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5 章

關燈
第 105 章

彩霞滿天,天光湧現,透過蔥蔥郁郁的樹影落下坐在長廊的兩人身上。

寧楹泠望著珠兒,從一個小小的宮女到寵冠後宮的懿貴妃,知曉她不必再吃苦,也知曉魏鳴之待她極好,衷心為之感到高興,

“珠兒姐姐一路走來,風塵仆仆,如今苦盡甘來。見姐姐如此,我當真為姐姐感到高興!”

她的善意,再度融化珠兒那凍結的霜雪,春水消融,左右搖擺不定的心。

後宮爾虞我詐,面上溫柔和善,背地裏捅刀子的大有人在。從宮女晉升至貴妃,那些與她交好的宮女們,或多或少都有嫉恨她。

真心實意祝福她的,或許只有面前的寧二小姐。

看著敗落的安國公府,珠兒不解寧楹泠為何會在此處。寧楹泠將被燕陵瀟關在此處的事情一一告知,珠兒心中對燕陵瀟改觀。

由始至終,除了天下,他心中也便只有她。她亦是,為寧楹泠感到高興。

臨別之時,她牽著寧楹泠的手,真心道,“寧二小姐,身世一事並非你的錯,如若當真因著想要償還她,放棄燕大人。

那對燕大人過於殘忍。世事易變,人心難得,二小姐,正視自己與燕大人的真心吧!”

珠兒走了以後,寧楹泠看著她的馬車逐漸消失在人群之中,迷茫地看向天際上的絢麗,她真的可以這麽做嗎?

回到宮中以後,珠兒洗漱過後便前去養心殿,剛進到養心殿,便聽到顧乘淵信誓旦旦笑道,

“陛下放心,微臣設下這局,必然讓燕陵瀟無處可逃。”

坐在龍椅上的天子,眉目之間不再有溫情,點了點頭,道,

“愛卿辦事,朕甚是放心。”

待見到珠兒以後,魏鳴之眉眼之間流淌著柔和的春水,親昵地牽著她的手,扶著她走上龍椅,

“更深露重,愛妃怎麽來了?”

顧乘淵得了魏鳴之的眼色,知趣地退下。

偌大養心殿,一雙人影交錯倒映,糾纏在一處。八角熏籠散發著凝神靜氣的香,被晚風吹拂,香氣暈染整個養心殿。

珠兒望著如此深情的帝王,抓著他的手,開門見山問道,

“陛下,當真要與燕大人決裂?”

少年溫暖的手指輕輕一顫,並沒有回應珠兒的話,只是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笑著道,

“已然聽聞雞鳴,愛妃不若早些歇息?楚錚,扶懿貴妃前去暖閣!”

楚錚奉命行事,正欲攙扶珠兒之時。

珠兒賴著不走,坐在魏鳴之的大腿上,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模樣。

魏鳴之頭疼,揮手遣去楚錚。如若今夜不告知懿貴妃,想來她會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只見他看著金絲鳥籠中那只奄奄一息的黑燕,眼神似是淬了毒液一般,

“不是朕容不下他!只因,他做事太絕,非得將朕逼到絕路上。”

珠兒,頭一回看到魏鳴之動了殺心,一瞬間,心跳得急促。

她解釋燕陵瀟改革一事,恩澤百姓,只望魏鳴之不念舊情,也要念著他的功勞。

可換來的,卻是魏鳴之陌生的眼神。他凝視著珠兒,臉色逐漸變得鐵青,強忍著自己變得如從前一般,語氣帶著幾分失望,

“愛妃,莫不成在你的心目中,朕當真這般無情無義?如若並非他觸及朕的逆鱗,朕又何苦要與他淪落至此?”

珠兒漸漸閉上了口,再貿然開口,只怕只會惹得魏鳴之更不悅。

……

珠兒失魂落魄地離開,宮道上羊角宮燈長明,流螢在綻放得燦爛的花朵上遨游,珠兒無心顧及。

下一瞬,便看到楚錚東張西望,隨即朝她揮了揮手。珠兒見狀,大步走了上前。

楚錚將她帶至宮殿,殿門緊鎖,旋即將一封被燒得發黑的聖旨遞給了珠兒。

珠兒快速掃視了一圈。拿著聖旨的手指微微一顫。

楚錚沈著聲,“先帝遺詔除卻立陛下為天子下,還帶著這一道旨意。”

無論他日誰為新帝,需得保全安國公府一世榮耀。

可魏鳴之卻在登基後,捏造了一份聖旨,只有立皇太子魏鳴之為天子的旨意,再無保全安國公府的旨意。

乾清帝咽氣之前,曾握著楚錚的手,兩行清淚滑落,虛弱地哭道,

“阿錚,朕後悔了!朕,不願讓她餘生皆痛恨朕,朕想,圓她的心願,她要報覆朕,便讓她報覆吧!讓她放心,安國公……”

話沒有說完,乾清帝便昏迷。楚錚在魏鳴之身邊當值數年,念想著皇帝的話,終於知曉先帝立的遺詔中,便是圓皇後的夢——保全安國公府的一世平安以及顯赫榮耀。

珠兒不曾想到,魏鳴之竟然這般痛恨皇後、這般痛恨安國公府。

甚至不惜,抹去先皇遺詔,只為覆仇。

珠兒心灰意冷,魏鳴之,為何變得這般無情?

