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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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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蕭大將軍騎著健碩的戰馬,風雨吹打著滿是傷痕的臉頰,魁梧的身軀沖到人群之中,那一雙飽經風霜的眸子悲慟地望著面前死戰的將士們。

寧王魏知耀率領的將士們不曾想到,他們的大將軍竟然還活在世上,且如今就騎著駿馬站在他們面前。

看著那滄桑且熟悉的身影,他們微微頓住,手中的武器漸漸放緩,城池上駐守的守衛亦是忘卻戰爭,看著那人影。

雨絲從天而降,陰沈的天氣不見天光,鮮血順延著堅固的城墻緩緩流淌,留下大雨也難以消除的血腥味。

蕭都督蕭凜看著持刀威脅寧王的蕭嫵,浮現出一抹欣慰但又無奈地神情。

他看著手足相互殘殺,望著仇敵混入陣營中,只覺得滿目蒼夷。

見到那威風凜凜的蕭凜,寧王微微一怔,可不過一瞬便轉而笑道,

“蕭凜大將軍,不過是個懦夫!你們可還記得,江南一場之時,他毅然而然丟下你們,獨自活命!留下的將士們屍骨未寒,鮮血直流,你們見到他,難道不應該是憤恨?”

蕭嫵的利刃又深了幾分,可寧王儼然不當一回事。脖頸處傳來疼痛,他只回眸看向蕭嫵,譏諷道,

“這便是你心中保家衛國的英雄,可到頭來卻是臨陣脫逃的縮頭烏龜!你混在軍隊數月,也應該知曉,將士天職便是服從主帥。可說要攻打的是他,臨陣逃脫的亦是他。”

三言兩語,便將眾人從重見蕭凜的喜悅從拉回現實。執著天弩的戰士再度拿起武器,目光燃著熊熊烈火。

倘若並非蕭凜,又怎麽會死傷慘重?他根本不配活著回來,根本無顏再見他們!

蕭凜面對灼熱的目光,一把又一把武器面對自己,卻並無半分恐懼。

他一個躍步,從一人高的戰馬身上跳了下來。旋即轉了一圈,“噗通”一聲跪在將士們的面前。

男兒兩膝有黃金,而蕭凜這一跪,猶如巍峨泰山遽然坍塌,粉碎他們心中那殘餘的英雄形象。

“其實蕭凜那一日,早就該死!”雨水沿著冰冷的盔甲,直直往蕭凜身上鉆了進去,鼻子被凍得通紅,他眼眶通紅,朝著濕漉漉的雨地深深磕了一個響頭。

“若非蕭凜決策失誤,又怎麽會讓他們一個個枉死?”困擾蕭凜數月的石頭終於落地,他身上像是卸下重擔,終於敢昂首挺胸看著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將士們。

“蕭凜自知無顏面對你們,可這一回,我還是要回來!我不能看著你們明知前方是火坑,還要一個個往裏頭跳!”

他掃視了一圈寧王,強大的威懾力讓魏知耀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於他而言,你們不過是他謀逆的墊腳石!□□,蹂躪百姓,難不成要違背初心?”

眾人聞言,若有所思地低垂著頭顱。他們每個人成為士兵的契機皆不同,有的是想要立下赫赫戰功,光耀門楣。有的是迫於無奈,為謀求生存。也有的是想要保家衛國,鎮守一方。

可相處上千個日夜,早就擰成一股繩,他們皆有了共同的初心——為百姓帶來安寧的時日。

可如今,他們做的,卻是與初心相悖而馳。帝王相爭,受苦受難皆是天下百姓。

更何況,為了皇位,寧王甘願同仇敵結盟。這樣的君王,登基之後,又怎麽會因著自身利益顧及百姓?

“我蕭凜希望,你們能及時收手,回頭是岸!如若不然,便從我身上跨過去!”他猛然站了起身,執著紅纓槍,守在城門之前。

以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抵擋得住千軍萬馬?

寧王看著愚不可及的蕭凜,搖了搖頭,如此天真。

可下一刻,卻是看到蕭凜昔日的部下念著舊情,紛紛放下手中的武器。站在蕭凜身後,組成一條堅不可摧的隊伍。

與此同時,掩藏在暗處的倭寇知曉大勢已去,將天弩對著城池中央那耀眼的明黃色身影。

手指輕輕一動,一支利刃便悄無聲息地發射出去。

……

乾清帝見蕭凜說服將士,心中很是得意。有了他們的相助,想來他的帝王之位便是一勞永逸!

