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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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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湛藍色天空燃起一團火焰,將天邊的雲層燒得通紅。艷紅色的天光灑落,為萬物披上了一層紅潤的霞光。

不遠處有一踏著天光緩緩走來的少女,晚風陣陣,將少女繡著錦鯉的裙裾卷了起來,魚兒像是鮮活起來,在少女身旁游動。

姜庭屹回眸望去,來人正是寧楹泠。

他本以為寧楹泠來此是為了問蘇婉兒的事情,可卻不曾想,寧楹泠竟是來同他要和離書。

“你要和離?”姜庭屹驚訝,一雙狹長的雙眸掃視了一圈寧楹泠,見她身上完好無損,這才追問道,“可是他對你不好?”

寧楹泠失魂落魄,她知曉在京兆府中討要和離書,屆時,她同燕陵瀟再無瓜葛。

斜陽落下,將面前姜大人的身影拖出長長一條。他的眸光熾熱,且帶有幾分著急與渴望。

寧楹泠搖了搖頭,否認道,“他待我極好!只是……只是我不想再和他有瓜葛了!”

這是姜庭屹頭一回在她身上看到這種悲慟失落的模樣,心中像是被一只寬大的無形手掌揉捏一般,疼得厲害。

但疼痛之餘,竟還帶有一絲欣喜。

如若寧楹泠當真和離了,他是不是有機會了?

可看著這般模樣的少女,姜庭屹的理智戰勝情欲。他雙手負背,忍痛道,“婚姻大事並非兒戲。還望寧二小姐深思,如若今夜想通,明日再來京兆府一趟!”

寧楹泠擡眸,映入眼簾的卻是姜庭屹那不容置疑的神情。

“好……”寧楹泠不知自己是如何走來京兆府,更是不知她又是如何離開京兆府。

望著那嬌小柔弱的身軀,姜庭屹內心深處掙紮起來。其實,他明明有機會直接交與她的,可為何卻在最後一刻及時反悔?

入夜,夜微涼。一場春雨悄無聲息落了下來,潤澤萬物。寧楹泠算著手頭的銀兩,悉數都交至錦盒中。

待他高中為官之時,光是靠著俸祿要在京城紮根,談何容易?這些體己錢,還是她從前攢下,以備不時之需。

待收拾以後,她又迎著濕漉漉的小道緩緩走進馬廄。青草混合著泥土的氣息,莫名使人想起那淡雅的木蘭香。

她坐在海棠樹下那被春雨淋濕的秋千,不過是隨口一句,燕陵瀟卻在臨行前為之熬夜做好。

還記得那日黃昏,兩人身上披著粉撲撲的霞光,眸光閃爍,

“小姐,等我回來!”

他運籌帷幄,自是十足自信,相信待高中那日圓兩人的夙願。

回憶像是庭院中盛開的海棠花香,不知不覺便滲透人心,勾起她與燕陵瀟的種種。

走進小屋,點燃那久違的燈火,就像是他還在此生活的一點一滴。軟榻中那馥郁的木蘭香,頎長的少年蜷縮在此的身影像是流水,流經少女的腦海中。

博古架中那早已用完的回春膏白瓷滾動,直至落在寧楹泠的腳邊。她蹲了下去,素手撫摸著冰涼的白瓷瓶,心中儼然排山倒海。

兩行清淚緩緩落下,小屋甚是安靜,唯恐驚擾少女。

像是徹底放下對姜庭屹的情愫一般,望著小屋中的一切,寧楹泠癱坐在地上,強迫自己放下對燕陵瀟的情誼。

明明已然經歷過一次了,可為何這一次更加劇痛?

雲層飄渺,遮住的星光與月華掙脫束縛,光澤大地。滾燙的淚珠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刺痛了掌心。

寧楹泠知曉,她只能在今夜痛哭。

待再相見那日,她必須藏住情緒,莫讓他看出破綻。

寧楹泠的夢,又一次碎了!

……

京兆府。

姜庭屹手中端著一杯溫熱的參茶,耳畔一次又一次浮現今日寧楹泠的話。

她要和離了!

她真的要和離了……

“小屹哥哥,我與他當真不是你想的那一般。那只是意外……”

“小屹哥哥,從今以後,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願大人能與佳人喜結連理!”

“姜大人,和離可需要準備什麽?”

那個滿心滿眼是他的少女,糯糯喚他小屹哥哥的少女儼然消失在這世間,取而代之的卻是與旁人一般喚他姜大人的少女。

姜庭屹有憾!

手中那杯參茶漸漸換成了桃花釀,望著孤獨的明月,他獨酌一杯,笑對明月。

如若當年,他放下芥蒂,不計前嫌,親口向她表明自己心意,或許他早就能與她雙宿雙飛。

如若在她成親之前,他罔顧名聲,在她成親前夕那日強搶婚約,或許,他們早就結為夫妻。

如若在她婚後,他熱情回應她,或許事情亦是有轉機。

明明心中最深處的渴望,便是聽到她和離的消息。可為何今日在京兆府見到她郁色蔥蔥的面容,他寧願她能與燕陵瀟長相廝守,白頭偕老,只願她臉上笑顏長駐。

愁上心頭,愈發愁。捏著雕花酒杯的手指泛白,姜庭屹的臉頰,漸漸漫上一層胭脂色。

他看著那輪彎彎的明月,臉上苦澀,笑道,“她當真喜歡過我嗎?”

