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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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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朱紅色窗欞被霜雪覆蓋,變得素白一片。陽光投射在霜雪上,雪光茫茫,流水淙淙。

寧王站在窗牖前,伸手接過冰涼的水珠,一股涼意自手心生出,宮人通傳鳳鑾殿的事情,陰鷙的臉生出笑意。

顧乘淵跟在他身後,看到他臉上的笑,當即附和道,“殿下這一招,當真厲害!皇後母子離心,殿下坐收漁翁之利!”

燭火搖曳,拖出寧王長長的身影,落在地板上。

他接過宮人遞過來的手帕,擦拭手中的水漬,望著屋外緩緩落下的雪花。

眸中多了幾分勝算。

手帕放下後,寧王大步走到黃花梨木椅中,坐了下來,隨後給顧乘淵倒了杯茶,

“不到最後,還不能定勝負!如今皇兄無心朝政,知翊一心沈溺溫柔鄉中。能繼承大統的,唯有本王與鶴之!”

知翊是端王的名字。可端王一心只願做富貴閑人,根本構不成威脅。

可想到魏鶴之天資愚鈍,說到底,還是寧王的勝算更大。

而唯一有威脅的,則是皇後。皇後為保全安國公府的榮華富貴,一心為魏鶴之出謀劃策這些年來,已然拉攏不少大臣。

加上魏鶴之本就是乾清帝親子,如今寄養在中宮名下,那更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思及此,寧王的腦中像是被一根桃花絲線纏住,甚是頭疼。

“殿下心思深沈,密謀許久,必然能如願以償!”顧乘淵接過他倒的茶水,笑著奉承道,“鎮國公識時務,將咱們囤積糧食的事情壓下。錢有了,至此,殿下做事更是容易!”

寒風從窗牖吹拂,將博古架上的書籍吹得沙沙作響。

寧王把玩著手中的天青色仙鶴茶盞,難辨情緒。

姜庭屹似是查到了什麽,但幸好有鎮國公在!這才沒有讓事情發酵。

“姜庭屹倒是死心眼!不過也幸好,本王讓人將他去梨清閣押妓一事傳出去,想來他自是自顧不暇!”寧王笑著道。

茶水中倒映著顧乘淵的面容,寧王忽而想起什麽。

他轉動著手上的白玉麒麟扳指,好奇地問道,“話說小閣老到底對蘇承桉說了什麽?竟然讓蘇承桉冒著得罪皇後和安國公府的風險,也要納妾?”

人都是隨著欲望而行,因著欲望而生,也因著欲望而被其吞噬。

炭盆中被燒得劈啪作響的紅蘿碳,火星子四濺,落在褐色羊毛地毯上,很快被漫天的雪花給澆滅。

顧乘淵走到寧王身旁,輕輕蹲了下來,湊在其耳畔,帶來一陣酥麻,

“微臣只是告知蘇承桉,戶部尚書即將致仕。他若是想要上位,可得要抓緊機會!”

寧王不解,轉頭望去,只見顧乘淵那一雙漆黑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狡黠。

“微臣告知他,如若他能夠早日生下孩兒,微臣定然助他一臂之力!所以,利欲熏心,蘇承桉這才寧願得罪皇後和安國公府!”

“這種說法,他沒有疑惑?”寧王問道。

蘇家六代單傳,要開枝散葉,渴望子嗣滿堂那也應該是蘇家人的事。

可顧乘淵姓顧,這種事風馬牛不相及!蘇承桉竟沒有絲毫懷疑?

顧乘淵笑得癲狂,想起蘇承桉被蒙在鼓中的模樣,眼尾亦是笑得通紅,

“微臣只是說,若他日生下蘇家子,微臣便與蘇家子上契!有了這一層關系,必然會助他上位!”

寧王聞言,恍然大悟。

蘇家雖世代為官,但傳到蘇承桉這一代,儼然有些落寞。而顧家兩位閣老大權在握,如日中天。

若能攀親,蘇承桉自是求之不得!

可蘇承桉那件事情,寧王和顧乘淵都知曉!

望著顧乘淵豐朗俊貌的模樣,寧王隱約覺得他飽滿的額頭上理應長著兩個黑色的犄角,尾部更應長一條修長的尾巴才是。

“怪不得世人皆稱,小閣老乃混世小魔王!只是小閣老想好了嗎,日後找尋到你那失蹤多年的哥哥,又該如何相處?”

顧乘淵停止了笑意,一股危險的氣息隨行他盯著窗牖外宮人修剪的枝丫,眸中浮現兇光!

“老頭年齡大了,竟然會顧及親情!曾經那般厭惡,如今竟四處打聽他的下落。但,顧家只能有一子,那便是我顧乘淵!”

寧王的眸中閃過一絲欣賞,他拍了拍顧乘淵的手背,笑著道,“本王就喜歡小閣老桀驁不馴、冷漠無情的模樣!”

……

鶴鳴殿。

盛九玉跪在佛像面前誠心祈求,殿外傳來一陣沈重的腳步聲,盛九玉回眸望去,只見魏鶴之拖著疲倦的步伐,緩緩走來。

寒霜染白了少年那濃密烏黑的青絲,融化成雪水,將其身上那件暗青色鶴氅打濕。望著他那通紅的眼尾,以及滄桑的神情,盛九玉心一驚,連忙走過去為其脫下濕漉漉的鶴氅。

“殿下當真與皇後娘娘攤牌了?”盛九玉不安地問道,她將鶴氅掛在紅木衣櫃中,又追問道,“皇後娘娘承認了嗎?”

