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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世錦(五) “他之前好像不太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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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世錦(五) “他之前好像不太高興。”……

是什麽呢?艾倫想不明白, 他難道真的覺得自己這個時候還會重覆前一世的悲劇?還是顧秋曇根本就沒有發現自己是前世的那個自己?

“弗朗斯先生?”安德烈推了推他,輕聲道,“要上場了, 您……”

“哦, 抱歉。”艾倫點頭道, “之前想事情想得入迷了, 可能有些……”

艾倫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走到冰場的入口, 脫下冰刀套交給阿列克謝後回頭一笑:“您放心,這次肯定……”

話沒說完, 阿列克謝一把揉亂了艾倫的頭發,低聲道:“您也要註意身體健康, 可不止花樣滑冰項目需要您。”

艾倫臉上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也不知道阿列克謝怎麽會想到這時候說這些話。

俄羅斯為了索契冬奧的成績已經用了將近一個周期的時間為他鋪路, 他當然要想辦法比出最好的成績才能讓大家都滿意啊。

可阿列克謝只是看著他什麽都沒有再說。

艾倫點點頭:“知道了,會註意的。”

他滑上冰場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顧秋曇知道艾倫有兩種四周跳, 和他差不多時間出的新跳躍——之前在世青賽的時候艾倫就嘗試過4S,只是沒落好降組了。

顧秋曇看著他,也不知道他這個時候到底能表現出怎樣的水平,或許所有人都抱著這樣的心思,期待著艾倫能夠拿出更好的表演又害怕他真的太出色。

不過世錦賽的男子單人滑前三大概也註定是他們三個人。森田柘也想,把目光投向顧秋曇,那個華國的孩子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 也可能是四大洲的時候病得太厲害沒辦法在乎其他的事情了。

艾倫的表演始終是內斂克制的, 顧秋曇甚至沒聽出來他選的是什麽曲目,他在大獎賽的時候已經聽過一遍,再聽也還是那個樣子。

“他這時候倒是想到更適合的辦法了。”顧清硯輕嘆一聲,之前滑李斯特的時候顧清硯就隱約覺得艾倫的編曲和編舞都很有想法, 至少開始摸清了艾倫適合什麽樣的風格。

和顧秋曇這樣能夠輕松揮灑情緒的選手不同,艾倫或許是因為從小在豪門長大,生活和其他人相比要更壓抑——從顧秋曇的轉述裏可以聽得出他在自己家並不受歡迎。

那種環境下磨練出來的就是不要把所有情緒暴露在外,他的喜好會變成其他人刺向他的刀。

艾倫的肢體動作也顯得更加柔軟靈巧,顧秋曇想,之前又回去練過舞蹈了?按道理來說如果艾倫不想做什麽的話也沒有誰能夠強迫他,這種時候只會是艾倫自願的。

他跳舞的時候果然很漂亮。森田柘也盯著他,聚光燈在冰場上打出一個明亮的圓,艾倫的身影卻在光影流動之中做出了另一種風采。

顧秋曇下意識轉頭看向顧清硯,顧清硯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又被艾倫表現出的能力激起了動力:“您這是也想要學這方面的技巧?”

顧秋曇盯著顧清硯的眼睛,慢慢地點了點頭。利用場上的光影變化為自己的表演增光添彩這種事在選手中不算罕見,也不是什麽特殊的手段,只不過顧清硯覺得顧秋曇沒有必要選擇這樣的方式。

能夠在聚光燈下完成完美的演出需要的功力可比這樣要深厚太多——這種手段也能夠增加視覺沖擊力,同樣是因為艾倫在表達情緒這方面太過內斂才會選擇。

利用光影增大情感的沖擊力。顧清硯看了顧秋曇一眼無可奈何地笑道:“您這種情況還要用這些手段?”

“有時候我也想著要克制情緒才能做得更好,而且……”顧秋曇壓低了聲音輕輕道,“這樣高濃度的情緒總是讓我有點不太舒服。”

隔著層紗一樣,不再那麽清晰明確,能夠讓他如臂指使。

或者說大部分選手本來也到不了這樣的水平,只是顧秋曇曾經體驗過,也沒辦法放任自己在表演的能力上出現退步。

顧秋曇沈默了一陣,很快仰起頭看著顧清硯:“您大概不願意相信,但事實就是這樣,我已經沒辦法好好地利用自己的情緒了。”

沈宴清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也下意識偏過頭看顧秋曇,顧秋曇在情感上的高度敏感幾乎是一把雙刃劍,他學表演學得很快,在運用上也足夠出色,只是偶爾會有情緒滿溢在外無法控制的情況。

可之前沈瀾就說他太有天賦也意味著他得到壓力同樣太大,顧秋曇沒辦法面對這些事情才會導致最後出現過度呼吸綜合征,可以說是全然崩塌。

失去了之前引以為傲的才能之後顧秋曇的狀態就一直……不太好。沈宴清想,他大概能夠感覺到顧秋曇對自己的現狀是不滿意的。但明面上顧秋曇卻只能繼續裝作沒心沒肺的樣子騙過顧清硯,在福利院過集體生活的孩子甚至沒有辦法出去自己找其他人幫忙訓練。

他沒有錢,這個時候沈宴清都覺得荒謬,在花樣滑冰上做到了全世界一線水平,卻連去買商業冰場的使用時間加訓的錢都沒有。

就像七年前的顧秋曇明明已經才華橫溢到能夠落冰三周跳,卻沒有錢給自己找一個長期訓練的場地。

沈宴清擡手,猶豫地拍了拍顧秋曇的肩膀:“您也不要太難過,您的問題應該只是暫時的,等休賽季看看能不能……”

顧秋曇轉頭冰涼的視線落在沈宴清身上,好一陣他才道:“休賽季能夠怎麽樣?只有幾個月的時間,我還要去上學。”

顧秋曇才說完這句話,就覺得自己的語氣也未免顯得有些生硬,剛想找補,沈宴清卻已經笑出來:“是啊,我都忘了……”

顧秋曇一楞,偏頭沖沈宴清看了好幾眼:“您現在是不是已經讀大學了?”

