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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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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少年的愛意像是烈陽,熾熱真誠不加修飾。眼前的姜庭屹,再非是從前那個高冷不可褻瀆的涯上之花。

見寧楹泠看向他的眸光甚是驚訝,姜庭屹咬了咬牙,臉上紅得像是盛夏的荔枝,

“歲歲,六年前,你應該就知曉我的心意!”

六年前?少女瀲灩的星眸瞪大,不可置信地望向姜庭屹。

如若當真在六年前,她便知曉姜庭屹的心意,兩人又怎麽會這般錯過?

姜庭屹的手如同白玉雕琢,指尖圓潤握著天青色朦朧煙雨陶瓷杯,指腹泛著青白之色,

“天和十八年,我十二歲生辰那日,便將心意一一告知!只是……”

姜庭屹眸中閃過一絲落寞,他舔了舔唇,小心翼翼看向坐在面前的寧楹泠。

晚風陣陣,將少女烏黑的秀發吹得淩亂。星光灑落在她身上,像是一朵清麗的芙蓉花立於湖畔中央,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歲歲你卻失約!以致於,我以為一切只是我的一廂情願!所以,後來才有意地疏遠歲歲。”

少年卸下所有偽裝,將真心一一攤開,呈現在寧楹泠面前。

她終於明白,為何十二歲以後,她與小屹哥哥總是帶著有宛若九尺銀河一般的隔閡。

這六年,因著她成親,因著她和離。銀河一點點拉進,像是停留在牛郎與織女相聚那一刻,鵲橋永駐,他們的距離再回到十二歲以前。

寧楹泠細密的鴉睫像是蝶翅一般微微一顫,她抿了一口微澀的茶水,將思緒一點一點整理。

看著與十二歲那年一般的姜庭屹,寧楹泠心中感慨,

“可是,我從來不知,小屹哥哥你與我曾經竟是兩廂情願?”

曾經二字,像是一星未熄滅的火花,悄無聲息鉆入姜庭屹的心中。起初還只是不起眼的小火花,殊不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那團火花越來越旺盛,直至將姜庭屹的心燒得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頭一回感受到撕心裂肺之痛。

他強忍著疼痛,唇角蒼白,“當年,我鼓足勇氣,在回贈歲歲的金魚燈籠中塞了一封信箋!那封信箋,便是代表著我的心意!”

那紅彤彤,形狀憨居可愛的金魚燈籠?

寧楹泠深深吸了一口氣,石燈散發宛若流螢的燈芒,將姜庭屹豐神俊朗的容貌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少年抿直唇線,臉上擠出一抹酸澀的笑意,依舊沈醉在寧楹泠口中說得曾經二字難以自拔。

像是掉進一望無際、風平浪靜的汪洋。姜庭屹漂浮在海平面上,苦澀發鹹的海水直直往腹中咽去。

寧楹泠心湖起了一層朦朧的霧霭,望著面前高大卻脆弱的姜庭屹,她輕聲說道,

“那是小屹哥哥頭一回贈我的禮物!我一收到,便愛惜地放入庫房之中,唯恐金魚燈籠受到損害!”

姜庭屹眼尾通紅,他緩緩站了起身,俊俏的面容卻是含著一抹溫潤的笑意,他連忙寬慰,

“這不怪歲歲!說來皆是我不好,倘若…倘若我能更早明確自己的心意,或許歲歲便不會這般珍視那金魚燈籠,或許我兩便不會落得今時今日的地……。”

明明失落無比,可姜庭屹還是生怕那貌美如花的少女陷入自責之中。

寧楹泠眼皮低垂,“小屹哥哥……”

姜庭屹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見到少女那欲抓住他衣角粉白瑩潤的柔荑,苦笑道,

“歲歲無須自責!或許,我們還能再回從前?”

月上柳梢頭,姜庭屹踏著月色失魂落魄地離去,他不敢擡頭看向寧楹泠,更是不敢留下聽到少女的回答。

他知曉,燕陵瀟出現以後,或許,那滿心滿眼只有他的寧楹泠,已然不見。

辰砂和星羅到來時,帶來從前安國公府寧楹泠的珍藏。

寧楹泠將燭火點燃,擦了擦紅木錦盒中的灰塵,她一手提著燭臺,一手去將圓潤的金魚燈籠取來。

金魚燈籠圓滾滾的魚肚中心,夾著一封微微泛黃的信箋,她心一疼,頓住呼吸,

“寶貝歲歲,

初遇汝,便傾心!知汝心,心連心。生辰夜,盼戌時,願相會。”

“吾心至,望相通!恐錯過,欲定親。汝若到,喜上梢,夢成真,兩生花。約東亭,念歲歸!

姜扶硯  ”

寧楹泠被月灑落寒霜的皓腕微微一顫,那封信箋輕輕飄落在地。

她倚靠在斑駁的圓柱上,星眸被春水覆蓋。

因著過於珍視,卻是傷害了那深情的少年六年!少時之愛如此珍貴,又是如此疼痛,以至於,讓那懵懂無知少年少女苦苦掙紮了上千個日夜。

……

燕宅。

燕陵瀟看著棲息在後宅的烏雲踏雪,烏黑亮麗的鳳眸閃過一絲得意。

譚鳴之不解地望向他,安國公府被抄家之時。燕陵瀟什麽也不圖,花費大半年的俸祿,只買下這消瘦了不少的駿馬。

雖說燕陵瀟如今已然有朝廷俸祿,可到底非大富大貴,用不著馬車。

燕陵瀟撫摸著烏雲踏雪柔順的鬃毛,許久未見,烏雲踏雪對燕陵瀟甚是親昵。

譚鳴之見這駿馬溫順可愛,亦是小心走了上前欲撫摸它的毛發。

可烏雲踏雪怒哼一聲,白了譚鳴之一眼,又將頭貼在燕陵瀟的手心中。

譚鳴之憤懣不滿,帶著怨念指著烏雲踏雪道,“陵瀟哥哥,這馬可真壞!脾氣真臭!”

