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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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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懷中的少女身體不自覺地瑟瑟發抖,亮如白晝的閃電映襯在少女潔白如玉的臉上。

姜庭屹心中一股酸澀,摟著少女的手愈發用力,他紅著眼眶,小聲安慰道,

“歲歲莫怕,一切都會好的!小屹哥哥,會一直在你身邊。”

像是被抽離了魂魄一般,寧楹泠宛若一個提線木偶,雨花將其身上的裙裾打濕。她望著周氏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肯離去。

直至,一道黑色的身姿出現在面前。少年執著一把骨傘,修長的身影立在蒼天之下。豐朗俊貌的臉上布滿雨絲,一雙狹長的鳳眸漆黑如寒夜,正凝視著寧楹泠。

那一個眼神,將少女的神思抽離回現實。她這才回過神,將她擁入懷中的竟是姜庭屹!

她驚慌失措,連忙從姜庭屹的懷中抽身,身上傳來專心的疼痛。她掙脫雨傘的庇佑,面臨著傾盆大雨。

雨珠猶如大珠小珠一般,急急切切砸在她身上。寒意滲透細膩的肌膚,少女顫抖著身子,在兩位風華正茂的少年目光中,欲大步離去。

姜庭屹此時已然註意到身穿黑色暗花長衫的少年,可看見少女轉身離去,他連忙伸出手,抓住少女白嫩的皓腕。

燕陵瀟將骨傘丟下,頃刻間,便被冰涼的雨珠淋濕,大步朝著寧楹泠的方向走去,所行一步,便濺起水花。

渾身變得沈重,燕陵瀟走到少女面前,看著她臉上不知是雨亦或者是淚,心如刀割,

“姜大人!這是我們夫妻的事,還望大人莫要插手。”

這是和離以來再見燕陵瀟。

前方是身影如夜的燕陵瀟,生母卻是明媚似太陽的姜庭屹。

久未相見,少年的身量似是又高了一些,光潔的下頜被水珠勾勒出一條完美的弧度。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地執念,朝寧楹泠伸出手。

少女立於兩座巍峨高山之間,使之猝不及防。在聽到燕陵瀟的話以後,手腕處竟是傳來一陣緊迫的力道。

姜庭屹走了上前,紙傘為他與寧楹泠遮蔽大雨。望著同樣熱忱的燕陵瀟,心頭危機更深,從前已然錯過,如今他終於有機會,站在佳人身側。

“燕大人此言差矣!”姜庭屹大步走了上前,眸光銳利,“京兆府早已了結大人與歲歲的和離案件。如今,歲歲與燕大人,已然再無瓜葛。”

這一聲再無瓜葛,像是一根針刺痛了寧楹泠的心。她慢慢將手腕從姜庭屹的手中抽離,隨即看向同樣被淋得濕漉漉的燕陵瀟。

既然已然做出決定,又何必再苦苦糾纏?

她低垂眼眸,望著被雨花激起漣漪的水窪,心中五味雜陳。

由始至終,她都是被拋棄那一個。前來看周氏最後一眼那一刻,她終於明白,為何昨夜遲遲等不到蕓娘的身影。

後聽附近的婦人說,蕓娘昨夜便收拾好了行囊,乘坐商船離開京城。

許是害怕禍及自身,亦或者嫌棄她是個累贅。寧楹泠知曉,自己根本沒有立場怪她,畢竟她們並沒有一起生活過十八年。

她以為,與周氏多年的母女情分總是真。可到頭來,周氏知曉真相後,難以接受事實,就這般將她拋下。

偌大京城,卻再無寧楹泠的家!

“大魏律法,和離需得雙方自願!可我,從來都沒有自願,那一紙婚約,根本不算數!”燕陵瀟辯駁道。

寧楹泠站在兩人中間,左邊是撐著紙傘,是夢了十二年的小屹哥哥。夢中那個溫柔體貼的小屹哥哥,終於出現,他朝她伸出手,臉上柔和。

右邊是與她一般,被風雨侵蝕的燕陵瀟。他是寧楹泠夢醒後的那盞微燈,是她抵禦夢魘的護身符,是她深深擁入懷中,亦要長存的燈火。

年少時的白月光與夢碎後的朱砂痣都朝著她伸出手,像是救贖她的小舟,妄圖將她從混沌黑暗中解救。

她與蕓娘骨肉相連,血濃於水,可蕓娘卻因她曾是寧家女的身份對之避而不及。

既如此,她又何必庸人自擾,去牽連他們的康莊大道?

日光,是幻夢中的寧楹泠禹禹獨行,也是要追求的光芒,熾熱美麗,即使傷痕累累,她亦是甘之如飴,願能逐日而生。

月光,是夢碎後的寧楹泠漫無目的,迷茫前行的希冀,清冷絢麗,是遍體鱗傷後,始終伴她而行的救贖。

可日光與月光,從來不能同時出現。她感恩日光的美好,是豆蔻年華做的最美的幻夢。她也讚嘆月光的柔情,是及笄以來見過最燦爛的粉色泡影。

日光與月光以外,那有一種光!那便是映襯著日月的星光。星光點點,在夜幕中微不足道。可若是繁星閃閃,便有了足夠抵禦日月同輝的星芒。

她終於明白,唯有追逐流光溢彩的星光,才能重獲新生,不必再因日月而困擾。她要找尋,自己真正的星光!這才是,獨屬於真正寧楹泠的路!

