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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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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朝堂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群臣上諫,彈劾蕭都督。恰逢此時,竟是聽聞蕭嫵與鐘臨川和離一事!皇帝盛怒,看著手中的奏折,臉色鐵青。

因著蕭大將軍的臨陣逃脫,將士死傷無數,糧草虧損,戰馬戰死。倭寇卷土歸來,而曾經擊敗倭寇的英雄竟成了逃兵。

這件事情,很快便禍及蕭家。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乾清帝扣押蕭家,想要逼蕭大將軍束手就擒。

寧楹泠得知此事以後,第一時間飛鴿傳書給遠在江南的蕭嫵。

只是一封又一封書信寄了過去,卻不曾看到蕭嫵的回信。

蕭大將軍成了逃兵一事,成了京城百姓的茶餘飯後。

“莫不成是因著英雄暮年?看著來勢洶洶的倭寇,蕭大將軍心生恐懼,因此在大難來臨之時,竟拋下整支軍隊,做了逃兵?”

“什麽英雄暮年?蕭大將軍說不定並沒有真材實料!當年以少敵多,將倭寇打得落花流水。如今竟不敢?要我說,只怕是故意為之,為的就是保全盛名!”

“十幾年前,他是鎮守江南的英雄。也因此高官厚祿,錦衣玉食數十年。這些,都是百姓沈冗的賦稅得來!他既然享受這些,那必然要為保家衛國,而不是臨陣脫逃。”

縱使聽著百姓們惡語相向,想起那慈祥寬厚的蕭伯父,寧楹泠心中百般不信。

可面對百姓們的質問,她卻是無力反駁。她不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更是不知曉事情可否如傳聞一般。

前世,她還在世之時,不曾聽聞倭寇卷土重來意欲攻打江南。更不曾聽聞此事。

月上柳梢頭,明月輕柔如紗,將被夜幕褫奪光明的萬物覆上一層淡淡的寒霜。

後門忽而被人叩響,辰砂開門望去,只見一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衣人出現在門扉。

她往裏頭明亮的芳華榭望去,隨後不顧辰砂的阻攔,輕車熟路地大步走去。

“吱啦”一聲,門扉被人推開。黑衣人取下頭紗,風塵仆仆地走到寧楹泠身邊。

辰砂氣喘籲籲跑了進來,正好看到來人竟是遠在江南的蕭嫵。蕭嫵如今乃罪臣之後,陛下已然發令,欲抄蕭氏一族。

她神色凝重,腹中的話全然咽了回去,隨即將門關得嚴嚴實實。

燭火被春風吹拂,廂房內晦暗不明。

蕭嫵神情肅穆,望著寧楹泠,鄭重,“歲歲,我爹他不是這樣的人!似是發生了什麽,在與倭寇的最後一戰之時,他命鐘臨川將我送去兗州,並讓我莫要再回來!”

一盞新的燭臺被端在案幾上,蕭嫵的眸被燈火照得閃爍著光芒。只見那一雙烏黑的杏仁眸此時布滿了紅血絲。

“我逼問鐘臨川,他始終不發一言!直至最後,我以死相逼,他才給我了一張殘缺的書信。”

泛黃的書信隱約可見字跡工工整整,但因被水花打濕,卻是看不出什麽。

蕭嫵解釋道,“鐘臨川支支吾吾,只說軍營中或許有奸細。這書信,便是奸細所為。至於其他的,便什麽都不知!”

她將手搭在寧楹泠的手背上,溫熱的手背為蕭嫵驅逐多日來得恐慌與焦慮。

在此竟難得片刻心安,她眸中閃過淚花,笑著道,“歲歲,蕭家失勢,京中人避之不及。就連父親曾經出生入死的兄弟們,都唯恐禍及自身!”

蕭嫵強撐著頭,硬是不肯讓眸中打轉的淚花掉落。她從蒼白的臉上扯出一抹笑意,緩緩道,“這偌大京城!我只相信你!”

歲歲,我只相信你!

豆蔻年華的話語再現,彼時小小的蕭嫵與如今成熟穩重的蕭嫵重疊交錯,直至融合成一個人影。

寧楹泠看著蕭嫵信任的眼神,身上猶如千斤一般重。可聽著她的話語,她終於明白,她與蕭嫵又回到了過往。

“願歲歲,能留意這般字跡之人,屆時或許能還我爹一個清白!”

話音剛落,望著夜幕中的糖霜被烏雲遮蔽,蕭嫵將暗金黑色長袍披在身上。

敞開門扉那一瞬間,她戀戀不舍地回了頭。猶豫片刻,她大步飛奔向寧楹泠,緊緊摟住了她。

淚花像是無聲的雨絲,一點一滴滴落在寧楹泠的肩頭上,一陣濡濕傳來,像是能感受到蕭嫵的一世潮濕。

她輕輕拍了拍蕭嫵的後脊背,擔憂問道,“阿嫵姐姐,你要去何處?”

蕭嫵聞著她身上的清香,閉著眸臉上終於浮現真心的笑意。

多年的心願,終於在此實現!心中掛念著的人兒,此刻竟是這般真實出現在面前。而她,能光明正大地將她摟入懷中。

只是,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了!

