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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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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皇後跟著太後和德妃後面,隨著殿門被推開,那股似有若無的甜香在此刻愈發明顯。皇後將手捂住鼻子,看向崔嬤嬤,

“還沒有找到珠兒人嗎?”

崔嬤嬤搖了搖頭,但看著德妃那勝券在握的模樣,擔憂道,“老奴心想,或許是被德妃給帶走了!”

事發緊急,德妃還特意跑到鳳鑾殿同皇後炫耀。依著她的性子,皇後猜測她定是早早知曉了這個計劃,這才將珠兒帶走。

殿內煙霧繚繞,德妃被熏的頭昏眼花,待宮人去將窗牖打開以後,一股清風徐來,這才將殿內的汙濁吹散。

她攙扶著太後走到雕花窗牖前,正好看到內室拔步床中被風吹得渺渺的床簾竟有人的身影。

太後亦是看到那在拔步床上若隱若現的成雙人心,當即不悅,

“荒唐!紫薇宮豈有他人放肆?”

此話一出,跟在主子身後的奴婢們立刻跪了下來,深怕太後責罰。

德妃臉上亦是浮現出怒意,她佯裝痛心,牽著太後的手肘指著床榻道,“不知是誰人竟敢穢亂宮闈?這種事情不得開先例,太後必得嚴懲!”

太後微瞇眸子,在深宮浸染多年,她已然明了這一切都不過是德妃和皇後的鬥爭。

雖然並不知全貌,但心中已然猜出幾分。沈姜兩家因著姜庭屹押妓一事關系破裂,太後是姜家的人,面對著身為沈家人的德妃,本就有幾分愧疚。

加上,她本就對皇後不滿。兩虎相爭,她更願意看著皇後輸。

只見太後轉動了佛珠,用眼神示意伺候自己的嬤嬤,嬤嬤當即領悟,大步走到床榻上掀開床幔。

每走一步,德妃的唇上的笑意便更深。這麽些年,她與皇後爭鬥總處於下風,如今她設局擾亂皇後計劃,能讓皇後吃癟,德妃自然是願意!

皇後面容依舊平靜,可看著老嬤嬤的步伐,心中竟然想好托辭。大不了魚死網破,就算是輸,亦是要扯下德妃一口肉。

床幔被人用力掀開,重重地拍打著床尾,發出“啪嗒”的聲響。

陰沈的天光湧現,老嬤嬤面露驚訝,隨即厲聲喝道,“放肆,紫薇宮豈容你們行汙穢之事?”

德妃心滿意足地笑了,她命人擄走珠兒,再讓自己身邊的親信進偏殿。

只要在太後面前演一演,因著沈姜兩家的事,太後不得不賣她面子。

“奴婢是無辜的!都是他……”德妃的宮女百合淅淅瀝瀝,聲嘶力竭控訴道。

德妃聞言,心中如願。當即撲在太後面前,伸手扯著她的衣袖,“太後,怎麽會是百合?一個時辰前,臣妾才讓百合去禦膳房取滋養的參湯!可不曾想,一個時辰還不見百合的身影!難不成……”

德妃梨花帶淚,一雙明亮的眸子像是銳利的鷹爪,死死咬住皇後不放。

這時候,德妃旁邊的大宮女海棠也附和道,“奴婢經過紫薇宮時,正好看到崔嬤嬤帶著侄女婿燕公子往偏殿走。百合可是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啊!”

德妃哭到在地,咳嗽不停,宛若被風雨催打的嬌花一般,柔弱不能自理,她楚楚看向皇後,質問道,

“娘娘,臣妾知曉您不喜歡臣妾!可您有什麽不滿,都應沖著臣妾來。百合雖說只是個宮女,可才及笄,您怎麽能放任您的侄女婿硬生生毀了她的清白?”

太後心裏和明鏡一般,她冷冷看向皇後。

事到如今,皇後還妄想著寧楹泠和離一事。

“百合,你莫要慌!本宮定然為你做主!”德妃抓著裙裾,大步走到拔步床前。

可走前才發現,床上除了百合,便是一個熟悉的人影——竟是太後身邊的近身太監。

德妃的臉,猶如六月的天,變化很快。

百合這時候才看清楚,躺在她旁邊的根本不是燕陵瀟,而是太後身邊的紅人太監。

太後被人攙扶走過去,見到自己的人竟被她們算計,氣得冷哼一聲。

“哀家雖然老了,卻並不糊塗!你們說,這事該如何?”

……

寒夜,月明星稀,風聲鶴唳。月光灑落在水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是一層寒霜結成了冰。

皇後坐在鳳位上,閉目養神,聞著八角熏籠散發的寧神香,心中儼然明白這一切。

德妃算計她,想要奪了她協理六宮的權力。可不曾想,燕陵瀟明明喝了崔嬤嬤放了夢仙樂的茶,竟還能走出點燃催情香的紫薇宮偏殿。

想起那個少年的身影,皇後終於明白,自己小瞧他了。

崔嬤嬤一臉自責,小聲說道,“娘娘,都怪老奴!若是老奴再仔細些,或許就不會生出這些事端!”

皇後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並不怪你!是本宮過急了,以至於讓德妃抓住機會!珠兒可找尋了?”

崔嬤嬤點了點頭,“找到了!果不其然,在德妃的宮殿那處。”

“罷了!珠兒到底對本宮真心,先前的承諾本宮不會忘記!即便她沒有完成差事,還是照例賞賜。”

“是!”

