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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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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鳳鑾殿燈火明亮,穿堂風溫潤,將燭火吹得搖曳。魏鶴之早已朦朧了雙眼,他朝皇後作揖之後,朝著宗人府方向走去。

臨別之時,似是又想起什麽,他停下腳步,柔聲問道,

“母後當真不管歲歲了嗎?她雖非寧家女,但到底母後看著長大的啊!”

提及寧楹泠,皇後臉上擠出一抹笑,目送魏鶴之遠去,知曉日後難以再相見,愈發悲慟,

“或許,這是歲歲應受的劫難!”

魏鶴之走後,看著空蕩蕩的鳳鑾殿,皇後想起寧楹泠、寧雲傾以及魏鶴之幾人幼時在此玩耍的情形。

一晃數年,如今已然是物是人非。

窗牖外養心殿的檐角甚是刺眼,皇後將心頭的那股酸澀斂去。緩緩走向梳妝臺,拿起昂貴的螺子黛在眉毛處輕輕描摹。

歲月不曾敗美人,約摸一炷香的時候,皇後梳妝打扮後,愈發明艷動人。春光落在她身上,春風仿佛因她而生。

崔嬤嬤已然從廚房中端著一碗熱騰騰的人參雞湯,她將雞湯裝入食籠中,收拾好心情,移駕養心殿。

掀開珠簾,玉珠沙沙作響,皇帝半躺在虬龍紫檀木塌上,紫檀小案幾上擺放著八角熏籠,正散發著淡雅的龍涎香。

只見他閉目養神,左手撐著額角,右手有節奏地叩打著木榻上的扶手。寧王坐在梨花圈椅上,正看向皇帝,

“臣弟竟不成想,鶴兒竟然會做出這般事情。如今蕭大將軍下落不明,將不能無主帥,臣弟想親自上陣,擊退倭寇。”

乾清帝的手指停了下來,唇角微微上揚,隨即回道,

“知耀當真是一場及時雨,能為朕解憂!”

寧王名叫魏知耀,在得到乾清帝的讚賞以後,他躬身作揖,笑道,

“能為皇兄分憂,乃知耀職責所在!”

皇後看到寧王的身影,胃中已然翻騰過幾番。相處多年,她自是知曉,魏鶴之這局,乃寧王親手設下。

只可惜,當初她過於自負,想讓魏鶴之因著明貴人的死訊激起鬥志,從而在軍事中崛起,然一切都被寧王給攪黃。

金光閃閃的龍椅在燭火的照耀下,愈發明艷動人。寧王魏知耀看得眼熱,心中勝算又多了幾分。

皇後這時候將食籠中的人參雞湯端了起來,雞湯的鮮美與人參的滋潤結合相得益彰,清香味很快便遍布整個養心殿。

香氣撲鼻,乾清帝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雍容華貴,穿著金色鳳袍的皇後。皇後輕輕吹著一碗雞湯,隨即溫柔遣倦地走到皇帝跟前,將鮮美的雞湯餵給皇帝。

“臣妾不請自來,還望陛下莫要怪罪!方才聽陛下稱讚寧王,臣妾亦是覺得寧王甚是可靠!”

寧王擡起眸,似笑非笑地看向皇後。

四目相對,猶如電閃雷鳴。

乾清帝將枯槁的手指輕輕攏上皇後不堪一握的腰肢,像是欣賞自己的作品一般,眸中皆是掌控的喜悅。

若是阿蕙從一開始便溫柔體貼,想來他也不必做得這般絕。

不過無關緊要,他如今已然知曉,如何能讓阿蕙變成少時那般溫婉賢淑。

“知耀,你作為叔父,能及時發現鶴兒誤入迷途,並及時撥亂反正,當真厲害!”皇後皮笑肉不笑道。

她又為皇帝餵了一口雞湯,忽而笑道,“如若,陛下還有皇子,那還有多好?”

寧王魏知耀眼皮遽然跳動,被鴉青色暗金蟒紋衣袖遮掩的手已然握成一團。

皇後慢條斯理將碧綠色並蒂蓮花紋瓷碗放在青龍雕花小桌上,看向那閃爍的明星,

“如若,宸妃之子還在世,那該有多好!身為皇子,必然會為陛下解憂。”

皇帝將皇後嬌嫩的手掌握在手心,沈重道,“或許,朕子嗣緣薄吧!當年宸妃這般瘋癲,朕無奈冷落,以致於她將皇兒送出宮外,再無蹤跡!”

魏知耀聽著這番話,像是帶著完美面具的臉色終於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縫。

魏鶴之不得聖心,更是做出謀逆之事,再無奪嫡可能。端王魏知翊又稱病隱世,游走大好河山,無心朝政。

只要,他能平定江南,屆時東宮之位唾手可得。可偏偏在這種節骨眼上,皇後偏偏要提及宸妃那失蹤許久的孩子!

皇後笑了笑,見魏知耀臉上色彩變化,一絲快感生出,“成事在天,謀事在人!臣妾相信,一定能找到宸妃之子!”

……

竹林小院,春暖花開,喜鵲站在樹梢中用鋒利的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屋外忽而被人叩響,猶豫片刻,寧楹泠站在門後,手中拿著掃帚,警惕問道,“誰?”

外面忽而傳來一陣啜泣的聲音,緊接著便聽到星羅與辰砂的哽咽,“小姐,是我們!”