燕陵瀟笑了笑,捏著譚鳴之柔軟的臉頰,解釋道,“烏雲踏雪乃汗血寶馬,在宮中本就是宮人精心伺候,這才養成了這性子。”

“皇後賞賜給歲歲後,便交由我照料!如今,它只信得過兩人!”

譚鳴之似是明白了什麽,看著烏雲踏雪望向他幽幽的眼神,又後退了幾步,

“一個是陵瀟哥哥,另一個自是寧二小姐!”

燕陵瀟沒有回話,臉上梨渦綻放,笑容燦爛。

他將馬欄的欄桿松開,拍拍烏雲踏雪的身子,低聲沈吟,“烏雲踏雪,你知道該怎麽找到她!”

說罷以後,烏雲踏雪點了點頭,一溜煙便踏出大門,不見蹤跡。

烏雲踏雪走後沒有多久,燕陵瀟便聽到有人叩響門扉的聲響。

開門以後,來人是陌生的男子,他往裏頭隨意掃視了一眼,隨後道,“燕大人,皇後娘娘約您在天壇相見!”

天壇在京城郊外,一座又一座宮殿鱗次櫛比,遠遠望去像是碩大的迷宮。

黃昏已至,湛藍色的天空被殘陽染紅。烏金西墜,將天壇原本的青棕色檐角染成金色。

皇後雙手合十,口中振振有詞念叨著什麽。待聽到燕陵瀟的腳步以後,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笑著道,

“從前嫂嫂曾與我說,燕大人並非池中之物。當初本宮還不信,可轉眼燕大人高中狀元,成了翰林院修撰,相信過不了幾年,憑著大人的本事定是步步高升!”

燕陵瀟朝著面前雍容華貴的貴婦人福了福身,

“娘娘過譽了!”

與皇後單獨相見,燕陵瀟不曾有過半分恐懼。少年自是有著鎮定自若的心態,像是巍峨泰山,不因風雨雷電而有半分動搖。

皇後眸中又多了幾分欣賞,她笑了笑,看著身上並無任何武器的燕陵瀟,問道,

“燕大人難道不怕本宮此番喚大人前來,是一場鴻門宴?畢竟,當初本宮儼然設了一場鴻門宴!”

那一杯參雜著夢仙樂的茶,意欲讓他聲敗名裂的算計!

燕陵瀟雙手負背,看著皇後銳利的眼神,腰板挺直,

“若是鴻門宴,清淮避無可避,可娘娘約陵瀟暗中相見,想來並非刺殺,或許是合作!”

皇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轉瞬即逝。

與聰明人說話,便是痛快。

皇後坐了下來,命人給燕陵瀟端來一錦杌,“燕大人聰明絕頂!若是鴻門宴又如何?燕大人還不是能反客為主,將那場鴻門宴轉換為美人宴,硬是讓歲歲對燕大人施以援手,死心塌地!”

事後,皇後與珠兒、崔嬤嬤等人覆盤,這才發現燕陵瀟早早便知曉皇後的用意。

他明知那杯茶被加了能讓人意亂情迷的夢仙樂,可卻還是沒有絲毫猶豫地喝下,目的便是讓歲歲與之表明心意!

風浪越大,魚越大。這不,便讓燕陵瀟釣到歲歲這條大魚。

燕陵瀟看著紫檀木案幾上那一杯新泡的茶,伸手將茶面上的浮沫撇去,

“娘娘此番約見清淮,想來定然不是興師問罪那般簡單吧?”

皇後看著他將那杯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伸出手揉捏太陽穴,她從前怎麽沒有發現,燕陵瀟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呢?

“燕宅附近近來多了許多陌生的面孔,一個兩個都留意鳴兒,如若沒有猜錯的話,娘娘已然發現鳴兒的身世了?”

譚鳴之,便是宸妃失落許久的皇子!

皇後笑了笑,滿意地點了點頭,“燕大人,你該當何罪?竟將宸妃之子藏了數年,如今鶴兒再無奪嫡可能。

寧王虎視眈眈皇位,大人適時發出鳴兒的身世線索,想來大人一切都計劃好了!”

欽天監算出,宸妃之子尚在人世,且便藏於京城的東邊。

而江南巷,燕宅便就在京城東邊,且有世人傳言,竟在燕宅的檐角看見過鳳凰的影子。

這些手段,皇後亦是見識過不少。

燕陵瀟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空蕩蕩的茶盞放在案幾上,隨後從懷中掏出一條潔白的手帕,擦拭帶著老繭的掌心上的茶漬。

旋即笑著看向皇後,“娘娘此番讓清淮前來,便是讓清淮將功贖過!娘娘與清淮心意相通,那便是扶持鳴兒,斷絕寧王繼承大統的心思,以報寧王算計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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