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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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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兵

07 陰兵

龍虎山,天樞峰絕頂。

玄璣真人孑然立於觀星臺上,夜風吹拂著他青色的道袍,獵獵作響。他仰望著浩瀚星空,手中古老的羅盤指針卻並非指向周天星鬥,而是微微震顫著,指向西北方向——那片被濃郁陰氣籠罩的北境。

在他的靈視中,那片區域的天地元氣正以一種不正常的方式劇烈攪動著。並非尋常的陰煞匯聚,而是一種更為深沈、更為霸道的死寂威壓,正從地脈深處緩緩蘇醒,如同蟄伏的巨龍睜開了冰冷的豎瞳。

“帝氣……混雜著滔天怨念……”玄璣真人低聲自語,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果然來了。”

他手中羅盤名為“定坤儀”,可感應地脈龍氣與異常能量波動。此刻,指針的震顫幅度越來越大,顯示著那股力量的源頭正在移動,雖然緩慢,但方向……隱隱指向龍虎山!

“傳令下去,”玄璣真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後侍立弟子的耳中,“各院按甲級預案,全力運轉大陣,所有弟子各就各位,不得有誤!”

“謹遵法旨!”

弟子領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很快,籠罩整個龍虎山的護山大陣發出了低沈的嗡鳴,原本隱沒在虛空中的符文脈絡次第亮起,金色的光暈流轉不息,將七十二峰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肅殺之氣,連山間的靈獸都感受到了不安,紛紛蟄伏起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

就在龍虎山全面戒備的第二天深夜,位於西北方向、距離主峰百裏之外的“棲霞關”哨站,傳來了最高級別的警訊!

棲霞關並非龍虎山門戶,而是一處地勢險要、連接著一條細小陰脈的偏僻關隘,平日僅有數名弟子駐守。警訊並非通過尋常的傳訊符,而是由駐守弟子以精血催動了“萬裏同心鈴”的子鈴,母鈴則在戒律院大殿內淒厲震響!

“棲霞關遇襲!非生人!是陰兵!數量……數量無法估算!” 負責值守母鈴的弟子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向匆匆趕來的玄璣真人和幾位院首匯報。

通過母鈴勉強傳遞過來的破碎畫面,讓見多識廣的幾位高功也面色驟變——畫面中,月色被翻滾的黑霧徹底吞噬,關隘之外,影影綽綽,無數身披殘破前朝甲胄、手持銹蝕兵刃的陰兵,如同沈默的潮水,從山林、從地底不斷湧出!它們沒有嘶吼,只有兵甲摩擦的冰冷聲響匯成一片,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森然煞氣。它們並沒有強行攻擊籠罩關隘的防護光罩,而是如同接受檢閱的軍隊,整齊劃一地列陣,空洞的眼神齊刷刷地“望”向龍虎山主峰的方向!

為首一名騎著骷髏戰馬的鬼將,甚至擡起手中的斷矛,遙遙指向光罩後的駐守弟子,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無聲的挑釁與殺意,穿透萬裏同心鈴,清晰傳來!

“是試探,也是示威。”符箓院首座玄塵子語氣凝重,“那帝鬼在展示他的力量,試探我大陣的薄弱環節,更在攻心!”

“棲霞關陰脈細弱,不足以支撐大規模陰兵長時間存在,它們必是借了那帝鬼的力。”丹鼎院首座玄樞真人分析道,“此舉意在牽制,讓我等不敢妄動,疲於奔命。”

玄璣真人眼中寒光一閃,當機立斷:“棲霞關弟子,立刻啟動關內‘小五行遁陣’,放棄關隘,全員撤回主峰!命令巡山各部,收縮防線,重點守護主峰及七大靈氣節點!符箓院,立刻在棲霞關方向增布‘九陽焚陰陣’,延緩陰兵推進,但不可主動出擊!”

命令被迅速執行。當棲霞關弟子借助遁陣險之又險地撤回主峰時,身後關隘已被如墨的陰氣徹底吞沒。雖然人員無損,但放棄關隘、被對方兵臨山下的屈辱感,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每一位龍虎山弟子的心頭。

帝鬼朱裎,尚未正式露面,便已給了龍虎山一個下馬威,展示了他麾下那支令人膽寒的幽冥軍隊。

與此同時,北境廢墟深處。

朱裎通過陰兵鬼將的視野,“看”到了龍虎山收縮防禦、如臨大敵的景象。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發明顯。

“龜縮不出?正合我意。”他低語。他需要時間,讓更多的陰兵從沈睡之地蘇醒,讓他的力量與這片土地的怨念更深度地融合。這小小的試探,足以讓那些道士焦頭爛額,也能讓他更清晰地感知到龍虎山護山大陣的能量流轉與強弱分布。

龍虎山,紫霄靜室內。

張霽先自然也感知到了山中的緊張氣氛和那遙遠的、令人心悸的陰兵煞氣。當從清風口中得知棲霞關失守的消息時,他正在艱難地引導法力沖擊一條受損的經脈,聞言,氣息一亂,又是一口逆血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咽下。

陰兵……朱裎的軍隊,已經到山門外了!

