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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啟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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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啟魂歸

28 陣啟魂歸

“三日之內,他需要絕對靜養,讓陰陽之力徹底融合穩固,滋養經脈魂魄。期間不可受任何打擾,不可妄動真元。”玄璣真人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陛下此番也損耗不小,魂玉之力非同小可,請回廂房休息吧,此處自有可靠弟子輪流看守。”

朱裎卻仿佛根本沒聽見後面的建議,依舊維持著懷抱的姿勢,手臂穩健有力,沒有絲毫松手的意思。“朕在此處即可。”

“這……”玄樞真人皺眉,語氣帶著不讚同,“於禮不合,陛下。況且您也需要調息……”

“禮?”朱裎擡眸,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目光掃過三人,“與朕談禮?若非魂婚之契讓朕能清晰感知他體內每一分氣機變化,若非朕的幽冥之力與魂玉之力同源,能與之呼應,方才陰陽融合的關鍵時刻,豈能如此精準調控,化險為夷?你們確定,換任何一個弟子甚至長老來守,能像朕一樣,在他氣機出現細微紊亂的瞬間便察覺並應對?能保證這三日內不會出現任何反覆?”

這話噎得三位真人都一時語塞,面面相覷。方才的融合過程確實兇險萬分,有好幾次都走到了失控的邊緣,全靠朱裎通過那玄妙的契約聯系,以遠超常理的敏銳和掌控力精準調控,才一次次將張霽先從鬼門關拉回。他確實是最了解張霽先此刻身體狀況的人,也是最有能力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的人,這一點無可否認。

玄璣真人看著朱裎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持,又看了看榻上氣息終於趨於平穩、仿佛只是陷入沈睡的徒弟,沈吟良久,最終疲憊地揮了揮手,像是妥協,又像是無奈:“罷了。玄樞,你去安排一下,將庫中那幾樣溫和滋養神魂的靈物,比如‘靜魂香’、‘溫神玉’取來備用。玄塵,你傷勢未愈,元氣大傷,也立刻回去調息,不得有誤。”

玄樞與玄塵對視一眼,知道大師兄已然做出決定,只得躬身應下,默默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玄璣真人與朱裎,以及昏睡的張霽先平穩的呼吸聲。

玄璣真人沈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朱裎依舊緊抱著張霽先的手臂上,忽然開口道,聲音低沈而意味不明:“陛下此番對霽先……似乎與五百年前對待‘他’時,有所不同。”

朱裎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環抱的手臂肌肉微微收緊,他沒有回答,只是側臉在逐漸暗淡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又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落寞。

玄璣真人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霽先這孩子,是老夫親手從山門外撿回來,看著他從小豆丁長到如今的。性子嘛,表面看著混不吝,跳脫不羈,比他那前世活潑了不知多少,但骨子裏卻再認真執拗不過。他認定的事,認定的人,就算撞得頭破血流,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一條道走到黑。”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朱裎的側影,“他既選擇了相信陛下,甚至不惜以身相護,弄到如今這般田地……那在老夫這裏,過往那些糾纏了五百年的恩怨,或許……也該重新掂量掂量了。”

說完這番堪稱石破天驚的話,玄璣真人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朱裎一眼,仿佛要將他此刻的神情刻入眼中,隨即也轉身,步履略顯蹣跚地離開了房間。

房門合攏,室內徹底安靜下來,唯有窗外歸巢的鳥兒發出幾聲啾鳴。夕陽的餘暉將天空的雲層染成了絢爛的金紅色,光芒透過窗欞上那層薄薄的陰氣過濾,變得異常柔和,如同溫暖的紗幔,溫柔地籠罩在榻邊相偎的二人身上。

朱裎獨自坐在逐漸暗淡的光線中,懷中是張霽先平穩悠長的呼吸聲,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側;耳邊卻反覆回響著玄璣真人最後那幾句意味深長的話。他低頭,借著最後一縷天光,看著青年沈睡中無意識微微蹙起的眉頭,仿佛連在夢中都不得安寧。他再次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將那小小的褶皺緩緩撫平。

“重新……掂量?”他低聲重覆著這四個字,聲音沙啞,仿佛帶著某種沈重的枷鎖。猩紅的眸中,那冰封了五百年的恨意之下,翻湧著前所未有的迷茫、掙紮,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名為“期冀”的微光。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這三日裏,清心別院成了龍虎山最特殊的存在。院外,守衛的弟子換了一撥又一撥,個個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懈怠。院內,朱裎幾乎寸步不離榻前,除了必要的調息,所有時間都用來照看張霽先。

他依照玄樞真人送來的清單,親自點燃了能安神定魄的“靜魂香”,青煙裊裊,帶著雪松與檀木的清香,繚繞在室內。又將那塊觸手溫潤、能滋養魂體的“溫神玉”置於張霽先枕邊,散發著柔和的光暈。他甚至嫌龍虎山準備的靈泉水不夠純凈,親自凝聚月華與晨曦的朝露,化為至陰至凈之水,一點點餵給昏睡中的人。

這些細致入微的舉動,通過輪值弟子的口,悄然在山上流傳開來。

“那位……當真是在照顧張師兄?”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他給張師兄擦臉,動作輕得跟什麽似的……”

“他還嫌棄咱們的靈泉水呢,自己跑去收集露水!”