炭盆燒得通紅,窗牖時不時有雪花飄零,整座宮殿寒津津的。

皇後攏了攏身上的白羽狐裘,只覺得筋疲力盡,她抿了口,讓自己清醒清醒,

“燕陵瀟怎麽出宮的?”

進出宮門,皆需要宮牌。可紫薇宮偏殿都找不到燕陵瀟的身影,偌大皇宮又有皇後不少眼線,皇後斷定,燕陵瀟已然出宮。

殿門被人推開,映入眼簾的是一襲被霜雪打濕的艷紅色身影。

來人正是魏鶴之,只見他輕輕彈了身上的霜雪,再無往日的恭敬,他直直看向坐在鳳椅上的皇後,目露怒火,

“是歲歲求兒臣要出宮的宮牌,得了宮牌便帶著燕陵瀟出了宮門!歲歲所求,兒臣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皇後睜開雙眸,正好對上魏鶴之那一雙慍怒的眼神。

望著他這番鎮定的模樣,皇後好奇,不滿道,“所以,鶴兒親眼看到歲歲與燕陵瀟在一塊?”

皇後終於回過神來,她早該想到。寧楹泠去了小廚房以後,再無蹤跡。

或許是早早便得知她的計劃,所以才以身冒險。

魏鶴之點了點頭,看著皇後略顯滄桑的模樣,他心中劃過一絲暢快,以及那一抹因暢快而生出的心疼。

但很快,那抹心疼便被魏鶴之扼殺在心頭。他忽而笑了起來,笑自己的軟弱,面對他的殺母仇人,竟還會心疼她?

魏鶴之徑直走到皇後面前,毫不掩飾,“就連歲歲也早早看穿母後那狼子野心。所以才帶著不省人事的燕陵瀟來求兒臣。”

“可為何兒臣在母後身邊侍奉多年,竟不曾察覺到母後的狠毒呢?”

“殿下慎言!”崔嬤嬤驚訝,隨即開口道。

皇後明白,魏鶴之不同在何處。她挺直腰板,掃視了一圈魏鶴之,問道,

“你知道了什麽?”

……

馬車狂奔,車簾被寒風吹拂,將寒意滲透進小小的車間。

寧楹泠望著那昏迷在自己身旁的燕陵瀟,寒風似刀,銳利且無情,倒灌進少年的衣裳,帶走溫熱。

她連忙將窗牖關上,抱著少年冰涼的身軀入懷,試圖用體溫融化他身上的堅冰。

少年昏迷前夕,噴湧一口烏黑的鮮血,笑著看向她,虛弱地躺在她的腿上,柔聲笑道,

“小姐這樣清清白白的姑娘,又怎麽能因為我深中迷藥,而玷汙了呢?要小姐以身做藥,我著實不願意!”

在她以身做藥那一刻,少年抵禦住情欲與痛苦的啃噬。憑著心間最後那抹純凈的微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寧楹泠推開。

“燕陵瀟何德何能?我這條命本就是不值得的,又何苦葬送小姐光明的一生?”

話音落下,便看到他從懷中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朝著手腕那處用力地刺去。

血綻如花,滾燙的血珠順著那道傷痕溢了出來。鮮血染紅了他的雙手,他緩緩伸出手,落在寧楹泠的臉頰。

血跡斑斑點點,臉上傳來一陣滾燙,豆大的淚珠從少女那黯淡的星眸滑落。淚花與血花相聚重疊,暈染大片的痕跡。

“何曾有幸,竟覓佳人!事與願違,佳人有怨。兩兩相望,盡餘失意。物轉星移,仙娥覓我!”

“再遇春光,喜上眉梢。許願天緣,惶恐南柯。喜憂相伴,望伊長樂。以身做藥,感恩涕零。此生寥寥,凝視笑顏,心滿意足,不做他想。惟願仙娥,平安喜樂,此生無憾!”

少年宛若清泉擊石的聲音漸漸小了,直直沈重的眼皮徹底擊垮他的僅存的意識。黑暗籠罩,徹底將少年囚禁在無窮無盡的寂寥。

那股淡雅的木蘭香像是長出了觸手一般,不偏不倚鉆到少女心間最深處,勾勒出少年那清晰的畫像。

她抱著少年的身軀,車外馬蹄聲急,寒風怒號,星月交輝。車內沈香重重,燭火明亮,璧人相擁。

每一分每一秒,在此刻都無比驕傲。

寧楹泠望著陷入長眠的少年,鮮血染紅他白皙的肌膚,卻是遮掩不住他那玉容仙姿,君子謙謙。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她輕輕擦拭他臉上的血痕,隨後將頭埋在他的胸膛中。微弱的心跳聲像是疲倦的青蛙,跳得羸弱,跳得緩慢。

寧楹泠將手放在他的胸膛,想要將他的心捂熱,讓那顆被風吹雨打的心再次變得鮮活。

少女將唇放至少年的耳廓,輕聲柔和,

“兩世糾纏,今生結果。初見君時,深覺委屈。再見君時,卻感愧疚。恐懼深淵,避而遠之。”

“天有不測,三躍深淵,逐水覓之,恐懼永隔。君心赤誠,怎可傷之?吾心以至,願隨君心。願做繁星,永伴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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