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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世錦(六) 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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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世錦(六) 好自為之。

那天回去後顧秋曇都沒有和顧清硯再說過話, 沈宴清夾在他們兩個中間也覺得這樣的氛圍實在詭異,可是一個普通的學生也沒必要摻和他們兩兄弟之間的冷戰,到時候搞不好非但沒有把他倆勸好自己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第二天早上顧秋曇起來時心裏就隱隱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到底哪裏來的預感, 總覺得自己在自由滑的賽場上會出什麽問題。

他們昨天短節目的前六排名是顧秋曇, 艾倫, 森田柘也, 沈宴清,安德烈, 還有一個……

是誰?顧秋曇甚至想不起對方的名字,只能皺著眉頭。

“您這是什麽表情。”顧清硯進衛生間的時候看到顧秋曇咬著自己的牙刷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頓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也顧不上昨天和顧秋曇吵了架之類的事情,“您看起來好像對自由滑壓力很大?”

“不。”顧秋曇頓了一下, 慢慢道,“只是覺得好像會有不太好的事情發生。”

“怎麽會?”顧清硯一把拉過顧秋曇低聲道, “難道是出什麽意外了?”

“我怎麽知道。”顧秋曇偏過頭,說話的時候聲音也悶悶的,聽起來並不是很好,“難道您覺得我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嗎?”

顧清硯心想什麽沒有時間了果然都是騙他的吧!

“行吧。”顧清硯嘀咕道,“您不想說我也不會強求您非得告訴我,只是覺得這樣好像還是不太好……”

顧秋曇轉身就出了衛生間:“少在這絮絮叨叨了,有空不如想想要怎麽面對今天的自由滑, 我的考斯滕應該在箱子裏吧。”

“給您拿出來了。”顧清硯滿嘴泡沫地探出頭盯著顧秋曇的背影輕聲道, “這種時候總要讓您少費點力氣。”

昨晚才鬧了不愉快這時候說的還是……顧秋曇心想,大概顧清硯也是不習慣昨晚的氣氛。

顧秋曇出門的時候是穿了考斯滕配一件外套,冰鞋被他提在手裏,刀套妥帖地包裹在冰刀外面, 看起來走路時還會啪嗒啪嗒地響。

“您這樣子……”顧清硯打量了他一陣,想了想又給他圍了一條針織圍巾,“小心脖子,加拿大春天可不算暖和。”

顧秋曇才圍上圍巾就覺得自己脖子一陣刺撓的癢,又伸手扯松了一點嘀咕道:“就非得戴著嗎,這個感覺很不舒服。”

“怎麽會?”顧清硯看了他一眼,“您以前不是一直都帶圍巾?”

顧秋曇不再說話了,只覺得今天的生活處處都透露著反常的味道,也不知道到底是早上那種有壞事要發生的預感還是因為和顧清硯昨晚吵了架,他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慢慢道:“這種時候也不要總吵這些事了,聽起來很讓人不舒服的。”

顧清硯看他一眼,只覺得顧秋曇的臉色也不太好,嘴唇看起來有點發青,只能暫時先放下自己的想法不再去和顧秋曇討論這個圍巾的問題。

其實顧秋曇也沒有非要把圍巾摘下來,風還是有點大,吹過來的時候圍巾也能幫他擋一下,只是……

顧秋曇擡手撥了撥圍巾尾巴上的線,眼睛慢慢地閉起來。

上輩子世錦賽的時候一路順風,這輩子之前改變的東西也實在太多,顧秋曇自己都想不出自己這時候的比賽上會有什麽樣的變化。

一直到六分鐘練習前顧秋曇都還在被剛醒來時不妙的預感纏繞,太陽穴突突的疼,他走進熱身室才想起來最後一個出現在最後一組的選手是一個……韓國人。

他雖然是花樣滑冰項目的選手,但是也和短道速滑那邊的選手們有過交流,顧秋曇知道韓國選手在比賽的時候有時會用奇怪的招數。

雖然也不知道這種招數到底能給他們帶來什麽,顧秋曇也一直和那些人保持著距離——哪怕因為曾經幫過韓國的女運動員有時候和韓國選手還是有一定交集。

不過能夠和他有交集的大多都是那個被他和艾倫幫助的選手的朋友,很多時候也不會覺得不適。

可顧秋曇剛進去就覺得那個韓國選手對他很有惡意,那種惡意幾乎溢出來,顧秋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得罪他了,要被這樣一直盯著。

他跳繩那個韓國人也跳繩,他做高擡腿那個韓國人也做高擡腿。

顧秋曇心裏的違和感越發重了,也不知道這個選手到底是怎麽想的總跟著他學,這種時候學他的熱身有什麽用?

