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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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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顧相恒看著面前神情淡漠,有幾分疏離感的少年,有些疑惑。

可浸染在官場多年,顧相恒懶得虛以委蛇,只開口道,

“翰林院修撰著實委屈燕大人,如若大人願為顧府效力。大人很快便會得到自己想要的!”

顧家權勢滔天,無數青年才俊皆想要入顧家的門,只願為顧家效力,借力上青雲。

面前的少年,想必亦是有著同樣的目的,顧相恒如是想。否則,他又怎麽敢在那彈劾奏折中清楚寫著自己的名字。

這不是,想著用另一種方式讓顧相恒註意他嗎?

然而,燕陵瀟卻不如顧相恒所願。他想了想,做出請的手勢,這便是要送客了!

“道不合不相為謀。看來燕某與顧閣老並非一路人。天色也不早了,大人不若早些回去吧。”少年緩緩站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天光湧現,將他身上的陰影投射在顧相恒身上。

顧相恒微微一頓,隨即看到他那離開的身影,這才回過神來。這還是他頭一回,被人趕出去。

他冷笑一聲,眼見燕陵瀟的身影漸行漸遠,攥緊了拳頭。

“燕大人,既如此,咱們後會有期!”

在朝中被乾清帝質問一番,在燕宅又備受冷落,回到顧府之後,顧相恒沈著一張臉坐在書房中。

夜幕降臨,書房點亮一片燭臺,遠遠望去,甚是耀眼。

馬氏端著一杯參茶推門而入,當看到顧相恒那鐵青的臉色,她有些後悔,生怕惹惱顧相恒。

待將參茶放下以後,便罕見地轉身離去。

顧相恒被她這反常的舉動給吸引,悶聲問道,“夫人今兒來,難不成僅僅只是端一杯參茶?這麽多年夫妻了,有什麽事不妨直說。”

馬氏有些納悶,原以為顧相恒會嫌棄自己煩,竟不成想會主動開口。

她轉過身,看著他抿了一口剛泡好的溫熱參茶,小聲說道,“其實也並不是什麽大事!不知怎麽回事,近些時日,我總覺得身子不適。”

她悄悄擡頭看向顧相恒,只見他臉上平靜如水面,心中有些失落,

“不僅如此,府中還經常出現棲息的鳥雀暈倒在地的時候。我找了人看了看,說是因著風水不好,所以家中才許多變故。”

變故是假,另有所圖卻是真。

顧相恒摩挲著紫檀木長椅雕花扶手,心中已然明了,他問道,

“夫人的意思是?”

馬氏捏著手帕的手指微微用力,將那條繡花手帕揉成一團。

她試探性道,“老爺,我找的大師說,府中風水不好,與人有關!而這個人——便是顧淮序!”

顧淮序回府多久,馬氏的心便不安了多久。她好不容易才被顧相恒扶正,她的兒子好不容易才成為這府中唯一的兒子。

她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他人搶走他們母子勝利的果實?更何況,馬氏當年對顧淮序做的事情,若是他還記得,能上位的話,必然不會讓馬氏好受。

馬氏已然做好被顧相恒罵的準備,可出乎意料的是,顧相恒卻是相信了她的說辭。

“那依著夫人的意思,可是將顧淮序趕出府?”

馬氏眼前一亮,手懸在脖頸處,陰森森道,“最好便是將其徹底從世上抹除,如此一來,我們便再無後顧之憂!”

顧相恒笑了笑,隨即點了點頭。

“一切,如夫人所願!不過,最好就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莫要臟了手!”

……

燕宅。

烏金西墜,殘陽暈染天際。

淡淡的金光自屋檐灑落,與寧楹泠手中碧綠色的茶水交織,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少女將那杯溫熱的茶水遞給燕陵瀟,坐在案幾對面仔細打量燕陵瀟。

自顧閣老走了以後,燕陵瀟神情無悲無喜,只坐在東亭中,望著鳥雀歸來,聽著清風吹拂,嗅著滿院花香。

“燕陵瀟,你做好了與顧閣老他們對抗的準備了嗎?”寧楹泠擔憂問道。

顧家權勢遮天,一門雙閣老,羨煞旁人。無數青年才俊欲往前貼,可都不入顧相恒等人的眼。

如今她生怕,燕陵瀟彈劾顧乘淵的事情會讓燕陵瀟遭受到報覆。

畢竟,顧乘淵也並非什麽信男善女。

燕陵瀟回過神來,看著面前少女灼熱的目光,他笑了笑,隨即將少女端來的茶水一飲而盡。

“或許歲歲會認為,我這麽做無異於蚍蜉撼樹,以卵擊石!”少年漆黑如夜的眸子閃過一絲晦暗。

顧家在朝廷耕耘多年,門生可謂遍布大魏,也因此,所以顧家的權勢愈發強大,這幾年更是如日中天。

可是,在其位,並未謀其職。

顧相恒父子多次利用權勢謀求私利,草芥人命,無視百姓訴求。

百姓們狀告無門,只能含著淚將他們所施加的事情咬牙吞下。

曾幾何時,也曾有幾位剛正不阿的清官彈劾顧家父子。但都不得善終,最終也是郁郁而終。

燕陵瀟牽著寧楹泠的手,一股溫熱自少女的手掌傳來,旋即溫暖燕陵瀟千瘡百孔的心,

“可是終需有人揭發他們的種種所為。仗著權勢欺壓百姓,打壓政見不和的同僚,徇私舞弊,讓朝堂成為一言堂!