望著兩雙炯炯的眸光,寧楹泠搖了搖頭,迎著漫天風雨,朝著那暫能給她帶去安寧的竹院跑去。

……

燕陵瀟與姜庭屹見她儼然做了選擇,紛紛將懸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

彼此相視之時,心中大石頭忽而落地。

至少,追逐星光的少女,沒有選擇追逐另一道光。

兩人臉上忽而生出一道舒心的笑,望著那雨後彩虹,兩個俊俏的郎君默契地走向書齋,翻閱通敵叛國相關的書籍。

皇後手中亦是查閱相關的書籍,在聽到安國公夫婦已然在青州匯合準備一同押送西涼以後,勉強接受,至少一路上亦是有伴。

只要還沒有判死刑,總有一日,她能和當年一般力挽狂瀾。

崔嬤嬤邁著著急的步伐大步走來,臉上帶著喜色,喘著粗氣,“娘娘,大皇子回來了!”

皇後的手微微一頓,再擡眸之時卻是看到身著紫色麒麟長衫的魏鶴之跪在正廳中央。

數月未見,魏鶴之烏發未束,風吹日曬,臉上變得黝黑,以及唇角一道新鮮的疤痕。

他凝視著冒著繚繞白氣的八角熏籠,眼底翻湧著的,再無從前的清亮,而是一片沈寂的汪洋——汪洋上漂浮著他戰死的部下、從深處上升的蒼白真相以及失去的母後。

三個響頭落下,魏鶴之看向皇後,見她眼尾通紅,滾燙的淚珠自眼眶緩緩流下,暈染到身上脫了金線的麒麟紋案上。

“鶴之自知無顏面對皇後娘娘!辜負娘娘多年的栽培,鶴之後悔莫及!”

皇後看著魏鶴之滄桑的模樣,心疼得直流血。她顫顫巍巍地走近,瞧見魏鶴之胸口中那若隱若現的疤痕,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一般。

魏鶴之低垂著頭顱,再也不敢直視皇後的眼睛。

皇後緩緩伸出手,撫摸魏鶴之的臉頰,亦如幼時的溫柔,“鶴兒,你不要母後了嗎?”

明貴人臨終之時,牽著她的手,含著淚囑托,“娘娘,玉醇好恨他!只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兒到底無辜,能有如此生父,到底是他的孽。玉醇別無所求,只望娘娘能將其撫養成人。”

看著明貴人逐漸閉上的雙眼,皇後撲在她身上,嚎啕大哭。

這宮中,除了崔嬤嬤,便只有明貴人是皇後惦記的人。作為自幼一同長大的近身丫鬟,皇後與明貴人情同姐妹。

進宮那日,玉醇不忍心她形單影只,自告奮勇要跟著她進宮。天真的少女本就不谙世事,可為了皇後亦是逐漸成長。

皇後最後悔的決定,便是讓玉醇跟著她一同進宮。

在知曉皇帝算計她以後,兩人關系破裂,再也回不到從前。她將鳳鑾殿大門緊縮,喝下終生不孕的藥汁,只望能度過餘生。

玉醇二十五歲那年,嬌羞告知皇後,她有了心上人,望皇後為之賜婚。

得知對方是個可靠的,皇後大喜,當即著手準備,願玉醇能脫離後宮,過上幸福日子。

成親前夕,玉醇與皇後告別。看著她眸中的欣喜,皇後由衷為之感到高興。

可偏偏在出宮的路上,遇上了醉酒的乾清帝。許是酒後亂性,許是伺機報覆皇後,那一夜,乾清帝強占了玉醇。

洞房花燭夜,玉醇出嫁,卻是成了明貴人,而在府邸等候玉醇整整一日的郎君知曉以後,自縊粱上。

玉醇崩潰大哭。

乾清帝走到鳳鑾殿,看著怨恨他的皇後,將她摟入懷中,笑著道,“阿蕙,朕知曉你舍不得玉醇,所以朕封她為明貴人!

日後,你們便能日日相見了。阿蕙,朕對你這般好,你為什麽還執著與當年之事呢?朕難過啊!”

皇後懷中藏著一把刀,想要狠狠刺向乾清帝的胸膛。可一想到她死去的父親的名聲,一想到她入朝為官的兄長,一想到她那年幼的兩個小侄女。

她無聲哭泣,將那把利刃丟去古井中。

十月後,明貴人誕下魏鶴之。因著對愛人的思念以及與皇帝的厭惡,明貴人郁郁而終。

尚在繈褓的魏鶴之就這般走到皇後的生命中。因著他是他的兒子,起初皇後還帶有恨意。

可看著他長大後愈發像玉醇的面容,皇後終於將其視如己出。

只有崔嬤嬤知曉,魏鶴之是皇後這二十年深宮禁苑中唯一的歡愉。

再後來,為保家族榮耀,皇後看著唯一的皇子魏鶴之,嚴加管教,只望他能登上九五至尊之位,為皇後,亦是為明貴人報仇。

思緒歸攏,皇後看著泣不成聲的魏鶴之,深深將其摟入懷中。

她終於明白,這些年來她錯得離譜,由始至終,皇帝都沒有想過,將皇位傳給二十年前那因著荒唐想法而誕下的魏鶴之。

既如此,她寧願將她的江山,拱手給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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