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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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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內疚

日子在不知不覺間,又度過了半月有餘,自過了驚蟄之後,天氣一日暖過一日。

草長鶯飛,春花爛漫,又到了一年一度踏春遠游的好時節。

過了二月後,不管是身份普通的老百姓們,還是出身官宦的內眷們,都前後結伴著踏春游玩。

冬日裏寒冷,他們都在家憋了滿滿一個時節,這會兒正好可以出來散散步,透透氣。

小販們也是抓住了商機,不管是寺院前的山腳下,還是景致秀麗的路上,擡眼間都能看到他們呦呵叫賣的身影,熱鬧的不行。

蘇尋月早同冷氏約好,今朝兩家結伴一齊到城外的白雲寺去上香踏春。

冷氏是通判大人江循的夫人,顧江兩家是多年交好的關系。

她的女兒江嘉寧,和顧嫣的關系亦是不錯,晚吟好幾回,都從顧嫣的口中聽到她的名字。

從她醒來後的這些時日,冷氏沒再來過顧府。

聽聞是冷氏在揚州的母親患了重病,她帶著女兒江嘉寧去了揚州看望,直到前些時日氣候回暖,她們才回了河間府。

這不倆家關系好,冷氏才剛回來,蘇尋月便就約著她一起外出踏青散步。

出發前夕,她和顧嫣提前便被打過了招呼,今個兒要早些起,雖然乘坐車馬十分方便,但如今踏春的人很多,盡量還是早些出發較好。

江顧兩府只隔著個胡同,出發後沒多久,兩家便就會合在了一起。

只半個多時辰,他們一行人便就到了寒山寺的山腳下,再往上路就變得陡峭起來。

有幾家來的還要早的人家,他們都將車馬安置在山下,蘇尋月和冷氏見著,亦如此行事。

晚吟從車廂中走下來的時候,不遠處的車廂中,也走出了一身姿窈窕,面容清秀的少女,是冷氏的女兒江嘉寧。

顧晚吟駐足看了她一眼,她同這位姑娘不熟,但又莫名覺著好似在哪兒見過她一般。

似是註意到她的打量,江嘉寧擡眼朝著她這邊看過來,爾後對她淺淺一笑,晚吟也回以一笑,就在這時,顧嫣走到江嘉寧的身前,擋住了兩人的視線。

“屏兒,我之前有見過那位江姑娘嗎?”她語帶疑惑的問道。

“沒有吧.......姑娘,怎麽突然問起這個?”綠屏不知道姑娘為何忽然問起這個,她想了想,隨後輕聲回道。

“沒什麽,可能是我弄錯了吧。”

而另一邊,蘇尋月和冷氏結伴走到了一處。

顧晚吟從車廂中下來時,冷氏就隔著掀開的車簾看了她一眼,數些時日沒見,這姑娘言行舉止倒是端莊穩重了許多。

想起前不久,女兒無意間提起的事,冷氏語氣隨意的問道:“前些時候,我聽說......你要給那個丫頭尋個親事,怎樣?到現在可是尋到合適的了?”

冷氏說話的聲不大,只蘇尋月聽的清楚。

倒也不是多關心顧家的家事,不過是日子太過枯燥,後宅裏的女人們能聊起的內容,也無非就只能圍繞這些了。

聽到這裏,蘇尋月輕嘆了口氣道:“要辦好這些事,哪兒會有那麽容易.......”

提起這個,她好似被打開了話夾子般有說不完的內容,“我們這般的人家,過低了不好,太高了也不行,還要相貌,人品這些都不能太差,我從前也沒有這些方面的經驗,不瞞姐姐說,我從上月便開始著手尋著了,也還沒尋著什麽合適的。”

“妹妹也太用心了些。”

蘇尋月不是二姑娘生母的這事,河間府她們這圈子裏的人都清楚,做人繼母的,能做到她這樣處處為那姑娘著想,也是十分不易。

“哪裏有姐姐說的這樣好,我這人是慣愛偷懶,若是我家那位稍分些心思在晚吟身上,也用不著我這般辛苦了。”蘇尋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似有若無的帶了幾分埋怨。

說者仿若只是隨意的一句埋怨,但冷氏,卻從這話裏知曉了二姑娘在顧家主君心上的分量。

“還不都是一樣,他們男人家的一天天的在外處理事務,覺著自己累的不得了,便以為我們女人好像就是待在家什麽也不做,只享清福似的.......也只有咱們女子才曉得女子的不易。”冷氏接著身邊人的話說道。

“誰說不是呢?”蘇尋月很是認同的回道。

爾後,她回身看了眼走在身後的女兒顧嫣,見她和江嘉寧顧晚吟走在一起。

隨後,她收回視線,不由輕嘆一聲道,“姐姐也應當知道,我這繼母不好當,吟丫頭的年歲其實也不小了,我原該再早些替她尋的。”

“只是,她去年才從江南回來,我們二人相處也尚還需些時日.......只是,她眼下也有十七了,這事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則叫不知情的人曉得,還以為我有意壓著她,不讓她尋門好親事呢?”