那日,魏鶴之撲在她懷中,講述多年來被皇後欺騙的事情,這麽些年來都是水中花鏡中月。

盛九玉聽得難受,也忍不住哭出聲。可看到依偎在懷中的男子,燈光柔和,落在魏鶴之身上,像是無助的幼童。

她心中生出一抹光,至少她在魏鶴之心中,終於有了那麽一絲地位。

只要有一絲地位,盛九玉便心滿意足了!

魏鶴之失魂落魄地坐了下來,望著盛九玉那關切的模樣,他心中亦是酸澀無比。

皇後聽完魏鶴之的控訴以後,沒有崩潰,沒有恐慌,亦是沒有害怕。

她只是坐在鳳位上,若無其事地暼去茶水上的浮沫。待茶水入喉,才不屑說道,“外頭風言風語,本宮不在乎!只是本宮沒有想到,你當真這般愚鈍,相信幾位瘋婦的話語。所以你來此,只是為了告訴本宮這件事?”

魏鶴之的控訴在此刻變得無力,變得蒼白。他以為,皇後應該會驚訝,甚至會有東窗事發後的癡狂。

可卻沒有,皇後的反應像是午後祥和寧靜的汪洋大海。任憑微弱的清風,根本掀不起大風大浪。

在他的註視下,皇後緩緩地走了下來。望著楞在原地的魏鶴之,皇後失望地看向她,隨後拉著他的衣襟往自己面前靠。

皇後的面容在此刻變得格外清晰,只看見皇後紅唇微啟,一字一句道,“這麽快就將底牌攤開,日後該如何取勝?

既然你已經知曉事情真相,不妨養精蓄銳、奮發圖強,來日做到九五至尊之位上,才好好審判本宮與明貴人的前塵往事!”

話音落下,皇後這才松開手。

揚長離去前,皇後轉過頭,笑著道,“本宮希望那一日很快到來!屆時,一切都如你所願!”

盛九玉見魏鶴之遲遲不回話,只坐在案幾前一言不發,她心急著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輕輕扯著魏鶴之的衣袖,“殿下……”

思緒歸攏,魏鶴之像是提線木偶一般,緩緩搖頭看向一臉擔憂的盛九玉,

“阿玉,我該怎麽辦?”

……

怕安國公夫婦擔憂,寧楹泠並沒有回安國公府,只是將燕陵瀟帶去京城中心的一座小院。

大夫趕來之時,燕陵瀟又吐了一口烏紅的鮮血,血濺落一地,觸目驚心!

寧楹泠伸手擦拭他臉上的血痕,一顆心重重落在地上。

看到大夫那緊鎖的愁眉,寧楹泠愈發後悔!倘若,她罔顧燕陵瀟的阻止,強行為他解藥,或許燕陵瀟就不會落得如此境遇。

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她指著燕陵瀟,支支吾吾地問大夫,“大夫,如何了?可是傷及性命?”

大夫輕嘆一口氣,緩緩道,“他這是中了名為夢仙樂的迷藥!此藥由西域傳來,後傳至大魏多為青樓女子所用。夢仙樂藥性極強,如若不及時圓房,只怕活不過一日!”

手中沾染了血珠的手帕悄然落下,寧楹泠聽到大夫的話,臉上清淚不自覺滑落,直至暈染灰鼠皮地板。

事發至今,不過兩個時辰。可燕陵瀟已然不省人事,望著那灘紅得發黑的血跡,寧楹泠的心七上八下,就連大夫說什麽亦是不大清楚。

她咬破舌尖,痛意襲來,直至意識也變得清晰。喉中一片血腥,寧楹泠真誠看向大夫,“不知可有解藥?”

這大夫是仁心堂的老大夫,治人無數,疑難雜癥樣樣通。可看著他那束手無策的模樣,寧楹泠整個人被黑暗恐懼吞噬,難以自救。

大夫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這時候卻看到少女梨花帶淚,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夫,我夫君風華正茂,年少有為!我不能沒有他,我求您救救他!”

夫君?鶴發雞皮的大夫不解地望向病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以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的少女,心中很是納悶,

“你們是夫妻?那為何不早早行房,如此一來,也不會落入今時今日的地步!”

他還欲開口,可看到少女豆大的淚珠像是斷了線的弦直直砸向地面,他到底不忍心,只是從行囊中掏出一顆散發著藥香的丹藥。

“此藥乃泉清丹,聽聞能解天下奇毒。只是,沒有試過解夢仙樂之毒。不過,泉清丹藥性不穩,或能解毒,或含劇毒!是否服用,姑娘好生斟酌!”

接過大夫遞過來小小一顆藥丸,寧楹泠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隨後出乎意料地咬了一小口。

大夫大驚,不解地看向寧楹泠,隨後語重心長道,“姑娘這是何解呢?泉清丹若有毒性,姑娘當場斃命!”

寧楹泠從臉上擠出一抹笑,“無妨!若是有毒,我與他黃泉相會!若是無毒,我願與他攜手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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