他仿佛能看到那紅衣蟒袍的身影,正站在北境的冰雪中,冷漠地註視著這裏,如同在看一個即將被攻破的玩具。

緊迫感如同烈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就在棲霞關事件後的次日,張霽先在修煉《凈明護心咒》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兇險。

或許是因為連日的焦躁、強行修煉導致的心神損耗,也或許是那鎖魂印感知到主人靠近而變得更加活躍,在他試圖以咒力安撫躁動的心神時,一股極其陰冷邪異的力量,竟順著鎖魂印與魂魄的連接,反向侵蝕他的識海!

剎那間,他眼前景象大變!

不再是寧靜的紫霄靜室,而是置身於一片血與火交織的古老宮殿!金鑾殿塌,玉階染血!他看到一個身穿帝袍、與自己面容有幾分相似的青年,手持滴血的長劍,站在丹陛之上,眼神冰冷地俯視著下方。丹陛下,一個身穿破爛龍袍、渾身鮮血的身影被鐵鏈鎖住,正擡起頭,用那雙充滿滔天恨意與破碎絕望的鳳眼,死死地瞪著他!

“為什麽……張霽先……為什麽?!” 朱裎的聲音嘶啞泣血,如同詛咒,直接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那恨意如此真實,如此磅礴,幾乎要將張霽先現在的魂魄都撕裂!

“不……不是我……”張霽先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那穿越了五百年光陰的怨恨沖擊。

緊接著,畫面再變。是那冰冷的地下河道,他被倒吊著,朱裎冰冷的手指劃過他的皮膚,挑斷他的筋脈,那劇痛再次清晰傳來……“記住你是誰的所有物……”冰冷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現實與幻境,前世與今生,恨意與屈辱,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要將他的神智徹底吞噬!他體內的法力開始失控亂竄,背部的鎖魂印黑氣大盛,連七星封魔陣的銀光都開始劇烈搖曳!

“師兄!師兄你怎麽了?!” 清風嚇得臉色慘白,只見張霽先雙目赤紅,面容扭曲,周身氣息紊亂,皮膚下甚至有黑氣隱現!

危急關頭,靜室內的守護陣法被觸發,清光灑落。同時,一直關註著此地情況的玄塵子瞬間現身!

“緊守靈臺!念誦凈心咒!那是鎖魂印引動的心魔幻象,並非真實!”玄塵子聲如洪鐘,蘊含鎮定心神的道力,同時雙手結印,一道清心符箓打入張霽先眉心!

張霽先渾身劇震,猛地噴出一口帶著黑氣的淤血,眼中的赤紅才緩緩退去,神智恢覆清明,但臉色已如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仿佛又回到了剛被救回時的狀態。

“師……師叔……”他虛弱地開口,心有餘悸。

玄塵子探查了他的狀況,臉色無比凝重:“好霸道的印記!竟能引動深植於你魂魄的前世怨念,化為心魔!若非你已開始修習《凈明護心咒》,加之守護陣法及時,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這鎖魂印不僅是追蹤和折磨的工具,更是一把時刻懸在張霽先心神之上的利劍,隨時可能從內部將他摧毀!

“弟子……無能。”張霽先苦澀地閉上眼,剛剛積累起來的一點信心,幾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心魔擊碎。

玄塵子看著他,沈默良久,緩緩道:“此印與你魂魄糾纏太深,強行剝離,恐傷你根本。如今看來,唯有依靠你自身心性修為,

以及……找到化解那五百年恩怨的契機,方能真正解脫。”

化解恩怨?張霽先心中一片冰涼。那日日噬心的仇恨,如何化解?

靜室外,夜色深沈。山風呼嘯,帶來遠方隱約的、屬於陰兵的冰冷煞氣。

朱裎立於北境風雪中,仿佛感應到了什麽,擡眸望向龍虎山的方向,指尖一縷黑氣纏繞。

“感受到嗎?張霽先……這僅僅是個開始。”

而靜室內,張霽先擦去嘴角的血跡,再次掙紮著坐直身體,拿起那本《凈明護心咒》。

眼神,依舊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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