寧楹泠望著緊鎖的垂花門,猶如一只被困在囚籠的鳥雀,失去了自由。見到珠兒那時,本是最好的逃跑時候,可卻是看著珠兒心事重重的模樣,以至於她錯失良機。

然而,聽到珠兒的話以後,她卻是動搖了。珠兒說的對,將燕陵瀟讓給蘭娘子,那只會對燕陵瀟不公平!

就在此時,門扉被人推開。燕陵瀟推門而進,所看到寧楹泠乖巧地坐在海棠樹下,見到他走下臺階之時,連忙站了起身。

被關在安國公府的時日,寧楹泠曾試過逃跑,但每一回都被看守的護衛抓了回來。

今兒亦是收到消息,趁著守衛輪值之時,她想要逃跑,不曾想因著珠兒的到來擾亂了她的計劃。

燕陵瀟看向那緩緩朝著自己走來的少女,修長的脖頸被月光映襯得愈發雪白,垂下的秀發隨著晚風搖曳。

一股沁人的香氣自她身上襲了過來,消減燕陵瀟的疲倦,他看向寧楹泠,笑著問道,

“歲歲可是又想逃跑?”

寧楹泠沈默不語,陷入糾結之中。少年的眼瞼被一層淡淡的青色籠罩著,豐朗俊貌的臉上多了幾分疲憊。

朝政本就繁忙,可他還要因著她的事,分神。

她不該,這般對燕陵瀟。

“對不起,燕陵瀟!”寧楹泠真摯地說道,“我一心只想著償還蘭娘子被蕓娘子毀了二十年的人生,卻沒有顧慮到你!”

燕陵瀟微微一怔,揉捏她的耳垂,一時間,心中的陰霾遽然消散。

他輕柔地摸著她的臉,問道,“現在知道心疼我了?歲歲既然要補償蘭娘子,那必然也要補償我!”

寧楹泠頷首,正思索著要如何補償他之時,下一刻便聽到燕陵瀟那一聲遣倦的小姐。

她雙腿發抖,看著面前貪婪的少年,食髓知味,欲壑難填!

“小姐,今日可否讓我做正室!”

唇上傳來一陣柔軟,寧楹泠無法開口,便被少年打橫抱起,走進了廂房。

……

禦花園,荷花盛開,遠遠望去清澈的湖水上面點綴著小小的明珠,一縷縷荷香,猶如遠處飄渺的歌聲。

魏鳴之站在橋上,無心欣賞滿塘荷花,水霧漸漸起,籠著清麗的芙蕖。

身後站著顧乘淵,他從懷中掏出一疊賬單,眸中閃過兇光,很快,燕陵瀟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曾經仰賴與新帝情深,便在朝政上翻雲覆雨。殊不知,伴君如伴虎,如今沈睡的山君儼然蘇醒,燕雀只會淪為山君的腹中餐。

“陛下,微臣已然收集好了罪證,只待找尋個借口,必然能將燕陵瀟從這個位置上拉扯下來。”

顧乘淵懸著心,唯恐魏鳴之忽而反悔,可緊接著手中的罪證便被魏鳴之接過,借助皎潔的月色,他隨意地掃視了一圈,點頭,

“莫要出差錯,朕不願再給他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魏鳴之冷冷說道,見其如此薄情,顧乘淵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來之前,他還特意慫恿宗室子弟,拿魏鳴之的身世大作文章。如今滿朝文武,都質疑魏鳴之的皇室血脈。

種種矛頭,再次指向燕陵瀟。

是以,那點情誼終於破碎幻滅。

翌日,魏鳴之借宮宴一事,將燕陵瀟請進了宮中。那身著紫色官袍的少年眼皮直跳,知曉所謂宮宴,或許是一場鴻門宴。

只是,心中到底尚存有一絲希望,他想,魏鳴之必然是相信他的!

待到了以後,發現百官已然在等著他了。坐在龍位上的魏鳴之帶著一臉笑意,朝著他舉著手中的酒杯,

“近來風波甚多,使朕與燕大人有了隔閡!願喝了這一杯酒後,朕與燕大人重修舊好!”

當著眾人的面,魏鳴之主動求和。燕陵瀟心一喜,緩緩喝下那一杯酒,

“陛下所想,亦是微臣所願!”

酒一飲而盡,管弦絲竹聲響起,舞姬曼妙的舞姿引人遐想。

眾人欣賞著歌舞升平,忽而聽到一小太監急促的腳步聲,他慌亂地走了進來,樂器聲戛然而止,只看著小太監顫顫巍巍地說道,

“回稟陛下,六科給事中帶著百官簽字的罪狀書前來覲見!”

此話一處,底下坐著的官員噤若寒蟬。

當真眾人的面,魏鳴之只好讓人將給事中請了進來。剛一進來,便看到給事中手中拿著一張暈染了墨汁的宣紙跪在魏鳴之面前,

“臣六科給事中,有本啟奏陛下!今察戶部尚書燕陵瀟,涉嫌挪動國庫,貪汙受賄。臣已取實證——此乃燕大人受賂的罪證,另有聯合簽名彈劾燕大人的群臣可佐證其罪。

燕大人身為朝廷命官,卻罔顧我大魏律法,禍及民生,懇請陛下下旨徹查,以正視聽!”

魏鳴之動怒,大拍龍案。聲響觸目驚心,目光冷冷掃視燕陵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