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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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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蘇府。

大雨如蝗蟲過境,不過一刻鐘左右,庭院樹葉遍地,魚池渾濁。

寧雲傾聽聞寧楹泠的消息後,數日不曾睡好,站在窗牖邊,看向屋檐滴落的雨珠,心緒如麻。

雲織是從安國公府帶過來的陪嫁,看著寧雲傾腫脹的雙眼,很是心疼,她將灰鼠織緞披在寧雲傾身上,寬慰道,“二小姐定然會吉人天相,夫人切莫憂思過度。”

話雖如此,可雲織心中一樣是沒有底。寧二小姐失蹤都好幾日了,聽聞像是跌落山崖,只怕是兇多吉少。

寧雲傾聞言,眼眶微紅,“歲歲自幼嬌氣,如今又遇上這樣的事情,只怕是嚇壞了吧?”

姐妹倆感情深厚,寧雲傾這幾日時常夢魘,夢見歲歲摔得粉碎,同她哭訴道,“長姐,歲歲好疼!”

可寧雲傾卻無能為力,只能看著歲歲逐漸遠去,直至被噩夢驚醒。

醒來之時,枕頭亦是濕了一大片。可比起這些,寧雲傾還是希望,夢與現實相反,歲歲必然歲歲平安。

東院忽而傳來婦人談話的聲音,“安平侯的三兒媳又誕下一子?如若沒有記錯的話,她不過才入門三年,這已然抱倆了?當真是羨煞旁人!”

“瞧姐姐這話說的,蘇夫人還年輕,有的是機會,只怕到時候生些大胖小子,姐姐還會被一聲聲祖母吵得心煩呢!”

“若是當真能如願便好了。只可惜她乃皇後的侄女,當年我家承桉迎娶她時,在安國公府立下誓言,今生不娶妾室通房!不然,只怕我的孫子都到處跑了……”

雲織聽得心煩,便將敞開的窗牖關得嚴嚴實實。

寧家二小姐出事已然傳遍整個京城,可老夫人卻像是無事人一般,甚至都不來寬解夫人。

寧雲傾臉色更加蒼白,雲織忍不住為其打抱不平,“夫人就是性子太好了,數次隱忍,他們才會變本加厲!想當年,求娶夫人的郎君快把安國公府的門楣踏破了。如今他們如願娶到了夫人,卻這般不珍惜……”

“雲織!”寧雲傾打斷她的話,如今歲歲出事,她儼然無求子嗣的心,如今惟願歲歲能平安歸來。

看著偌大的廂房只有她們主仆二人,雲織又道,“大人明知二小姐出事,卻還稱公事繁忙,不曾寬慰小姐。與小姐求子歸來那日,截然不同!”

雲織的話讓寧雲傾微微一楞,望著拔步床上空蕩蕩的人影,想來都不知多久沒有見到蘇承桉了。

就連歲歲出事那日,他亦是沒有回來。

寧雲傾見雲織還要叨叨不休,為蘇承桉找尋了借口,“戶部繁忙,承桉只怕抽身乏術。況且歲歲失蹤一事,亦是不歸戶部管,承桉只怕有心無力!”

雲織還想著說些什麽,可看到寧雲傾略顯疲憊的面容,只能作罷。

窗牖外的雨聲徹底停歇,寧雲傾見狀,從箱籠中執了一把骨傘,雲織趕忙問道,“夫人這是要去哪兒?”

寧雲傾已然將關得嚴實的木門打開,迎面而來的秋風如刀刃銳利,望著暗青色的天空,寧雲傾道,“去為歲歲祈福!”

雲織很快便跟上,雨後街道行人鮮少。不多時,天空又泛起毛毛細雨。

寧雲傾剛將骨傘打開,轉眼便看到對面走來一對男女。只見男子身著深紫色麒麟長衫,配上一雙暗金鎏靴,雍容華貴,看著便是京中的大人物。

秋風陣陣,將其衣袍吹得獵獵。男子與一旁的女子打情罵俏,談笑風生。

寧雲傾很快便認清來人,前進的腳步微微一怔。只見對面的男女也停下來,一旁的女子將手攬在男子的手肘處,很是親昵,見到寧雲傾時,她好奇地問道,“殿下認識?”

來人正是風流倜儻,玩世不恭的端王。端王乃乾清帝最年幼的弟弟,作為兄長,乾清帝對其寵愛有加。

端王眸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消失了。他舔了舔唇,伸出手在身旁面容姣好的女子鼻尖輕輕一刮,寵溺道,“自是認識!這是戶部侍郎蘇承桉的夫人!”

寧雲傾帶著雲織同端王行禮以後,便快步準備離去。

這時,端王叫住了她們,“夫人欲往何處?”

寧雲傾轉過身,恭恭敬敬道,“回端王殿下,臣婦欲前去寺廟,為吾妹歲歲祈福,願其能平安歸來!”

