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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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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坐在龍椅上養尊處優的乾清帝臉上浮現一抹殺意,笑意不在,他讓魏鳴之退下以後。

看著那空空蕩蕩的碧綠色藤蔓茶盞,用力扔到墻角那處,茶盞破碎,留下一地碎片。

“阿錚!”乾清帝喚來在一旁伺候的楚錚,冷冷道,“去查一查,魏知耀到底在幹嘛!另外,去將虎符收回來。”

因著魏鳴之的話,乾清帝很多便起了猜疑。

皇位,他可以傳給兒子,傳給兄弟。但是,皇子與王爺們卻是不能覬覦!

望著堆積如山的奏折,皇帝毫無耐心地隨意抽出一本,然後看到奏折的內容之時,竟是氣得冷笑。

他將奏折丟下龍案,不怒自威,“傳顧相恒!”

顧相恒趕到之時,只看到乾清帝清瘦的身影背對著他。知曉他到來,也沒有任何表示,只是一味看著窗牖外晴朗的天空。

跟在乾清帝身邊多年,顧相恒自是明白,眼前的天子生氣了。

位極人臣多年,顧相恒已然許久未曾跪這麽久。待半柱香以後,乾清帝才緩緩轉過身。

他冷冷掃視顧相恒一眼,隨即朝身邊的小太監瞥了一眼,那小太監便將乾清帝方才丟下的奏折遞給顧相恒。

顧相恒身上冷汗直流,伴君如伴虎,更何況,他伴的還是一只陰晴不定的老虎。

在官場浸淫多年,顧相恒還稱得上鎮定,然而打開奏折映入眼簾的,便是彈劾顧乘淵!

上頭寫著,寧知韞販賣私鹽一事,與顧乘淵有關。

販賣私鹽已然動了乾清帝的利益,為此哪怕寧知韞死後,皇帝亦是命人著重調查此事。

原本還沒有什麽眉目,直至看到這一封奏折,上面羅列顧乘淵買通關卡門衛,通過權勢,使得寧知韞能順利販賣私鹽。

兩人喪心病狂,抓來免費勞工,逼著他們日以繼夜開采鹽,終是釀成大禍。鹽井坍塌,死傷慘重。

“顧相恒,這便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枉費朕這般信任你們父子,顧乘淵年紀輕輕便讓他入內閣。”乾清帝譏諷道,眸中皆是冰渣,冷得駭人。

皇帝的話,驚醒顧相恒。因著皇帝的默許,所以顧相恒的暗中操作,才換來顧乘淵的順利仕途。

可他只不過是前去江南幾月罷了,顧乘淵便背著他幹出這等株連九族之事!

販賣私鹽,利潤巨大!這些錢財去向何處,顧相恒自是能猜到。

他恨恨咬了咬牙,面對著皇帝那審視的目光,他虔誠說道,“陛下,這其中必然有隱情。微臣跟在陛下多年,忠心耿耿,日月可鑒!”

“至於犬子,亦是一心為君父。或許,是因著奸臣陷害,目的是離間微臣與陛下。”

若是小事,念在顧相恒自乾清帝登基以來便跟著他,乾清帝還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私鹽一事,已然動了他的逆鱗。更何況,顧相恒父子利用權勢謀利頗多,乾清帝不是不知曉。

近些年,他頗為縱容,只因顧相恒父子甚是識相,會將謀來的私利上貢給他。

可時間久了,他們手中的財富亦是越來越多。加上顧乘淵與寧王兩人關系這般密切,一種恐懼的心還是不自覺湧上心頭。

乾清帝忽視感情牌,步步緊逼,呵斥道,“奸臣陷害?這新晉狀元翰林院修撰燕陵瀟與你有何仇恨?要這般陷害你們父子?”

燕陵瀟!

顧相恒想起那身穿青色長袍在翰林院任職的少年,一種後怕自心間生出。

登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以後,顧相恒承認,他並沒有把誰放在眼中。

可今日,便是一個小小的翰林院修撰敢參顧家一本。

更湊巧的是,這翰林院修撰竟然也姓燕!

壓下滿腹疑惑,顧相恒恭恭敬敬朝著乾清帝磕了幾個響頭,再三保證,“陛下放心,微臣自會徹查此事!如若當真是犬子造孽,微臣定然會清理門戶!”

看來,他需得會一會那小小的翰林院修撰!

……

姜庭屹知曉,他不願聽到寧楹泠的答覆,他心想,或許於寧楹泠而言,他們之間可以成為朋友,卻是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兩心相許的時候。

這些時日,在鎮國公府悶悶不樂。鎮國公夫人看得心疼,心中暗暗念叨兒子無福。

如若當初直接了當告知寧二小姐自己的心意,又何苦會淪落到今時今日的模樣?

想起當年的遺憾,姜庭屹心中像是空缺了一塊。

可越是在何處跌倒,便是要在何處站起來。

姜庭屹一改愁容,梳理一番,玉容風姿驚艷旁人。他騎著駿馬,想起魂牽夢縈的踏著駿馬馳騁沙場的紅衣少女,終是鼓起勇氣。

他同鎮國公夫人說道,“娘,兒子要去圓五年前的夢。”

鎮國公夫人看著豐朗俊貌的兒子,高大威猛的身姿與當年顯得稚嫩的身板截然不同。他立於那處,那處便是一副畫。

同為女子,她亦是明白少女心事。她很想勸姜庭屹,不願讓他再受到傷害。

可是轉念一想,唯有徹底感受撕心裂肺之痛,或許才能猶如鳳凰涅槃,重獲新生。

她苦笑,祝福道,“娘願扶硯能心想事成,抱得美人歸!”

