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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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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烏泱泱一群人看向六科給事中,這才發覺,這根本非尋常犒勞群臣的宮宴。

而是直指燕陵瀟的鴻門宴。

眾人一言不發,唯恐被牽扯其中。

燕陵瀟鐵骨錚錚,挺直腰板,並不因著他們的控訴而感到畏懼,“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看著魏鳴之道,

“懇請陛下明察,微臣並無此心。”

可六科給事中林赫並沒有就此罷休,他聲嘶力竭,冷眼看向燕陵瀟,

“如若燕大人當真不曾做過,為何會讓百官們聯名控訴你的罪行?難不成,皆是因著忌憚燕大人,百官們執意陷害?”

他手中的奏折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並著朱砂的指紋。

魏鳴之坐在主位,眼見六科給事中來勢洶洶,可到底念及自身名聲,惺惺作態,

“可是另有隱情?燕大人的為人,朕還是很清楚的!”

林赫微微一怔,唯恐下一瞬這件事便不了了之,他跪了下來,沈聲道,

“國之蠹蟲,不可不除。微臣懇請陛下,立刻將燕大人收押天牢,等候發落。還我大魏百姓公道!”

話音落罷,他左右掃視,終於看到一紅木圓柱,沒有絲毫猶豫,林赫毅然撞了上去。血色湧動,空氣彌漫著猩甜的味道。

林赫遽然倒地,閉眼前一刻還伸出手指指著燕陵瀟,虛弱說道,

“微臣只望,陛下能為我大魏百姓著想,奸臣不可不除!”

林赫的撞柱震驚參加宮宴的官員們,眾人面面相覷,不敢發一言。

顧乘淵小跑至六科給事中林赫的身邊,輕輕地嘆了鼻息,臉色唰一聲地變得蒼白,

“陛下,六科給事中林大人駕鶴西去了!林大人不畏懼生死,人證罪證皆在,微臣懇請陛下將奸臣打入天牢,日後發落!”

“臣等懇請陛下將奸臣打入天牢,日後發落!”

一眾人等跪了下來,魏鳴之難掩心中的喜悅,可臉上卻依舊是悲痛難耐的模樣,他用手遮著臉面,下令道,

“傳朕指令,將燕陵瀟打入天牢,等候發落!”

六科給事中林赫撞柱而死,只為控訴奸臣燕陵瀟一事很快便從宮中傳了出去。

珠兒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走進了養心殿,魏鳴之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想來定然是除去心病的緣故。

她素來不問朝政之事,可今兒前來卻是開口問道,“陛下欲如何發落燕大人?”

魏鳴之倒是訝異她的轉變,臉上立刻變得酸楚,他輕輕拍著珠兒的手背,小聲解釋道,

“時至今日,非朕所願!如若非他執意要走一條末路,惹得群臣憤懣不滿,何以有今日?

朕念在一場兄弟情深的份上,本欲保住他!奈何,一切都太晚了!六科給事中林赫死諫,朕不將其打入天牢,難以服眾!”

魏鳴之也變了,珠兒心似是被數九寒冬的雪花侵蝕一般,感覺一股瑟瑟的寒意。

從前在她面前,魏鳴之根本不會偽裝他的真實想法,可如今也會在她面前掩飾自己。

珠兒繼續追問道,“那打入天牢之後呢?就一直將燕大人關押在天牢?”

魏鳴之搖了搖頭,“朕自會命人徹查此事,必然會給予眾人一個交代。只是,林赫呈上來的罪證鐵證如山,恐怕,是賴不掉了!國之蠹蟲,不可不除,朕要做一個明君,只能橫下心來!”

所以,燕陵瀟是非死不可?

珠兒看著眼前被燭火照得明亮的少年,一時間驚得冷汗涔涔。這便是天子嗎?是人命如螻蟻!

……

翌日,珠兒將此事告知寧楹泠。昨夜燕陵瀟徹夜未歸,寧楹泠的眼皮一直在跳,聽到珠兒的話以後,這才明白為何他沒有回來。

她算是明白了,為何前世的那場夢中,燕陵瀟負隅頑抗。原是他走的路過於艱難,以至於郁郁不得終。

“朝中大臣們因著燕大人改革一事,損害自身利益,全然不顧改革的好處,聯名上書逼陛下處死燕大人!”珠兒懊悔地說道。

如若,她當初沒有被仇恨昏了頭,不離間燕陵瀟與魏鳴之兩人的情感,或許便不會讓顧乘淵乘虛而入,便不會走到這一步。

寧楹泠手腳發軟,冷汗直流。天子之言,便能輕而易舉地決定他人的生死。

“可燕陵瀟是清白的!任職戶部尚書以來,一飲一食皆是從俸祿中來,未曾挪用一分一毫,不曾刮取民脂民膏!”寧楹泠解釋道。

與他成親以來,他一心撲在朝政上,雨季洪災泛濫,故他觸動天子逆鱗,只為讓百姓受益。

他大手一揮,讓無數寒門子弟苦讀數載,亦是有了見到光的希望。曾有人拿著白花花的銀兩,欲讓他開一條路。

可他卻冷眼掃視那人,不曾動搖,“如若開了先例,如何對得起苦讀十年的寒門子弟?更何況,今日你前來行賄,他日必然受賂,倘若當真為官,又怎可為一個光明正直的好官?”

