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錯誤 他在3A上有一個被抹去的失誤。……

關燈
第213章 錯誤 他在3A上有一個被抹去的失誤。……

顧秋曇後半段的跳躍配置全是三周跳, 他數著秒在旋轉中來到了後半段。

顧秋曇這次做的是一個燕式旋轉,格外輕盈漂亮的一圈後留下流暢深刻的冰痕,冰刀刮起的薄薄碎屑在他的褲腳邊飛揚。

顧秋曇只感覺到一層淡淡的濕潤, 貼在他身上, 冰涼的。

顧秋曇張開手臂, 像一只展翅高飛的鳥, 腳下的步伐轉過方向。他對著觀眾席上的所有人笑, 仿佛這樣就能展現出自己的輕松。

可實際上呢?

喉嚨裏冒著血沫,嘴裏始終彌漫著散不開的血腥味, 顧秋曇總覺得這時候他已經沒辦法完成自己的比賽,可是他不得不站在這裏。

他本來不應該這麽快就沒有體力了。

但沒有辦法, 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像青年組那時候那樣好了,這種時候他能做的也實在太少。

顧秋曇悲愴地從喉嚨裏壓出無聲的冷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在笑。

他只是覺得很難過而已。

顧清硯倏地站起身看著顧秋曇的身影,在花樣滑冰賽場上一樣會有大屏幕轉播選手的動作, 甚至特寫選手的臉。

顧清硯能看出來顧秋曇的狀態已經不對勁了,不僅僅是沈浸在表演裏那麽簡單。

更像是已經被洶湧而來的情緒壓垮,所有人都要想怎麽才能讓顧秋曇恢覆成以前的模樣,恢覆成一個健康的年輕人。

但這件事對他們所有人來說都太難了。

艾倫攥緊了拳頭,他當然看得出顧秋曇的狀態已經可以說得上偏執和瘋魔,換誰在這裏都會這樣說。

但他實在不能想象到底是什麽事情能讓顧秋曇連自己的健康都當成賭註推上賭桌。

是的,在他眼裏顧秋曇這次的自由滑就是一次純粹的豪賭, 賭自己最後能夠贏下比賽, 賭自己的身體不會比自己的節目更早出現崩潰的現象,賭……

艾倫不明白,他不可能明白。

顧清硯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顧秋曇身上,眼珠子鼓得像一條魚的眼睛, 他只是看著顧秋曇在冰面上旋轉起舞,第一次意識到他好像比起闡釋音樂的情緒更像是在闡釋山楂樹本身。

一株植物,一株他們所有人都不夠熟悉的喬木。

挺拔的,堅韌的,顧清硯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用什麽話去描述顧秋曇這時候的表現。

他做的太多了,多到顧清硯甚至有點想不出是什麽時候顧秋曇決定了這樣的表演風格,是什麽事讓顧秋曇決定他要用這種狀態完成他的表演。

把自己融入到情緒裏去,把自己的身體放在鋼絲上,等著順利地走完全程,或者哪一次突然崩塌,掉入深淵。

顧秋曇微微低著頭,垂眼看著潔白無瑕的,只交錯著刀痕的冰面,他這時候都分不清自己的心到底在想什麽。

他甚至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任何不對,他就是應該在這裏,在這一刻,表現出最好的狀態。

不要管他的病,不要管他到底能不能支撐住覆雜的節目,不要管他的身體會不會被情緒沖垮。

他只想贏。

艾倫擡起頭看著他,那雙碧藍色的眼睛幽深平靜,仿佛一汪深譚:“這家夥以後只會成長成更可怕的對手。”

阿列克謝看了一眼冰場上的年輕人,慢慢地點了點頭:“可怕的意志力。”

任誰在冰面上滑過幾年都會意識到這時候的顧秋曇已經到達了極限,之前的舊病沒有得到好的休養,他的身體也不再可能恢覆到完全健康的狀態——

但顧秋曇還站在那裏,咬牙苦撐,仿佛這樣撐下去他就真的能贏。

森田柘也慢慢地站起來,緊緊地盯著冰面上的身影,轉頭沖身後的人嘀咕一聲:“kumo桑這時候也太……”

“一個意志力強悍至此的華國人。”那人按著森田柘也的肩膀,聲音冰冷,“一個真正的強敵。”

那人一開始還以為這一代只有艾倫.弗朗斯那樣的人是森田柘也要打敗的對手,他從來沒想過還會有這樣的選手。

或者說他只是不覺得華國人在冰面上能夠擁有統治力。華國在花樣滑冰項目也確實出過許多真正的少年天才,但他們的天才也僅限於他們的少年時代。

成年之後大批大批的選手沈湖,甚至在顧秋曇之前他們在男子單人滑項目已經很多年沒有拿到過三個名額。

或者說,他只是覺得顧秋曇在那次摔傷了頭以後,就應該一蹶不振。

一個沒有豐厚的家底作為支撐的選手而已。

不過,看起來他是看走眼了。

那人胸腔震動,發出一陣冷笑:“森田君,我看您對他的態度也是有點看走眼了——我知道您愛慕艾倫.弗朗斯,但這種時候絕不適合因為感情上的問題去貶低他。”

“貶低?”森田柘也轉過頭看著身後的男人,慢吞吞道,“我沒有貶低過他,一直是您在告訴我,他不是一個值得被尊重的對手。”

男人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緊緊地盯著森田柘也的眼睛,森田柘也在賽場上的時間更多,更明白顧秋曇的真實能力,但也僅限於明白。