“妹妹怎會這樣想?”

“這些年,誰提起你不是稱讚不已?”冷氏說這話,是有緣故的。

圈子人都知道,蘇尋月其實從前是嫁過人家的,門第比如今的顧府要低許多。

只是那郎君命短,蘇氏才嫁去不過幾年,便成了新寡......後來,先是成了顧瞻的貴妾,後來在原配主母去世後,又由妾扶為正室。

在這男尊女卑的時代,蘇氏她能有這樣的造化,便都知道她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定是有哪方面的能力,才能讓顧大人這般的看重於她,即便沒能生出兒子,也還能讓顧大人待她始終愛重。

“若在過去,那些人是怎麽看我,其實我毫不在意,只是如今成了母親,總要為自己的孩子考慮良多,實話說,我同那個吟丫頭感情也不是多深,可為了我的嫣兒......我怎麽也是要將吟丫頭的親事,給辦的漂漂亮亮的。”蘇尋月一字一句的說道。

“妹妹說的是,從前咱們在家做女兒時,誰願意處理這些事,只是現在都有了自己的兒女,即便再是不願,也要好好的為咱們的孩子考慮。”

“姐姐,咱們關系最為親近,我也不瞞著你了,在外人看來,我好似多厲害一人似的,可再怎樣,我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婦人,在給吟丫頭尋親事的這事上,我也是擔心的很,畢竟我也是頭一回辦這種事,若是心思和精力都花了,結果能好,那自然是最好,可萬一結果不得人滿意,光是想想我就有些害怕.......”

“這種事,咱們女子都明白,嫁人就相當於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嫁得好,一輩子都是安安穩穩,錦衣玉食的,但若嫁的不好,這下半輩子或許都要毀了。”

......

就在這同一時刻,刻著裴府印記的車馬也在行來白雲寺的路上。

寬敞的車廂內,坐墊上端坐了一淡青色暗紋直裰的男子,他半闔著眼眸,不知男子是在休憩,還是在思索著何事。

只在外頭的風,透過景泰藍簾子拂起的縫隙吹進來時,男子才緩緩睜開了雙眸。

這年輕男子,便是裴玠。

今日,來這白雲寺的人,原本該是他的母親。

清梔的身子一直偏弱,剛來些時日眼瞧著她一日日的好起來。

可近日來,不知是怎的,也不清楚是乍暖還寒的換季緣故,還是旁的一些原因,總是輕咳不止。

吃了大夫開的湯藥,也一直不見治愈。

清梔說往年也是如此,已經是老毛病了,待過段時日就好。

可母親見她咳嗽起來,有時難受的喘不過氣的樣子,心中很是擔心。

見看了好些大夫都沒好,她便想著,去城外的白雲寺拜一拜,為清梔求個平安福。

對這些,裴玠向來的不信的,只是母親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卻讓裴玠不由記起了一人來。

那一瞬,他輕搖了搖頭,將那莫名生出的思緒......從腦海中扔了出去。

母親那會兒,還算了歷法,說今日是個宜出門的好日子,所以她打算是要今日去的。

可早上要出發時,她左腳卻不小心被扭到,而他今日恰好也在家,就把上香求平安福的任務交到了他身上。

裴玠對這些雖不相信,但母親在意,身為人子,他自然是同意了她的請求。

只他一人獨在的眼下,安靜聽著車軲轆攆過地面時發出的簌簌聲響,裴玠不知為何,他又不由的想起了那往日時常糾纏他的女子來。

從上回見過之後,他們已有許久日子沒再遇見了。

那一次,她答應過不會再煩擾於他,當時,裴玠心中只是半信半疑。

而從這些日子看來,她確是做到了言行如一,沒再如從前那般莫名出現在他的身前。

這樣的結果......他這幾年期待許久。

但又說不明白為什麽,只要一想起此事,裴玠胸口便莫名覺著有些憋悶。

因而,這些日子來,他很少主動會去思索這事。

如今再想想,或許是因為以往.......她在他跟前慣來嬌縱跋扈的模樣,她總以為已經收斂的很好了,可言行之間,還是處處透漏出她甚是囂張的性子。

但上一回,她行好事救了清梔。

而他卻是誤會了她,所以他才會對她生出了幾分內疚難安的心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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