鳥雀鳴叫,烏金西墜,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姜庭屹站在燕宅門扉臺階上,手中的玉玨遽然掉落。

那站在柳樹下的少年少女如膠似漆,緊緊相擁。紅雲湧動,為大地萬物鍍上了一層光。

那趴在燕陵瀟寬大肩頭的少女,面容含春,瀲灩的星眸柔情似水,那是從前獨屬於姜庭屹的眼神。

可如今,卻只有在燕陵瀟身上,才能重現這種目光。

姜庭屹心如刀割,他強撐著笑意,俯身去將那碎成兩半的玉玨撿了起來。

無論他如何拼湊,那破碎了的玉玨,都不可能再和先前一模一樣,始終有著難以消除的裂痕。

亦如他與寧楹泠,哪怕她如今再次喚他小屹哥哥,可這不過是姜庭屹自欺欺人罷了。

他心底猶如明鏡一般清澈,她心心念念的小屹哥哥,或許早早便在歲歲與燕陵瀟成親後便逝去了。

原來,遺憾永遠都是遺憾!無論是五年前,亦或者是五年後,命運的齒輪都是如此,根本不會眷顧姜庭屹。

他望著殘缺的玉玨,心中一片荒蕪。直至看到那日思夜寐的倩影逐漸在眼前變得清晰,寧楹泠一臉歉意地望著姜庭屹。

她根本不想傷害姜庭屹,卻是讓他心中僅存的希望如同汪洋上的泡影,徹底幻滅。

正欲道歉之時,卻聽見玉身長立在灰白色石階上的少年倔強地笑道,

“歲歲,小屹哥哥很開心!”不知是殘陽映襯,亦或者是沙子入了眼,姜庭屹眼尾通紅,“輾轉反側,歲歲終於覓得良人!既然是燕大人,我便放心!”

身穿玄色墨花長衫的少年徐徐走來,姜庭屹長嘆一口氣,“燕大人,好好對歲歲!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燕某定然會如姜大人所願,定不負姜大人所托!”燕陵瀟回道,眸中亦是閃過一絲悲戚。

他甚是理解姜庭屹的處境。

寧楹泠眸光閃爍,迎著晚風上前,含淚笑道,“歲歲,亦是祝福小屹哥哥,能萬事勝意!”

姜庭屹望著真誠的少女,半響才點頭接受她的祝願。

轉身離去那一刻,淚水奪眶而出。沈穩的少年在此刻儼然哭成了淚人,淚花模糊了視野,暈染了衣袍。

可姜庭屹他知曉,他應當是感到高興的!

愛,便是放手!只要能看見她笑顏長駐,若是餘生皆是愁容,他亦是甘之如飴。

而在街頭角落,一身形窈窕的少女躲在墻壁後,手執手帕,眸中同樣閃爍著豆大淚花,她捂著嘴,不敢哭出聲。

沈昭容知曉,餘生,她皆因著姜庭屹的一動一舉而成為提線木偶。可她,卻是心甘情願。

原來,愛,亦是能讓人變得麻木!

……

翌日,顧相恒身著便服,坐在馬車上掀開車簾看著地錦覆蓋著青黛色墻壁的燕宅,心中不以為然。

或許,這翰林院修撰,不過是想要與之做交易罷了!

他從前,不也是如此?

思及此,顧相恒愈發傲慢。直至馬車停下以後,小廝去叩響燕宅的門,透過虛掩的門扉,顧相恒看到那面容清冷的少年。

似是早有預謀一般,那少年站在庭院中央,靜候顧相恒的到來。

四目相對,燕陵瀟緩緩一笑,“燕某何德何能,竟然能讓顧閣老屈尊降貴,特意來找尋燕某?”

寧楹泠看著兩人無形碰撞的火花,端上茶水以後,很快便退後。

偌大庭院,很快便只剩下顧相恒與燕陵瀟。

茶盞向蔚藍的天空冒著白氣,顧相恒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番以後,這才抿了一口茶,“燕大人不是在此等候老夫許久了?若是細細想來,或許,不止幾月,而是數年了?”

四周靜謐,海棠花香自鄰家小院傳了過來。

燕陵瀟笑了笑,修長的指尖摩挲著茶盞,“人常言,貴人多事忘!原來也不一定對,至少,顧閣老這個貴人還是有記性的!”

這一番唇槍舌戰,讓顧相恒的傲慢漸漸放緩。本以為,看到他,這翰林院修撰會阿諛奉承。

竟不成想,竟是絲毫不畏懼。

“燕大人過譽了!如若老夫沒有記錯的話,自燕大人入仕以來,顧家與大人似乎並無交集。可大人卻是冒著風險,硬是要與顧氏一族作對,燕大人到底想要什麽?”

燕陵瀟松開捏著茶盞的手指,略微可惜地嘆了一聲,“方才燕某才稱讚大人記性好,可大人卻不如我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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