這句話,藏在姜庭屹心湖底下,無數個日夜,湖水攪動,泛起層層漣漪,皆因湖底下思緒湧動。

雖不曾近女色,可姜庭屹亦是能感受到寧楹泠對他的在意。

但這是因著這層在意,讓姜庭屹愈發分不清,為何她在天和十八年姜庭屹生辰那日,竟不曾對他的情信做出回應?

若是兩情相悅,又為何不早早定下婚約?可若是他的單相思,又為何會在少女那雙瀲灩的星眸中看到她那溢出來的愛意?

謝橋看到他這般痛苦,無奈嘆了一口氣。隨即命人去沈府將沈昭容請了過來,事到如今,或許只有沈昭容能寬解大人。

沈昭容進來以後,便看到那趴在大理石海棠花紋案幾上的少年。月色湧動,濃濃月華輝映在少年身上。

心中嘗遍山野上那青澀的果子,酸澀無比,蔓延至四肢五骸,將她的軀幹變得酸軟。

見到沈昭容熟悉的面容,帶著幾分醉意的姜庭屹踉踉蹌蹌站了起身,紅潤的臉頰夾著幾分似真似假的笑意,“沈姑娘,你可知曉,她要和離了?可為何,我會這般難過?”

姜庭屹不知,沈昭容看著滴酒不沾的他幾度借酒消愁,一顆鮮活的心像是遭受風霜侵蝕,冷得駭人。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她最是能理解姜庭屹的感受,在府中這些時日,她終於明白。

愛,便是會與心愛之人感同身受!

就像姜庭屹因著寧楹泠和離一事而心疼她,就像沈昭容看著姜庭屹難過而難過。

沈昭容與謝橋將其扶入京兆府內房,待他躺在貴妃榻中,沈昭容將一條輕柔的面紗蓋住少年宛若女媧雕刻的五官,隨即將燭火輕輕吹拂。

或許,只有哭了出來,方能消解愁苦。

內房變得黑暗,面紗變得濕潤,豆大的淚珠將輕柔的面紗沾染得濕潤。

黑暗中,姜庭屹終於卸下偽裝多年的面具!

承認吧,姜庭屹!你覬覦人妻,不止一次!

……

翌日清晨,姜庭屹親手將一張和離書遞給寧楹泠,略微腫脹的眼瞼在看到少女那同樣發脹的眼瞼之時,連忙別過頭。

他語氣平靜,“簽了名字!以後,你們便再無瓜葛了!”

“多謝大人!”寧楹泠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在和離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姜庭屹見到他這般堅決,鼻頭酸澀。

回府的途中,街道上熱熱鬧鬧,人群圍在告示牌那處,將街道圍得水洩不通。

馬夫看著這架勢,犯難道,“小姐,只怕一時半會也回不去了!今兒科考放榜,人人都在看誰是今年的狀元郎!”

狀元郎?寧楹泠的心似是空了一塊,她點了點頭。良久才開口道,

“良叔,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若你去打聽打聽?”

“好嘞!”

馬夫良叔心知自家二姑爺亦是有參加科考,當即明白寧二小姐的心意,手腳麻利下了馬車,沖上人群。

唯恐有變故,寧楹泠雙手合十,朝著天邊祈禱。

“這燕陵瀟是誰?竟然拔得頭籌,成了今年的狀元郎?那當真是祖墳冒青煙!這狀元郎可是今兒回來?”

“說燕陵瀟或許你不認識,但說到安國公府的寧家二女婿你便知曉吧?這燕陵瀟就是安國公的二女婿。之前還名不經傳,一入贅寧家便沖上雲端,只怕安國公有出不少力吧?”

“聽聞這燕陵瀟玉樹臨風,貌勝潘安,比探花郎還要俊美!只是成績著實斐然,所以高中狀元,而非探花!”

寧楹泠合著的雙手緩緩放了下來,她心滿意足地感謝上天,至少讓燕陵瀟回到前世的軌跡。

人群逐漸散去,良叔打聽回來,一邊開著馬車一邊將事情一一告知。

得知燕陵瀟高中狀元,安國公府上下甚是高興。周氏臉上也久違出現笑意,她笑著同寧楹泠道,“娘早就有先見之明!當初便料到,陵瀟絕非池中物!”

辰砂亦是在一旁打趣,“夫人當真好眼力!以後,奴婢都要稱小姐為狀元夫人了吧?狀元夫人!”

寧楹泠看著眾人臉上掛著真心的笑容,沈浸在喜悅中難以自拔。

衣袖中那封和離信,漸漸被汗水打濕。

溫潤陽光下,一風姿綽約,宛若謫仙的少年身著緋紅色飛魚服,騎著汗血寶馬在街道上緩緩徐來。

豐神俊朗的臉上洋溢著淡淡的喜悅,直至看到站在安國公府門前那一襲倩影,眸中笑意更甚!

走到府邸後,他迫不及待下了馬,牽著少女的手,笑著道,“歲歲!我來履行諾言了!”

少女靜靜地看著他,隨即將手從他手心抽離,微微一笑,

“燕陵瀟,我們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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