熟悉的聲音傳來,少女心中那點恐懼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將手中的掃帚丟下,快速將門打開。

真正見到她們那一刻,三人相擁而泣。

辰砂看著樸素的小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星羅較為沈穩,揉了揉眼尾道,“小姐的生母來認親以後。夫人似是受了刺激,遣散大部分奴仆,將我們的賣身契一一歸還。”

“燕大人知曉以後,特意將奴婢二人叫了過去。他將小姐的情況一一告知,在征詢奴婢們的意願以後,才命人將咱們送過來!”

竹林小院,別致清雅,但身處人煙罕跡之地,唯有寧楹泠一個柔弱少女於此,著實危險。

驀然間,寧楹泠腦海浮現出昨日朝她伸出布滿老繭掌心的清冷少年。

燕陵瀟,還是顧念她的!

星羅想起外面的守衛,怕嚇到寧楹泠,解釋道,“得知小姐的情況,姜大人又派遣一些侍衛駐守於此,保護咱們周全!”

姜庭屹?寧楹泠心頭流過一絲暖意。

幾人寒暄一番以後,寧楹泠看著星羅辰砂熟悉且俏麗的面容,感慨道,

“我並非什麽小姐!跟著我,只怕前路茫茫!”

辰砂停住了哭泣,連忙搖了搖頭,“這些年來,我與星羅早就將小姐視為親人。前途也好,後路也罷,只要小姐在,奴婢們便願意跟隨。”

寧楹泠心裏很是熨帖,她將兩人擁在懷中。見她們舟車勞頓,親自將西間兩處小屋打掃幹凈,讓兩人好生休息。

剛出庭院,便又聽到一陣有韻律的敲門聲。知曉屋外有侍衛,寧楹泠放心地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是提著紅彤彤燈籠的姜庭屹。

姜庭屹快速地掃視了一圈,紅著臉笑著道,“歲歲,我猜的果然沒錯!你這兒缺了照明的燈籠。”

提及燈籠,寧楹泠想起姜庭屹十二歲生辰那日,她仿照大家的畫風,畫了一副山水畫贈予姜庭屹。

而姜庭屹則回贈她吉祥如意的金魚燈籠,她甚是愛惜。

不等他回過神來,姜庭屹便踩著木椅,將手中的艷紅色的燈籠掛了起來。清風吹拂,燈籠搖晃。

遠遠望去,像是一團跳動的焰火。

看著年久失修的籬笆,姜庭屹將衣袖提起,認認真真地忙活了一下午,直至將籬笆修好。

黃昏已至,殘陽染紅了天際,亦是將碧綠的竹葉給染紅。姜庭屹修長的脖頸上豆大汗珠滑落,他用手敲了敲,發現籬笆甚是牢固,臉上洋溢真摯的笑。

“這樣一來,我便放心歲歲你在此居住了!”姜庭屹接過寧楹泠倒來的茶水。

“姜大人,你著實不必如此……”寧楹泠見到他忙前忙後的身影,任憑她如何勸阻也無濟於事。

這一聲姜大人,像是黑霧一般,悄無聲息地鉆進姜庭屹的心房,遮掩清澈的湖水。

他將茶水一飲而盡,凝視著少女那遍布星辰的星眸,喉頭滑動,

“歲歲,這一聲聲姜大人,顯得著實見外!可否像從前一般,喚我小屹哥哥!”

姜大人,是屬於世人的。而小屹哥哥,卻是獨屬於寧楹泠。姜庭屹承認,他渴望在寧楹泠心中有著特殊的地位。

從前顧及她的聲譽,唯恐自身牽連她,姜庭屹將愛意冰封。以為能騙得了自己,騙得了世人,卻不曾想愛從未消失,甚至因著冰封的時間越長遠,越發深厚。

面對少年炯炯的目光,寧楹泠到底不忍拒絕,“小屹哥哥,你實在不必為了我,去做這些事情!”

“可我願意!”姜庭屹毫無猶豫回答,經歷過從前的種種,他深刻地領悟到,愛是不能等待。

少年的愛意像是一泓舒緩的春水,順著他那一雙明亮烏黑的雙眸蔓延而下,直直流經少女的心頭,與她那一整片心海匯合,生出粉色泡影。

這一刻,寧楹泠才是真正感受到,姜庭屹的心意。

“歲歲,只要是你的事,我皆甘之如飴!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十三年了!”姜庭屹湊了上前,小心翼翼地說道。

隱藏了十三年的秘密,在殘陽似火,清風鳥語下遽然展開。

這個秘密埋在心中最深處,如今看著面前貌似嬌花的少女,姜庭屹再也忍不住。

秘密被泥土遮掩,他每挖掘一分,便感受到秘密的松動。而如今,秘密破土而出。

愛意的種子經過春水的滋潤,茁壯成長,成為足以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

十八歲的少年做出了此生最勇敢的決定,看著驚訝的少女,姜庭屹紅著臉,柔聲說道,

“我心悅歲歲已久!還望能做可為歲歲遮擋風雨的大廈!”

寧楹泠怔怔楞在原地,那一句我心悅歲歲已久,久久縈繞在耳畔。

可為何她從前見到的姜庭屹,卻總是對她愛答不理。

以致於,她以為,姜庭屹從來都不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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