沈宴清點頭道:“嗯,體育大學,算是走高水平運動員的路徑。”

“也不錯。”顧秋曇輕嘆一聲,還不知道自己最後會不會也淪落到……

哦,他上輩子連高中都沒能畢業,也就這兩年的時間病情就加重到根本沒有辦法應對沈重的學業壓力,只好辦了休學。

到他離開人世的那一年他也沒滿十九周歲,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已經活成那個樣子還要被人盯上,不能容他那麽渾渾噩噩地活下去?

艾倫最後一跳安排了3Lz,他跳勾手三周的時候外刃壓得很深,要遠比顧秋曇跳出來的好看太多。

但艾倫的3F幾乎像是瘸腿一樣,很難真正壓好內刃,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讓他有這樣的問題。

對花樣滑冰選手來說錯刃不算少見,勾手跳和菲利浦跳很多選手都只能做好其中一個,不管是艾倫還是顧秋曇都曾經深受這個問題的困擾。

但不同的是有人經過教練長期持之以恒地訓練之後慢慢能把錯誤的,或者不那麽深的壓刃習慣改過來,有人卻是越錯越厲害。

艾倫現在幾乎不會特意在自由滑安排3F了。顧秋曇想,之前在國內重新看了艾倫的比賽錄像之後他就註意到了這一點,也不知道艾倫到底是哪個方面出了問題。

最好是都沒有出問題。顧秋曇想,沒有人想看到自己的朋友因為訓練或者因為別的什麽莫名其妙的原因被迫成為一個不那麽好的選手。

在登頂之後,他們再要回歸平庸的難度比其他選手高太多了——雖然對艾倫來說大概也只是放棄一個普通的愛好。

顧秋曇甚至現在都不知道艾倫為什麽非要來花樣滑冰的賽場上拼一次,他根本不需要費這種力氣,有足夠強的能力在上流社會立足的人也不需要再用體育比賽上的光榮作為投名狀。

“他之前好像說過是為了陪朋友。”沈宴清轉頭看著顧秋曇,低聲道,“因為有一個把花樣滑冰視為生命的朋友。”

顧秋曇呆了一陣,也不知道自己聽到的到底是什麽話,只覺得沈宴清說出來的話應該已經不是中文了。

“什麽意思?”顧清硯轉頭看著沈宴清道,“他什麽時候有這種……”

顧清硯話還沒說完就又轉頭盯著顧秋曇看了好一陣,幾乎嚇得顧秋曇頭皮發麻:“他說的該不會是你吧?”

“怎麽會是我呢?”顧秋曇苦笑一聲,“我和他什麽關系,連隊友都不算,大概是俄羅斯那邊的朋友?”

艾倫走下冰場的時候轉頭看了他們一眼,顧秋曇只覺得自己被他看得臉頰止不住發燙,狼狽地偏過頭去避開艾倫的視線。

到底要怎麽才能像是一個真正的大人一樣?顧秋曇想,自己這副樣子看起來完全是被艾倫勾了魂!

“沒關系的,他這樣的人總是能被很多人喜歡。”沈宴清輕聲道,“我之前問過斯特蘭,他說俄羅斯那邊對艾倫甚至有種……狂熱的崇拜之情。”

顧秋曇一楞。

他當然有聽說過俄羅斯那邊的花樣滑冰選手都對艾倫很有好感,欣賞他的能力,欣賞他在冰場上的表現,甚至欣賞他本身的性格。

但艾倫有時候表現得也未免太惡劣!顧秋曇想到之前在機場艾倫和他說的那些話,臉頰更紅:“我,我就是喜歡他了他也不能……”

沈宴清頓時像是聞到了瓜味的猹一樣蹭了過來,盯著顧秋曇的臉低聲道:“來,說說艾倫到底怎麽您了?”

顧秋曇沈默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應該用怎樣的語氣去描述艾倫之前對他的那個態度,轉頭又去看顧清硯:“今天早上森田柘也說艾倫很不高興,是您去找他的時候說過一些……不太好的話嗎?”

顧清硯動作一頓,沒想到顧秋曇會這麽直白地把問題拋出來,他已經習慣了不把事情告訴顧秋曇,這孩子心太重了,真的讓他知道事情不會變好。

“什麽叫不太好的話?”顧清硯平淡地反問,“我要讓他知道您的心理情況已經不那麽好,總要告訴他一些您說過的內容。”

那艾倫的反應怎麽會這麽大,僅僅只是一些……

顧秋曇睜大了眼睛看著顧清硯,低聲道:“這種事您也好和他說的?怎麽就非得讓他知道我現在已經……已經……”

顧秋曇的胸廓劇烈起伏,眼前一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又犯病了還是怎麽,聲音幾乎都帶著嗡嗡的雜音:“您怎麽能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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