……

山洞,暴雨狂洩,狂風怒號,裏頭一片狼藉,火灰四濺,明亮的焰火被澆滅,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沒了篝火的烘烤,燕陵瀟的身上依舊濕漉漉一片。

寧楹泠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先低下頭道,“燕陵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應該提前和你說一聲的……”

無奈藏身山洞,除卻那小小的糖塊,兩人腹中空空,早早便是饑腸轆轆。

寧楹泠醒得早,便想著解決兩人的溫飽。她想著,如今正值秋天,山間果實必然成熟。

有果實下腹,亦是能暫時緩解燃眉之急。

以及,她想著給燕陵瀟一個驚喜。也算是答謝他昨日那片糖塊的恩情。

不知道要困在山洞多久,寧楹泠生怕兩人會餓死在山洞中,這才想著多采摘些漿果。

可沒想到,越采越多,這才沒有在燕陵瀟醒來之時給他驚喜,倒是讓驚喜成了驚嚇!

“有了這些,我們應該能熬幾日!”少女像是炫耀一般,從地上撿起一個鮮艷的漿果晃了晃。

她將漿果擦拭幹凈,隨後遞給了燕陵瀟,小心翼翼問道,“你嘗嘗!很甜的!”

燕陵瀟輕輕咬了一口,汁水溢了出來,誠如寧楹泠所言,漿果當真很甜。

半響後,燕陵瀟道,“小姐可曾想過,如果迷路了該如何?”

如今不比在京城,這當真是在野外,飛禽鳥獸眾多,植被亦是有毒,稍不留神,便容易命喪於此。

寧楹泠驕傲地擡起了頭,拍了拍胸脯認真道,“你放心!我很聰明的!我怕自己迷路,所以每走一處都會做標記。”

可燕陵瀟的臉色並沒有好轉,寧楹泠生怕他是覺得自己會拖他的後腿。

臉上的得意全然消失,她試探性地牽著他另一邊完好的衣袖,眨了眨水潤的星眸,真誠說道,“燕陵瀟,我會乖乖的!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的!”

心中的怒火在此刻被一泓清涼的溪水澆滅。

燕陵瀟又咬了一口漿果,細密的鴉睫凝視著手中的果實,“我已經說過了,小姐從來都不是我的累贅!”

寧楹泠臉上梨渦綻放,如同吃了蜜糖一般。

想起少年從湖水上岸的那一刻,寧楹泠鼻尖發酸,她笑了笑,“如若我當真又失足落水。那這麽算起來,燕陵瀟你便救了我兩次!”

“謝謝你!燕陵瀟。”

她在林間抱著漿果,看到渾身濕漉漉的少年猩紅著眸,敲打著刺骨的湖水,從他的臉上她看到憤怒,無助甚至還有悔恨……

山洞外,狂風吹拂,夾雜著雨絲和落葉,山洞變得愈發寒涼。

燕陵瀟將漿果啃食得幹幹凈凈,隨後擡起臉,“不會再有第三次了!”

只見他神情甚是認真,寧楹泠點了點頭,自是明白。

事不過三!

燕陵瀟背對著洞口,遮擋狂風,很快便將被吹散的篝火堆再次凝聚。

火光的出現,帶來了溫暖,同時也帶來了希望。

燕陵瀟看著那久久不曾停歇的暴雨,天空依舊青黑色一片,“看來我們要在此停留一段時間了!想來,都需要靠小姐采摘的漿果果腹了!”

寧楹泠看向地上的漿果,她粗略算了下,估計有二十多個。

這段時日,他們不用愁了。

隨即,先前在少女堪稱絕色的臉上出現的驕傲再度湧現,她大方地說道,肯定自己,“燕陵瀟,你說得對!我不會是你的累贅。”

“對了,你的衣裳該怎麽辦?若是一直穿著,只怕容易得風寒!”寧楹泠問道。

眼見篝火已然升起,洞口暖洋洋一片。燕陵瀟看向寧楹泠,見她很是擔心,只見他唇微微上揚,“小姐見諒!”

下一刻,便看著燕陵瀟將濕漉漉的月牙色衣袍脫了下來,放在篝火旁邊炙烤。

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少年那結實的胸膛以及白皙的腹部。

篝火照映,少年的胸肌輪廓像是被精心雕刻的山峰一般,隨著此起彼伏的呼吸,每一寸線條都帶著少年特有的力量。

腹部那幾塊更是如同被工匠用利刃刻畫出來,整齊排列。

寧楹泠看著看著,只覺得臉上滾燙似火。怕自己出醜,她還特意用手捂著眼睛。

可捂著捂著,不知為何,指縫間又會忽而敞開,直至少年的身材在眼前一覽無餘。

少女的臉愈發熾熱,連同心跳也變得急促!

……

帳篷外金兵鐵馬,錦衣衛穿著笨重的盔甲,來回交替。

蕭嫵坐在案幾前,溫潤的天光透過窗牖落在她姣好的面容,只見其眼尾通紅。

丹犀站在鳥籠中,像是做了錯事的孩童一般,無助地看向蕭嫵。

蕭嫵抿了一口茶,喉中苦澀無比。她看向圓潤可愛的丹犀,自顧自說道,“丹犀,你說我做錯了嗎?”

可回答她的,卻是沈默。

丹犀將頭歪到一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蕭嫵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窗牖外站著歇息的駿馬。一看到駿馬,她就想到那日指使丹犀去啄食寧楹泠他們身下的駿馬眼睛。

本來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未曾想到事情會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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