六分鐘練習上場的時候沈宴清就和他說感覺那個韓國人對他的態度很奇怪。

“要小心。”沈宴清嘀咕道,“這種時候您的成績在最前面,總是有人會想著要讓您在自由滑的時候沒有那麽好的表現。”

顧秋曇在上冰之後倏地發現沈宴清提醒的確實是需要被關註的。

他不知道名字的韓國選手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他不可能在六分鐘練習的時候做跳躍,到時候兩個人靠得這麽近一起起跳對他們都不是好事。

顧秋曇只是一個勁地加速想要甩開對方,另一邊森田柘也卻已經起跳。

艾倫偏頭看了一眼他們那邊的情況,總覺得顧秋曇的處境並不算很好,但也沒有比現在更好的可能了。

顧秋曇倏地停住了滑行,將將和森田柘也擦身而過,森田柘也才註意到他被另一個選手尾隨的情況,眉頭一皺。

但這時候和顧秋曇在冰上聊天也不像是合適的行為……森田柘也擔憂地看了顧秋曇一眼轉身滑開了,和顧秋曇離得遠遠的。

顧秋曇甚至不知道自己這時候到底是遇到了什麽樣的神奇人士,這樣近的跟隨距離……看起來是真的要讓他沒辦法練習影響自由滑的發揮了。

如果是青年組顧秋曇根本不會在乎這些事,青年組時期他的技術難度比其他選手明顯更好,很少有人能夠壓得住他,就算他不進行練習,就算他在比賽的時候有微小的瑕疵……

“砰!”顧秋曇註意到沖過來的安德烈時立刻想辦法停下滑行,心思走遠的時候他滑得未免太快,許多時候也關註不到其他選手的情況,有時候面對的就是……

安德烈也不知道是因為第一次上世錦賽最後一組太興奮還是太緊張,一直都盯著自己腳下的冰面,甚至沖著顧秋曇的方向就起跳了。

等他落冰回過神來顧秋曇已經離他很近,顧秋曇甚至已經及時剎住了滑行都被他這一下撞得直接摔在了冰上——他甚至沒辦法轉身,身後跟著的韓國選手也等著他撞過去。

觀眾席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騷動,艾倫和沈宴清也停下了滑行,下意識飛快地趕到這三個選手身邊。

顧秋曇摔的一下子七葷八素的,幾乎下意識就要一撐冰面爬起來,卻覺得自己腦子裏昏昏沈沈的,好像什麽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艾倫伸手去摸了摸顧秋曇的額頭,雪白的手指上頓時染上了一抹紅。

沈宴清蹲在顧秋曇身邊,看著一道紅色洇開在冰面上,臉色一沈:“現在要趕緊叫一聲過來處理才行,顧秋曇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好……”

艾倫卻已經聽不見沈宴清的話了,他低頭看著顧秋曇的臉,那雙榛子色的眼睛還半睜著,血從額頭上一直淌下來,也不知道是被劃傷還是怎麽來的傷口。

“阿諾?”艾倫的聲音甚至在發顫,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擡起手去觸摸顧秋曇的臉頰,那雙碧藍色的眼睛甚至有些渙散,“怎麽會……”

明明不應該有這麽一遭的,怎麽會這時候讓顧秋曇……

“哭什麽。”顧秋曇擡起手摸了摸艾倫的臉頰,那時候他眼前的景象還一片模糊,“找醫生……包紮……”

艾倫一楞,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掉了眼淚,他之前在德國被欺負得快要死了的時候他都沒有哭,這時候在顧秋曇面前卻……

可實在是……艾倫的手甚至還發著顫,揚聲叫起來:“這裏有沒有醫生!沈瀾醫生在嗎!”

阿列克謝這時候也意識到了艾倫的反常,他甚至沒有太多時間去關心安德烈的情況,一直都在跟著顧秋曇那邊處理問題。

艾倫叫完這兩句之後才轉頭去看安德烈的情況,他是主動撞上去的那個,反而傷勢看起來沒有顧秋曇嚴重,兩條手臂撐在冰面上,看起來只不過蹭破了點皮……

安德烈的反應倒是很快。艾倫想,或許也是因為他更好做出應對的原因,顧秋曇身後之前一直都有選手跟著。

艾倫的目光頓時掃向那個不在這裏的韓國選手,幾乎下意識就要過去給他一拳。

但攝像頭還在拍這裏,艾倫只是蹲下來問安德烈:“現在還能去比賽嗎?”

安德烈楞了一下,看著艾倫的眼睛,低聲道:“沒問題的,只是擦傷。”

顧秋曇躺在冰面上,一點一點用手掌發力撐著身體坐起來,那雙手用力過度甚至有些發白。

沈宴清看著他低聲道:“要不退賽吧,您流了好多血……冰面上好多冰洞都讓您劃傷了……”

“沒事。”顧秋曇慢慢地擰過頭,榛子色的眼睛定定地盯著身後的韓國選手看,“……你,好自為之。”

沈宴清撐著顧秋曇的背,一下一下地順下來手上甚至也都是血,有工作人員穿著冰鞋跑上來,沈瀾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到了冰場上蹲在顧秋曇身邊看了很久:“這時候要繼續比賽的難度非常大,您想……”

顧秋曇轉頭看著沈瀾,呼吸甚至顯得有些過於急促:“沒事,能比賽,不會出事的。”

沈宴清看著他還想再勸,顧秋曇的眼神卻讓他知道這時候顧秋曇已經決定要留在冰場上,怎麽說也不可能改變主意了——顧秋曇總是這樣。

他已經傷得這麽厲害了……安德烈盯著顧秋曇的身影看了看,轉頭問艾倫:“他會退賽嗎?”

“不會。”艾倫的聲音甚至還帶著一點哽咽,他怎麽可能會退賽?顧秋曇把花樣滑冰看得比生命都重,讓他不能滑冰甚至會比殺了他還要更讓顧秋曇難過。

如果上輩子不是顧秋曇因為傷病過重不得不離開冰場,他也不會那麽快出現病情惡化,等艾倫帶他回俄羅斯的時候顧秋曇都已經記不得艾倫的名字了——誰也不可能想到會有人把一個這麽燒錢的,和他的家庭情況完全不匹配的運動當成自己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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