因著淋過雨,所以他想要成為庇佑蕓蕓學子,只為他們能在光明正大地康莊正道上發光發熱。

珠兒如今深信不疑,她知曉燕陵瀟的為人,更是明白此人如若就此被處置,他日世道又怎麽變得清明?

這件事,多多少少都與她有關,她咬了咬牙,輕聲寬慰道,

“寧二小姐放心,我必然會盡全力勸說陛下!此事因我而起,我必定會承擔因果。”

珠兒離去之後,寧楹泠看著那被風吹得搖曳的海棠花,眸中含著春水。

生死面前,她才知道,燕陵瀟與她而言多麽重要。正此時,垂花門被人推開,來人正是寧雲傾。

寧雲傾臉色蒼白,看著寧楹泠的眸光多了幾分憐惜,“歲歲,端王殿下剛收到消息,燕陵瀟,三日後將被處斬!”

手中的手帕遽然落下,寧雲傾紅了眼,不忍直視寧楹泠的反應。

她道,“端王殿下已然上書,願能說服陛下。他們既然能群臣聯名處決燕陵瀟,我便也發動曾在醫館受益的百姓們聯名,力保燕陵瀟!”

寧雲傾的醫館,在燕陵瀟上任以後,每年都會得到官府的撥款,用於救助身患重病的百姓。

她不曾將此事告知,因著燕陵瀟不願留名。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告知百姓,只願他們能念著他的好!

蕭嫵站在一旁,亦是為那個清冷的權臣感到憂心,她不願看到一顆明亮的星星就此隕落,更不願意看到寧楹泠就此守寡。

她哽咽,笑著道,“歲歲放心,我會與爹爹一同上書,力保燕大人!”

蕭嫵從前不大喜歡燕陵瀟,認為是他的出現讓姜庭屹與寧楹泠不能兩情相悅。

可後來才發現,一切非他所願,如果當初不是他舍命相救,只怕寧楹泠早就香消玉殞。

位高權重,他勿忘初心。上任後,大刀闊斧,著手調動太仆寺的制度,讓一匹又一匹戰馬送上戰場,為大魏的安穩奠定了穩定基礎。

蕭嫵武將出身,更是清楚,戰馬對戰事的要緊,心中對他的不滿逐漸消失!

沈昭容也命人送來信封,告知會讓沈家人出力,求陛下開恩。盛九玉也和魏鶴之一同前來,會去養心殿親自勸導陛下。

書院中的孩童們,得知此事,憂心忡忡,唯恐山長的夫君就此離開人世。

聽著他們的話,寧楹泠心頭一暖,縱使世人謾罵他是架空先帝,禍亂朝政的奸臣。

可他所作所為,亦是有清醒的世人為之平反。

她重重地朝著眾人磕了一個頭,感謝他們願意在風口浪尖之時,為燕陵瀟發言。

她緩緩轉過身,須臾之間,便換上了命婦的服裝,隨後大步走出安國公府。

眾人不解看向她,問道,“歲歲要去何處?”

寧楹泠莞爾一笑,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救燕陵瀟!”

……

登聞鼓處的沈悶鼓聲驚擾了午休的魏鳴之,楚錚前來告知,是戶部尚書燕陵瀟的妻子山院山長寧楹泠所為。

魏鳴之被吵醒,本就不滿,更何況來人是寧楹泠,已然清楚她前來所為何事!

他擺了擺手,示意楚錚不見。

楚錚知曉他的態度,看在寧太後的份上,不免為寧楹泠求情,

“寧山長擊鼓一事,百姓們知曉所為何事!跟在寧山長身後,陛下所執意不見,恐怕會失民心啊!”

斟酌片刻,魏鳴之才不情不願地傳召寧楹泠。

見到寧楹泠那一刻,不知為何竟是覺得有些心虛。他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身著朝廷命婦的著裝,為了燕陵瀟,不惜如此高調,就連那些百姓,為何也肯站在燕陵瀟那一邊?

似是掩飾自己的心虛,魏鳴之冷淡道,“寧氏,燕陵瀟犯下彌天大罪,以權謀私,死有餘辜!朕意已決,不必多言。”

魏鳴之的臉藏在陰暗處中,晦暗不明的光線落在那做工精致的龍袍身上,只看到帝王薄薄的唇。

她曾聽燕陵瀟告知,魏鳴之心地善良,一心為明君,可不曾想,有朝一日,竟是會兄弟相殘。

寧楹泠挺直腰板,看向那看不清臉的帝王,發出質問,“敢問陛下,燕陵瀟所犯何罪?戶部銀兩,去向一一留有痕跡,不曾用在燕府,陛下可去燕府盤查。”

“群臣聯名請奏,力證燕陵瀟貪汙受賂,可亦是有千千萬萬百姓,聯名請願陛下,證實燕陵瀟兩袖清風。如若憑借一張聯名書,便能定奪燕陵瀟生死,草草了事,著實寒民心,還望陛下三思!”

魏鳴之不曾想,寧楹泠竟是為了燕陵瀟,不顧自己的安危。

“君無戲言,朕已然下旨,怎可出爾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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