“我的天,這真是那位彈指間湮滅魔修的幽冥之主?”

弟子們的議論聲中,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難以置信的好奇。連最初堅決反對的玄律真人,在得知朱裎這三日確實安分守己、全心護持後,緊繃的臉色也稍稍緩和了些,只是嘴上依舊強硬:“不過是權宜之計!莫要被表象迷惑!”

第三日清晨,當第一縷曙光劃破天際,張霽先的眼睫微微顫動,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屬於龍虎山清心別院的素色帳頂。緊接著,他便感覺到一股精純平和的幽冥之力,正如同溫暖的泉水般,緩緩流淌在他的經脈之中,滋養著那些依舊脆弱、卻已初步連接起來的傷處。他微微偏頭,看到了坐在榻邊、閉目調息的朱裎。

晨光勾勒著朱裎完美的側臉,褪去了平日裏的淩厲與煞氣,竟顯出幾分罕見的寧靜。那身刺目的朱紅蟒袍隨意披著,墨發未束,幾縷垂落額前。他似乎察覺到了註視,倏然睜開眼,猩紅的眸子對上了張霽先還有些茫然的視線。

“醒了?”朱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探手,極其自然地覆上張霽先的額頭,感受著那正常的溫度,眉頭才舒展開,“感覺如何?”

“……陛下?”張霽先開口,聲音幹澀微弱,帶著初醒的懵懂。他嘗試運轉了一下法力,雖然依舊滯澀不堪,丹田處更是傳來隱隱的抽痛,但至少,那股隨時可能魂飛魄散的虛弱感已經消失了,破碎的經脈中也重新有了一絲微弱的氣流在艱難運轉。“我……還活著?”

“有朕在,死不了。”朱裎收回手,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冷硬,但那雙眸中一閃而過的放松,卻沒有逃過張霽先的眼睛。

就在這時,玄璣真人與玄樞真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看到張霽先蘇醒,玄璣真人眼中掠過一絲欣慰,快步上前為他診脈。

“陰陽已初步調和,魂魄穩固,經脈也續接上了三成。”玄璣真人仔細探查後,臉上終於露出了幾日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好!好!根基未毀,便有大希望!霽先,感覺怎樣?可能自行坐起?”

張霽先嘗試了一下,在朱裎下意識伸手虛扶下,勉強靠著引枕坐起身,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無法動彈的狀態。“師父,弟子感覺好多了,只是丹田和經脈還疼得厲害,法力也無法調動。”

“那是自然。你傷勢太重,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接下來,便是要借助‘九轉還魂陣’,為你重塑丹田,重續道基!”玄璣真人語氣堅定,“陣法已在天樞峰頂準備妥當,只待你狀態稍穩,便可開啟。”

聽到“九轉還魂陣”,張霽先眼中燃起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弟子聽聞此陣需耗費巨大,甚至可能損及主陣者修為……”

“此事你無需操心。”玄璣真人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龍虎山還供得起一座大陣。你且安心準備,一個時辰後,我們便前往天樞峰。”

天樞峰頂,平日是弟子們吸納朝陽紫氣、修煉上乘功法的聖地,此刻卻被一座龐大而覆雜的陣法所籠罩。以北鬥七星方位,矗立著七根高達三丈的蟠龍玉柱,柱身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隱隱與天際星辰呼應。地面是以靈玉鋪就的巨大陣圖,中央是一個太極陰陽魚圖案,此刻正緩緩旋轉,散發出玄奧的氣息。

玄璣、玄樞、玄塵三位真人,以及另外四位修為精深的長老,分別盤坐於七根玉柱之下,作為陣法的七大支柱。數十名精英弟子則在外圍結成護法陣勢,神情肅穆。

朱裎抱著依舊虛弱的張霽先,踏上天樞峰頂。他的出現,讓所有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連幾位長老都睜開了眼睛,目光覆雜。

玄璣真人站起身,迎上前來,對朱裎道:“陛下,請將霽先置於陣眼太極圖陽眼之位。”

朱裎沒有立刻動作,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大陣,尤其是在那七根玉柱和幾位主陣長老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評估著什麽。片刻後,他才抱著張霽先,一步步走向陣法中央,小心翼翼地將人安置在散發著溫潤白光的陽眼位置。

“陛下請退至陣外。”玄璣真人又道。

朱裎眉頭微蹙,看了看陣眼中臉色蒼白的張霽先,又看了看周圍嚴陣以待的龍虎山眾人,腳下並未移動。“朕在此護法。”

“陛下!”玄律真人忍不住出聲,“九轉還魂陣需引動周天星辰之力與地脈靈氣,至陽至剛,您身負幽冥之氣,身處陣中恐受沖擊,亦會幹擾陣法運行!”

“朕自有分寸。”朱裎語氣冷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他無法放心將如此狀態的張霽先完全交予他人,尤其是在這看似平和、實則暗藏風險的大陣之中。

張霽先躺在陣眼中,感受到身下靈玉傳來的溫和力量,也聽到了師父與朱裎的對話。他看向朱裎,輕聲道:“相信師父他們吧。在外面等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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