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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4T 顧秋曇在短節目裏跳了個4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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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4T 顧秋曇在短節目裏跳了個4T。……

第三組的六分鐘過去了。

顧秋曇才意識到自己在冰面上已經待了那麽久, 他能夠留在冰面上跳舞的時間已經不多。

他下冰場時顧清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顧秋曇偏頭看他一眼,又覺得有一道隱晦的視線從觀眾席上投來。

顧秋曇下意識回頭看向觀眾席, 冰面上只站著第一個出場的選手, 赫然是雷蒙德。

顧秋曇的目光一頓, 不明白這個東道主國家的選手怎麽能點背成這樣。

每組第一個出場的選手被壓分都是慣例, 就在這一刻怔忪之後, 之前從觀眾席上投來的目光卻已然消逝無痕。

所以是誰之前在那裏?顧秋曇一楞,許久都不明白到底是什麽人會在這種時候盯著他看。

顧清硯卻已經拉上他的手, 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拿出一條手帕。

顧秋曇看到那塊手帕就一頓,好一陣才道:“都這種時候了您……”

“擦擦, 秋天了,天氣也冷了。”顧清硯小聲道, “雖然六練的時候運動量不像比賽那麽大,但出汗了萬一……”

顧秋曇默不作聲地接過來, 好一陣小聲喃喃道:“這種東西您倒是也願意這樣天天帶著。”

好一陣顧秋曇才想起來,這時候顧遇寧那孩子已經到了要進幼兒園的年紀了。

顧秋曇沈默片刻,攥緊了手裏的帕子:“蘇姐買的?”

“我買的。”顧清硯拍了拍顧秋曇的頭頂輕快道,“怎麽樣,冰面質量合適嗎?”

“那當然合適。”顧秋曇仰著頭笑起來,慢慢道:“只是現在冰鞋已經開始有點擠腳了。”

顧清硯一楞,意識到顧秋曇大概也清楚這種事的真實含義。

小孩子發育的時候優先發育的就是下半身, 腿腳長得快。

“要換冰鞋了?”顧清硯的眼神凝重起來, 顧秋曇這時候開始發育的話對華國隊未來的發展相當不利,但顧清硯也不知道該怎樣和顧秋曇談起這些事。

“這場肯定是不能換了。”顧秋曇頓了一下慢慢道,“您應該也知道換冰鞋重新適應的難度有多大,再說了, 我們的經濟情況……”

“錢可以問同事和朋友借,滑協一年也能夠報銷一雙冰鞋的費用,您應該知道我們現在……”顧清硯立即接上了顧秋曇的話,他從來不希望顧秋曇囿於經濟上的短缺,更何況青年組的時候顧秋曇表現得多麽出色。

“總靠報銷……真到發育期的時候,滑協報銷的這點錢可不夠用。”顧秋曇輕嗤一聲道,“您知道一個青少年發育的時候鞋碼變化總是會比往年更大更頻繁。”

“我知道。”顧清硯微微低頭看著顧秋曇,很快道,“您應該也很清楚我為什麽這樣和您說。”

“臨時換冰鞋還能夠好好發揮的選手不多,我只知道一個艾倫.弗朗斯。”顧秋曇冷靜道,“您覺得我有這種天分,還是覺得一個短節目的失利——不,現在換絕對是來不及了,犧牲掉自由滑?您瘋了?”

顧清硯知道顧秋曇在這種時候絕不可能再站在他這邊,至少不可能再認可換冰鞋這種對他的成績有害的選擇。

顧秋曇在這方面總是固執的,顧清硯也不想在攝像師和記者面前和顧秋曇發生什麽爭執。

這對顧秋曇的形象也不是什麽好事。

“您知道這樣做是合適的。”顧清硯低聲道,說話的腔調幾乎讓顧秋曇以為面前站著的是一個外國來的才學中文的人。

顧秋曇啞然失笑,那張臉被星星點點的笑意點燃,顯得格外鮮活靈動:“您難道覺得這樣真的是對我好嗎?”

難道不是嗎?顧清硯想,如果這都不算對顧秋曇好的話,到底要怎樣才算是合適的選擇呢?

“就讓我這樣上冰場吧。”顧秋曇淡淡道,掃了顧清硯一眼,“您不要覺得我是個脆弱的選手,我能夠承擔起我應負的責任。”

顧清硯望著顧秋曇的目光仍舊帶著擔憂,嘴張了又合,只是最後也沒說出什麽話再去勸顧秋曇。

作為運動員,顧秋曇對自己的任務顯然已經記得非常深刻,那點責任感刻入骨血,甚至讓顧清硯想不明白為什麽要帶著這樣的執拗繼續在賽場上拼搏。

顧清硯離開冰場的時間已經太久了,久到他記憶裏青年時的熱血已經冷卻,變成凍在血管裏的冰。

顧秋曇沒有回答顧清硯的話,只是輕輕道:“總要有人扛起這個項目。”

哪怕沈宴清還在這片冰場上活躍,哪怕華國隊還沒有落魄到要讓他這個十五歲的小將在賽場上用身體健康去換成績。

顧秋曇想,可哪怕沒有要求,難道他就不去做嗎?難道因為他上邊還有師兄們頂著,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因為這樣那樣的意外選擇放棄嗎?