畢竟他們曾經在冰場上真正以表演能力和情緒感染力,滑行技術,跳躍技術進行競爭,森田柘也和顧秋曇因為愛著同一個人根本不會了解對方的品性。

也不需要了解,他只需要清楚顧秋曇的實力,知道顧秋曇為什麽會成為艾倫身邊的唯一的摯友。

——哪怕艾倫和所有的選手都加了好友。

同樣的是顧秋曇。

顧秋曇有著絕對出色的滑冰技術,從而有他自己的高傲,哪怕加了所有選手的聯系方式,也只不過和艾倫聊得多一點,其他選手的聯系方式躺在他手機裏從來沒點開過。

這還是顧秋曇前幾天和森田柘也聊天的時候才說起的。

不過森田柘也思來想去,也覺得他們兩個的做法沒什麽問題。

作為運動員他們場下是朋友,場上始終要為了自己的榮譽競爭,很多時候同期的運動員之間是沒有友情可言的。

冬奧會的金牌只有一枚,誰贏了其他人都會不滿,再好的朋友也難以保證不會走到決裂的那一刻。

森田柘也看著冰場上,看著顧秋曇,他跳躍的配置很好,好得都讓人懷疑顧秋曇從來沒有因為受傷停訓過。

恢覆訓練不到半年,能夠拿出一套放了四個四周跳的節目——這是真正的怪物。

難怪艾倫在談起他時總是說顧秋曇被自己的經濟條件限制,難怪艾倫總是說如果換了其他人在顧秋曇的位置上都一定不可能做得比顧秋曇更好。

花樣滑冰本來就是燒錢的項目,很多時候一場比賽的獎金甚至沒辦法覆蓋一件好的考斯滕的支出。

這話從來都不是虛假的玩笑,森田柘也看著自己的錢從指縫間流水般往外淌的時候真切地相信顧秋曇的家庭條件絕對供不起他那身考斯滕。

好的布料,閃閃發光的裝飾,精美絕倫的刺繡和在燈光下流淌的暗紋,哪一個不是要用錢才能弄到的。

沒有錢就沒辦法選好的材料,沒辦法擁有出色的考斯滕設計師為他效勞,更沒辦法做出他想要的質感。

顧秋曇這時候做了第五組跳躍,幹脆利落的,輕盈的3A。森田柘也甚至沒發現他什麽時候開始助滑的。

“幾乎沒有助滑。”男人微微瞇起眼看著冰場上的少年,“天才的跳躍,他擅長A跳?”

“很擅長。”森田柘也點頭道,“顧秋曇這家夥在我們眼裏一直都是怪物,要是他什麽時候A跳出了問題,才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顧秋曇的眼中閃爍著執拗的光芒,他盯著自己腳下的冰痕,那道痕跡幹凈利落,甚至看不出之前他做跳躍的時候已經沒辦法保持最好的跳法。

顧清硯也許看出來了,正皺著眉:“之前顧秋曇的Axel不會做得這麽吃力。”

沈宴清偏頭看了顧清硯一眼,心說這句話能不能就讓他停在這家夥的心裏不要說出口?這種事對其他選手來說打擊未免也太大了!

哪怕是顧秋曇的發揮並不完美的時候他也用的是最幹凈的跳法——這種跳法在一線選手中也不是人人都能輕松跳出來的。

沈宴清印象裏也只有艾倫.弗朗斯好像用過類似的起跳方式,這種起跳對選手的跳躍技術要求很高,也同樣對他們的跳躍習慣有要求。

像那些被裁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高貴國籍選手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跳出一個那樣的跳躍。

顧秋曇落冰的時候身體仍舊輕盈,仿佛是慣性一樣跌跪在冰上,雙臂後伸到極致,胸腔打開,腰往下壓。

漂亮的下腰。顧清硯嘖了一聲:“之前是落冰差點沒落穩,本來沒有這個動作的。”

顧秋曇的體能確實已經不像之前那麽好了,要不是因為體能上的問題,他這時候不可能在3A上失誤。

不過顧秋曇成功的次數太多了,幾乎在顧秋曇起跳的那個瞬間他就知道自己會失敗,這是刻在他腦海裏最清楚的東西。

可只要瞞過裁判,對他們來說就沒有影響。

艾倫緊緊地攥著拳頭,等著顧秋曇什麽時候開始他的下一個跳躍。

對他來說顧秋曇這樣的表現無疑是他可以把握的機會。

下一組跳躍3A+3T,顧秋曇最常用最擅長的連跳。

實際上顧秋曇不是沒嘗試過4T+3A,他本來也想過把這個連跳練出來拿上比賽,可是他的體能支撐不住。

放在短節目裏也一樣撐不住,除非他放棄把所有的跳躍壓在後半段。

顧清硯盯著他,看顧秋曇的3A從起跳到落冰的弧度,第二次3A落得比他想象的要好。

但最後一組連跳……顧清硯焦慮地抿著唇,看著顧秋曇在冰面上的滑行——他看起來還是絲滑流暢的,誰也不會想到這時候顧秋曇的體能已經接近耗盡。

最後一組是三連跳,一般來說不會有選手在最後做這個跳躍組合,但顧秋曇沒有辦法,他得這樣做。

必須這樣做。之前已經因為要彌補第一個3A的失誤調整過自己的結構。

顧秋曇閉起眼,一咬牙。

3F+1Eu+3S。

顧秋曇擅長用F跳作為連續跳的開始,他沒辦法選擇更高難度的跳躍了——就算他做得出來,沒有錯刃或平刃,他也沒辦法完成連續的三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