他運籌帷幄笑看寧王魏知耀。

見將士們紛紛倒戈,寧王咬了咬牙,想起蕭家唯一的血脈蕭嫵。

趁著她不留意,想要將她手上的匕首占為己有,趁機要挾蕭凜。

要麽救蕭嫵,要麽便是跟著他一起反攻,日後必然給予賞賜。

只可惜,他高估自己,亦是低估蕭嫵。將門出身的蕭嫵敏銳察覺他的變化,將其喘下馬。

寧王想要逃走,倒戈的將士已然將其團團圍住。

蕭凜冷哼一聲,“那日勢頭正好,我本欲率領人馬乘勝追擊,將倭寇打得落花流水。可卻在征戰中途得知,陣營中出現奸細。

如若前去,他們裏應外合,只怕全軍覆沒。而奸細,便是寧王的手下!”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將士們雄心壯志,勢必要擊退倭寇。

蕭凜知曉,如若他帶著他們回去,必然會讓士氣削弱。而他身為主帥,進退兩難。

為保全大部分將士,只能脫逃,寧願背負罵名,也不願見他們送死。沒了主心骨,人心渙散,他寧願他們恨他,也不願他們就這麽不紅不白地被算計至死。

知曉寧王所作所為,有將士趁亂狠狠錘了寧王一拳。

精心策劃這麽久,不曾想卻因著蕭凜的歸來,人心叛變。

寧王望著天空中那將天際照明的紫電,笑得癲狂。他看向那居高臨下的帝王,一副惺惺作態的模樣,令他覺得作嘔。

到了這種時候,他還要顧及他的名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只為史官留下他的仁義美名。

可他,卻偏偏不願他如願。

喉中一抹猩甜,寧王倒在雨泊中,很快被人擒住。再無往日雍容華貴,鎮定悠然的形象。

“皇兄,比起你當年做的那些事情,臣弟所作所為又算得了什麽?”

乾清帝意識到什麽,臉上那偽裝出來的悲哀瞬間破滅,命令道,“寧王亂臣賊子,殺無赦!”

寧王自知難逃一死,眼見屠刀即將落下,他笑著道,“皇兄,你裝了這些年,難道不累嗎?當年父皇的皇位根本無意傳給你,而是大皇兄!”

“為謀奪皇位,你硬生生強娶如今的皇後娘娘——只因其父親救過父皇,父皇許諾日後若是寧家女入宮,必然為後,而誰娶寧家女,誰便是天子!”

“你設計讓大皇兄染上瘟疫,逼迫老安國公為之診治,可大皇兄早就病入膏骨,便是華佗在世也於事無補!甚至你還將大皇兄的死推給老安國公。”

寧王的話,讓乾清帝回想起最不願回首的往事。

他並不受寵,知曉天子之位從來都不會是他的。可人一旦生了妄念,卻是如何也收不回。

知曉先帝許諾給老安國公的承諾以後,他將大皇兄的死禍水東引,引到老安國公身上。

只因老安國公曾教給大皇兄醫理,這讓愛民如子的大皇兄親自前往疫區,為百姓們醫治。

貪念像是密密麻麻的蟲蟻,啃噬得他心發麻發疼,他不願看到大皇兄深得民心,更不願看到父皇望著他的眸光皆是欣喜,更是將立儲君一事提上日程。

所以,他暗中命人將更換大皇兄衣物,調包他的飲食,讓他使用瘟疫病人使用過的器具。

待他知曉自己得了瘟疫以後,已然於事無補。父皇深受打擊,因著此事打壓老安國公。

這時候,他強取豪奪彼時還是寧二小姐的皇後,許諾只要嫁與她,必然能保全老安國公的性命!

顧及承諾,他如願成了太子。而皇後為了她父親,只能與心上人分離,入宮成了太子妃。

“甚至,避免日長夢多,就連父皇,你亦是不放過!”寧王見高高在上的帝王再無昔日的尊嚴,滿意地笑了笑。

屠刀落下之際,他已然咬破舌尖,再度摔倒在雨泊之中。

噩夢再度纏身,怕父皇查到當年的事情,身為太子的乾清帝一不做二不休,亦是讓父皇染上瘟疫,終究弒君殺兄,如願以償。

可他沒有想到,寧王竟然會知曉得清清楚楚!

他的掩藏了一世的秘密,竟然就這樣被他當著世人面前挖掘出來。

他恨不得將魏知耀碎屍萬段,而這時候一支從暗處襲來的天弩猛然刺穿他的心房。

他終是嘗到撕心裂肺之痛!

身旁的守衛有的已然察覺到那支天弩,卻因著帝王的冷酷無情,當做渾然不覺。

待君王噴湧出一口烏黑的鮮血以後,守衛們才將他圍在一處,立即傳召太醫。

燕陵瀟看著含恨的帝王,面上無喜無悲。這樣的君王,根本不值得世人擁護他!

他將昏迷不醒的少女護在懷中,鮮血順著那刺穿的傷口汩汩流落,一滴又一滴落在少年冷如白玉的指尖。

片刻間,太醫院所有太醫一同出動,團團圍住那被天弩刺穿身體的帝王,直接忽視那些為著保家衛國也同樣身負重傷的守衛們。

一股蒼涼之感油然而生,他們的命,與那個沽名釣譽的帝王相比,根本不值錢。

這樣潰爛的宮殿,當真讓人感到惡心。

燕陵瀟抱著寧楹泠大步離去,腐朽的王朝、昏庸的帝王、淡漠的親情皆讓人心寒。

只有懷中付出真心的少女,才能讓他感受到這偌大王朝唯一一點暖意。

少年疲倦的臉上不知是雨珠,亦或者是淚花。他騎上戰馬,將少女緊緊地摟在懷中,

“歲歲,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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