只不過是冰鞋擠腳,只不過是因為他開始長大——他聽說,有選手甚至帶著傷病,打了封閉也要上賽場。

顧秋曇閉了閉眼,慢慢道:“您應該知道我想要什麽。”

顧清硯楞住了,顧秋曇那雙榛子色的眼睛靜靜地凝望著顧清硯的眼,許久才道:“您應該知道的。您曾經也這樣做過。”

顧清硯道:“我那時候可沒有您這麽大膽地隨口就說要帶著不適上場。”

“怎麽做都會不舒服的,至少這雙鞋我還熟悉點。”顧秋曇利落地打斷顧清硯的話,站起身,走向候場區——第一個選手的比賽已經結束,第二個選手已經踏上了冰場。

顧秋曇已經做好了應對這場比賽的準備,顧清硯快步跟在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像是對顧秋曇的耳語,顧秋曇偏頭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已經做好承擔最差後果的準備。”

顧清硯停在顧秋曇身後幾步開外,好一陣才低聲道:“我們都是在冰場上長大的,小秋,真的是最差的結果的話……”

沒有人會高興的。

顧秋曇回過頭,粲然一笑:“放心,不會真的迎來最糟糕的結果,我清楚我能做到什麽程度。”

顧清硯想,您知道又有什麽用?這是個打分項目!

顧秋曇沒再說話,第二位選手的節目結束後輪到他登場,他便像一只輕盈的飛鳥般展翅翺翔,落在冰面中央。

《紅磨坊》的故事圍繞著熾烈的愛與忠誠,理想,它本身是花樣滑冰賽場上常見的經典節目之一。

顧秋曇選擇這首曲目的原因很簡單,冬奧賽季臨近,適當的克制和傳統傾向能夠帶來更多好處。

那時候顧清硯陪著他去找編舞師,聽到這個理由時忍俊不禁,許久才道:“您現在這副樣子簡直和艾倫那孩子一模一樣。”

永遠只考慮利益,考慮自己的收益而非風險。

兩個瘋子。顧清硯看著顧秋曇在冰面上擺出自己的起始姿態,那是個邀舞的姿勢,彬彬有禮,纖長的手掌包裹著薄薄的黑色手套。

《紅磨坊》的傳統考斯滕配色就是紅色與黑色,顧秋曇當時甚至笑著說想到了另一本書——雖然和《紅磨坊》本身沒有關聯,唯一的相同之處就是故事背景都在法國。

顧秋曇的考斯滕也沒能免俗地選擇了這套傳統的、保守的配色,只是他選擇了在自己的考斯滕胸前堆疊著紗絹的玫瑰,考斯滕的主色調是黑。

那顏色實在有點壓抑,顧清硯一開始還頗為不安地覺得這樣的選擇對顧秋曇的表演或許會有損害。

直到顧秋曇第一次穿上這套衣服,那張臉上帶著笑,眼裏含著柔情。

他忽然明白了顧秋曇選擇這版設計的原因。

貧窮的作家克裏斯蒂安與舞女莎婷的愛情,在顧秋曇的理解裏不僅是熾熱,還有他們彼此之間作為上流社會中的異類的惺惺相惜。

“就像……”那時候的顧秋曇坐在窗邊托著腮看窗外,輕笑道,“大概就像《子夜》裏的舞女吧。”

顧清硯甚至不知道顧秋曇是什麽時候看完了這本書,顧秋曇似乎總是喜歡把自己埋在書籍裏,那樣會讓他感到自由嗎?

顧清硯沒有問他為什麽這樣想。

悲哀的舞女,悲哀的於曼麗與馮眉卿。顧秋曇的表達已經足夠清楚。

可……

顧秋曇選擇的音樂已經流淌而下,顧秋曇的表演也拉開了序幕。

顧清硯卻是睜大了眼睛楞在原地。

顧秋曇很少把時間耗在磨練紅磨坊這個節目上,以至於顧清硯甚至對這個節目的印象都不算深,只是印象裏是個看起來很像雙人滑的編舞。

顧秋曇的舞蹈也顯示出了這種特質,他身邊仿佛有個不存在的人在和他共舞,腳步生澀克制,如同試探一樣,呼吸交錯。

顧秋曇很快做了自己的第一個旋轉,這次是個提刀燕式,顧秋曇做提刀燕式轉的時候也顯得格外輕松——觀眾席上發出一陣竊竊私語,應當是有曾經追過顧秋曇比賽的觀眾在向其他人告知顧秋曇的情況。

顧清硯的心卻還是忍不住提了起來,不合腳的鞋子顧秋曇當然穿得慣,但畢竟……

顧秋曇的旋轉順利結束,滑出時浮腿漂亮利落,幾乎讓那些新觀眾想不出還有誰能夠做得比他更完美。

這個旋轉最後卻只被裁判定到三級。疼痛大概還是影響了顧秋曇的發揮,旋轉時發生了一小截位移——並不多,但在這時候卻是致命的。

顧秋曇自己也清楚這個失誤,緊接著的舞蹈設計做得更是幹凈,全身上下的大小關節都仿佛被運用到極致,舞姿的延展性和力量都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顧清硯欣慰地看著顧秋曇迅速地用編舞的動作彌補上之前旋轉的差錯,緊接著又跳了個butterfly drop進入躬身轉。

顧秋曇在這個短節目的編排並不算覆雜,相比於自由滑《November rain》來說甚至可以說簡單,留下充裕的體力在一連串幾乎覆蓋了整片冰場的編排步法後迎來了第一個跳躍。

顧秋曇垂首沈肩,深呼吸一次後下腰,腰線被拉伸到極致,一段鮑步後進入下一個動作——他刀齒點冰,跳時的姿態仍舊顯得輕盈優美。

這是一個……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等著看顧秋曇最終的落冰,顧秋曇落得很穩,甚至可以說得上瀟灑。

——4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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