半響,蕭嫵才戀戀不舍地松開寧楹泠,望著少女那通紅的眼尾,心像是被麥芒刺痛一般。

她笑著將淚擦拭,解釋道,“爹下落不明,如今將士們已然認定,爹必然貪生怕死之輩。我蕭家滿門忠烈,刀槍舔血,又怎麽能這般不明不白地茍延殘喘?”

她看向庭院中開著新嫩枝丫的海棠樹,眸光堅定,“我要深入軍營,繼承蕭家志向。為我爹查尋真相,為百姓赴湯蹈火,為蕭家正名!”

月光適時湧現,悉數落在蕭嫵身上,此刻的蕭嫵被一層寒光籠罩,可她眸中的焰火卻是強如太陽,光是對視亦是藏不住熾熱。

晚風拂過,將蕭嫵身上的衣袍吹得沙沙作響。她認真道,“此番前去,生死未蔔。或許,這便是我與歲歲天人永隔最後一面!”

寧楹泠聽著蕭嫵的話,心中酸澀無比。可她知曉,面前的女子身上散發著耀眼的光芒,那種光芒,直指烈陽。

視野變得模糊,寧楹泠臉上卻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她重重地點了頭,讚同道,“阿嫵姐姐,世人皆說女子不如男!

可是我知曉,女子很多地方更甚男子。歲歲願見阿嫵姐姐凱旋歸來那日,為蕭伯父正名,為蕭家正名,為天下女子正名!”

蕭嫵心中很是熨帖,她將手緩緩貼在寧楹泠柔軟的臉頰上,隨後輕輕在她臉頰上啄了一口,揚長而去,直至消失在黑夜盡頭。

她從來不喜歡告別!可對於她,蕭嫵總是記掛的。

困於黑暗中,前路漫漫,或頭破血流,或遍體鱗傷,亦或心生憂懼。

可蕭嫵明白,若是讓光澤永耀黑暗,必定要有先驅撥雲見日。

蕭嫵願意做這個先驅,哪怕渾身傷痕,哪怕前路渺茫,哪怕止於半路。可她知曉,若能以她之命,讓天下女子不再局限後宅之中,那麽嗜其血肉,啃噬皮毛,舍之性命,蕭嫵亦是無怨無悔!

……

翌日,鐘都督僉事鐘臨川失魂落魄地走進安國公府。

與蕭嫵不同,鐘臨川並沒有深受牽連。

寧楹泠看到鐘臨川之時,只見其面容憔悴,眼窩深深凹陷進去,走路顫顫巍巍。

看到寧楹泠,他捧著手中那杯碧綠色的茶水,想起蕭嫵遞給他休書那日,

“鐘臨川,你我雖無夫妻之實,但到底是夫妻一場。我還你自由,從今以後,你我再無瓜葛!”

他明白,蕭家落難前,那一張休書便是鐘臨川最大的護身符。

心頭一片惆帳,鐘臨川將甘甜的茶水噎了下去,喉中竟是一片苦澀。

“寧二小姐,她可有提及我?”

看著鐘臨川楚楚可憐的模樣,寧楹泠不忍心地搖了搖頭。

鐘臨川苦笑,念道,“如此也好!至少她無牽無掛,或許也因此不會被人抓住軟肋。”

“罷了!還望寧二小姐能記得她的叮囑。”鐘臨川將茶水一飲而盡,隨即慢步離開。

“那鐘大人呢?”寧楹泠站了起身,看著鐘臨床被天光拖出的長長斜影,問道。

難道當真只能大難臨頭各自飛嗎?

鐘臨川搖了搖頭,知曉這是蕭嫵的決定,他亦是改變不了什麽。他無奈地解釋道,“寧二小姐,鐘某身為將士,天職便是無條件保護百姓。”

“江南前線告急,百姓死傷無數。倭寇奸殺掠奪,無惡不作。鐘臨川自是沖在前線,做百姓們堅強後盾。”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寧楹泠忽而有些落寞,她終於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與此同時,國庫空虛,為解燃眉之急,有大臣上書指控攀附安國公府的世家官商勾結,魚肉百姓,貪汙受賂。

先是一步步指控安國公府的旁枝末節,最後再是寧盛意與姑母涉嫌通敵叛國,再最後昔日顯赫的安國公府猶如垂死枯木,遽然坍塌。

腦海中忽而浮現那身著黑色暗花長衫的少年,少年溫潤的笑似是晨露,洗滌內心的汙垢。

可卻是這樣一個少年,走上權力之巔之時,卻被世人謾罵,痛斥他為奸臣。一身傲骨的少年雖不曾置否,或許內心早就千瘡百孔。

安國公府覆滅或許早就成了定局,她又何必要讓前路本就艱難困苦的他再陷囹圄?

如若讓人知曉,他與通敵叛國的安國公府關系密切,屆時只會讓他的壯志豪情愈發受阻。

阿嫵姐姐能為鐘臨川著想,她亦是能為燕陵瀟著想。

驀然間,她想起姑母那語重心長的神情,“歲歲,燕陵瀟並非是你良人!”

從前,她以為,只要兩情相悅,必然是良人。可如今,她卻是明白姑母的話了。

其實,她並非燕陵瀟的良人,如若當真因著安國公府日後的覆滅而連累他坎坷的仕途,寧楹泠痛徹心扉。

望著馬廄中那春風雨露的庭院,馬棚中那因著主人離去而郁悶的烏雲踏雪。

寧楹泠含淚走出安國公府,隨即走去掌管戶籍更改的京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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