只能順著顧家兩位閣老的心意發言!歲歲,這樣的病入膏肓的朝政,需要有人打破!”

少年的壯志豪情,遠大希望在此刻毫無掩飾地暴露出來。

燕陵瀟身上散發著耀眼的光芒,不知是殘陽落下的光,亦或者是從他身上縈繞的光芒。

寧楹泠看著這樣的少年,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

這樣風華正茂的少年,這樣身存傲骨的少年,這樣為名請命的少年,自是讓人無法自拔地愛上。

“我願做打破僵局的那個人,哪怕是遍體鱗傷,粉身碎骨,亦是無怨無悔!”燕陵瀟開口說道,堅定地看著寧楹泠。

寧楹泠笑了笑,緩緩道,“我願做陪著你打破僵局的人!”

前方布滿荊棘與黑暗,禹禹獨行,甚是艱難。若是同行,便是旅途,荊棘之上便是玫瑰,黑暗過後,便是光明。

只要攜手同行,便能看到玫瑰與黎明!

……

養心殿。

乾清帝聽著楚錚的話,枯瘦的臉愈發鐵青,他望著奏折,胸口猶如巖漿流經。

“奴才已然派人去查了,江南戰事逐漸停歇。可寧王卻是遲遲沒有回信,反而在江南那招兵買馬!奴才還查到了,駐守京城的幾位武將,都被寧王抓住把柄。恐怕……”

“荒唐!”帝王低聲吼道。

龍案上的奏折與硯臺灑落一地,明黃色龍紋地毯被墨汁與茶水暈染。

“那孽障當真有了這樣的心意?難不成,朕待他還不夠好嗎?”乾清帝像是在問楚錚,又像是在問自己。

端王與寧王兩人年紀相仿,皆是先帝老來得子。待鞏固皇權以後,乾清帝想到兩個年輕的弟弟,便多加照顧。

知曉端王願做富貴閑人,乾清帝便不在朝政中對其諸多挑剔,只要他過得舒心便是。

至於寧王,他很早便看出寧王是有自己的心思。可這些年,他亦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老了,不比當年,他自己也不知曉,自己還能活幾年。

左右這江山,到底是要落在魏家人手中。群臣們經常上諫,請立東宮。魏鶴之過於平庸,且因著當年與明貴人的事情,乾清帝根本就沒想過立他為太子。

左右東宮之位,只要在魏氏親眷中找到能勝任的便好。這些年來,他明裏暗裏也在觀察,只期待找到更為合適的。

這幾年,寧王甚是出眾,乾清帝已然註意到了他。心中已然有了打算,然而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有了造反的心思。

皇後進來之時,看到一片狼藉,她眉心微動,知曉今夜便是好時機。

“臣妾鬥膽猜測,可是因著寧王的事情讓陛下龍顏大怒?”

因著皇後這番關切的話,乾清帝的臉色微微緩和。

“什麽事情都逃不過阿蕙的法眼。”乾清帝感慨道,隨即讓皇後坐在身邊來。

一股馥郁的芬芳自皇後身上傳了過來,乾清帝緊鎖的愁眉舒展。

皇後失笑,看向因著皇帝盛怒而被墨汁潑灑到臉上的楚錚,她揮了揮手,示意道,

“楚大人不妨先退下吧?這兒有本宮就行!”

腰間的大手忽而松開,乾清帝似笑非笑地望向皇後,意味深長,“阿蕙待阿錚不一般。到底是因著往日的情分。”

又在猜測了。

皇後明白,此人疑心極重,估摸著因著當年她與楚錚的情誼。所以又在發瘋了。

她臉上笑意不改,只掏出手帕仔細擦拭他身上因著茶盞被打翻而濺到的水珠,笑道,

“陛下多慮了!本宮讓楚大人下去,不過是想著臣妾能與陛下獨處的時間更多罷了。其實,臣妾今夜前來,更是想著為陛下分憂。”

乾清帝心中的疑惑稍稍壓下,看著皇後低眉順眼的模樣,他甚是滿意。

從前的阿蕙不也是因著當年的事情對他耿耿於懷,可如今又怎麽樣呢?

哪怕心中有恨,不也是乖乖在他面前,做回當年那溫柔遣倦、善解人意的寧二小姐?

聞言,乾清帝笑道,“為朕分憂?不知阿蕙可有何法子?”

皇後將金絲杜鵑手帕緩緩放在龍案上,眸光銳利,認真說道,

“臣妾認為,若是陛下立下太子,或許便能看清很多事情。”

乾清帝眸中閃過幾分危險的意味,手撐著額頭道,“那依阿蕙之見,不知我大魏誰可任太子呢?”

皇後伸手撫摸他的臉頰,笑著道,“依臣妾拙見,鳴兒乃太子的最佳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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