才見識過她的侃侃而談,顧晚吟雖是一女子,卻不遜於任意一個男人。

竟不知,她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沈延自知曉豐隆糧肆的東家是位女子,他就不曾看輕過對方,在這男子為尊的時代,女子能將糧肆撐起,就足以表明她的本事。

不過,今日和她商談過後,沈延才發覺,顧晚吟要比他想象中,還要厲害許多,有些他一個自認為讀過不少書的人來看,他都比不上她。

她這樣一個頗有見識的女子,也不知她的丈夫又會是怎樣的一個人。

只從側面而看,男人身形頗高,個子不算矮的顧晚吟站在他的身旁,都被襯的好似嬌小了幾分。

沈延正靜靜打量著,同顧晚吟牽著手的男人已然轉過了身來。

青年的容貌生得極好,和顧晚吟站在一起很是相配。

沈延視線輕掃過青年時,他下意識般做出了判斷。

男人微抿唇角,點了下頭算是見過。

他亦是微微頷首,回之一禮。

沈延早前就聽聞,顧晚吟的丈夫在府衙當值,就是個小吏,不過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男人在舉手投足間給他的感覺,並非什麽泛泛之輩。

甚至,他的目光在觸及青年的視線時,有那麽一瞬,對方給他一種隱隱的壓迫之感。

他雖未為進士,但好歹也有舉人的功名在身,他怎會因為青年的一個眼神,而感覺到些許畏懼呢?

待他再擡眸看去,青年目光又恢覆了尋常。

方才……大概是他眼花,看錯了吧。

沈延只微頓了一下,旋即便壓下了這份疑慮,想到方才在樓上和顧晚吟的那場談話,他確實得要好生思索一下,如何才能更好的達到自己的目的。

……

“本還想回糧肆多待上會兒的,沒想到會和沈延談上這麽久的話。”

涼風吹著街頭不多的枝葉,飄搖落地。

顧晚吟看著沈延走遠的身影,隨後她收回視線道。

謝韞扶著她的手登上馬車,“你們都談了些什麽?”回去的路上,顧晚吟聽身邊人隨意的問起。

“就是我之前一直擔心的一些事。”聽了這話,顧晚吟櫻唇輕抿道。

“多一個人註意到這些也好,省的獨你一人為此煩憂。”傍晚的風,輕輕從窗外吹過,幾縷風從車簾縫隙間鉆入,帶著些許冷沁。

“是的,多一個人去關註這些,確實隱隱減少我不少壓力。不過,他也和我一樣,還未想出什麽好主意。”這話語間,有著幾分慶幸,又含著幾分輕嘆。

瞥到晚風吹拂起她頰邊上的一咎發絲,謝韞手掌擡起,將她系的不緊的披風且又替她理了理,“開著窗,不冷嗎?”

謝韞沒有回答她方才的那話,只問出了這麽一句道。

“眼下穿得暖和,無事。”不知謝韞怎會問出這問題,顧晚吟想也未想,輕聲回道。

謝韞聞言,卻也還是擡手合上了車窗,將晚間的冷風隔絕於窗外。

顧晚吟目光瞥過他的動作,她袖中纖指輕蜷了蜷,而後垂下了眸。

“人這一生中,會遇到各種事,別著急,慢慢想,總能想出解決的辦法。”窗戶闔上後,車廂內的光線瞬時黯淡了下來,回身看她沈入暗影中的臉頰,謝韞嗓音低沈勸解著道。

“嗯,我心中有數,你莫擔心。”

謝韞聽身邊人這樣說,他嗓音低沈的應了聲,“好。”

語罷,車廂內恢覆了寂靜,幽靜的暗室之中,唯餘倆人的呼吸聲暗自起伏。

稍頓幾息之後,微垂眼眸的顧晚吟忽而出聲道,“莫說我一人,你也是別累著了自己。”

顧晚吟雖未刻意關註過謝韞終日的行蹤,可他時常數日間晝出夜歸。

曾經,同他不相熟時,顧晚吟只覺得謝韞此人著實厲害,可在和他一日日的相處過後,對謝韞的態度和看法,也隨著光陰漸漸發生了轉變。

他在忙碌之中,總會願意抽出空隙關心於她,顧晚吟不傻,她能感覺的到。

不管他們倆人最初是因何成為夫妻,但經過日日相處,謝韞平日裏對她的一些好也是實實在在。

謝韞待她好,她自然也希望對方能一直好好的。

“從前不覺得成親有多好。”男人略微沙啞的嗓音在她身邊響起。

“嗯……?”顧晚吟擡眸凝向眼前之人,不懂他為何說出這話。

黯淡視野中,她看著青年唇角似是輕輕勾起,“我以為成了婚後,就要被各種管束,日後再不能隨性而為……”

謝韞他沒說的是,他的父親顧瞻便是如此,因為所娶之人是先帝之女,當今陛下之妹,所以這些年來,他過著的一直如籠中鷹鳥般的生活。

這些看在他的眼底,謝韞厭惡,也抵觸這樣的生活,一個人多好,他喜歡這種無拘無束的日子。

若非侯夫人想拿庶子的婚姻給親子鋪路,謝韞亦不會當初在西延山時,和顧晚吟有了那樣一場的交易。

想到此處,謝韞旋即收回思緒。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

他唇邊的話微微一頓,隨後凝眸看向暗影下的女子,謝韞俯身靠近在她的耳畔邊,微微壓低了聲線道,“成婚之後,夫妻間還能探討那麽多的有趣之事。”

顧晚吟以為,他接下來會說什麽正經之事,卻沒預料到他這突然的靠近。

也沒想到,他會在車廂中,同她說這些。

只一個晃神間,顧晚吟脖頸間就感受到一陣溫熱的氣息,是他的呼吸落在她裸露白皙的肌膚上。

幽暗的車廂之內很安靜,只外面車軲轆碾過地面發出窸窸窣窣的低低聲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