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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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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近幾日她皆沒有睡好,每每半夜驚醒,皆是被恐懼給吞噬,無論她如何掙紮,亦是於事無補。

鐘臨川進來之時,正好看到蕭嫵那黯然神傷的模樣。他臉色微變,但很快便一如既往,像是並無看到一般。

眼角瞥見故人熟悉的身影,蕭嫵將臉上的愁容收斂,隨即往案幾對面倒了一杯茶。

鐘臨川走到其對面,茶水溫熱,向上冒著白氣,他捧著茶盞,寬慰道,“他們定是會平安無事!如今父親亦是派人找尋,想來不久便有結果。”

蕭嫵訝異,但臉上卻是一如始終平淡,她伸手將茶盞上漂浮的浮沫暼去,只笑著道,“他們如何,與我何幹?我從未在乎過他們的處境!”

話雖如此,可看到蕭嫵那艷紅的眼尾,鐘臨川還是知曉她的心意。

他將茶盞放下,站了起身去挑逗梁上掛著的金絲鳥籠中的丹犀,“聽聞寧二小姐出事,正是鳥兒遮擋駿馬的視野,這才會釀成大禍……更聽聞,釀成大禍的,亦是玄鳳鸚鵡。”

話音落下,鐘臨川回眸看向蕭嫵,既渴望看到她眼中的渴望,又害怕看到她的驚慌。

可出乎意料的是,蕭嫵臉上卻是看不出悲喜,她在半空中伸出纖細的指尖,丹犀便飛撲在她的指尖上。

蕭嫵揉了揉丹犀的腦袋,坦白道,“我既然做的出,就不怕認!事是我做的,是我指使丹犀的,丹犀不懂,只是聽命罷了!”

鐘臨川看著那高挑的倩影,話在喉中,不知該如何說。

思索一番以後,他才問道,“為何?你與寧二小姐,少時交好,到底是故友!如今雖無當年的情意,莫不成,當真要與她成宿敵才甘心?”

蕭嫵看向一臉不解的鐘臨川,從他的臉上,她看到困惑,但更多的卻是心寒。

或許在鐘臨川的眼中,她蕭嫵便是這樣任性,善妒,陰險之人。

可蕭嫵卻一點兒都不在意鐘臨川如何想她,她只笑了笑,回應他,“不想交好,便不交好了!不願與她做摯友,成宿敵亦是不錯的,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自是會將此事坦誠。必然不會折損你鐘都督僉事的名聲。”

鐘臨川坐回案幾前,品了一口茶,“可是因為他?”

因為他,所以才這般陷害寧家二小姐。因為他,所以千裏迢迢從江南趕回京城。因為他,所以連最是寶貝的丹犀也能利用。

蕭嫵沈默片刻,良久後才帶著丹犀踏出帳篷,臨走之時,她才回過頭,“鐘臨川,我蕭嫵做事並不需要同你交代!”

帳篷內只剩下鐘臨川一人,秋風陣陣,茶水早就從先前的溫熱變了微涼。

可溫熱也罷,寒涼也好,皆改變不了,茶水的苦澀。

……

翌日清晨,暴雨有停歇的跡象。寧楹泠心頭大喜,想著興許再過一會兒,他們便能離開這兒了。

正當她想要將這個消息告訴燕陵瀟之時,卻遲遲不見燕陵瀟醒來。

兩人圍繞著篝火,各睡在一側。她坐在少年的旁邊,只見少年清雋的臉上帶著一股不尋常的紅暈。

靠近少年之時,還有一股溫熱。

寧楹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摸了摸燕陵瀟的額頭。

只覺得自己當真是烏鴉嘴,說什麽便來什麽……

昨夜還擔憂燕陵瀟渾身濕透,只怕會感染風寒。可怕什麽,便來什麽。

山洞內殘存微弱的天光,落在少年細密的鴉睫上,在其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翳。

少年身上像是被烈火烘烤過一般,觸碰之時,便被燙得發熱。

寧楹泠不知該如何是好,她還從未照料過病人。從前在安國公府,有星羅,有辰砂,她們都會好生照料。

可如今,這裏並非是安國公府,沒有辰砂,也沒有星羅,更是沒有丹藥。

眼見燕陵瀟昏迷不醒,少女身上亦是被急得生出一層涼浸浸的冷汗。

所幸燕陵瀟拾的柴火多,在洞口深處擺放,也不至於被風雨侵蝕。

她學著燕陵瀟的模樣,將那些幹燥的樹枝放在篝火中。羸弱的火星子遇到幹柴,頓時露出貪婪的一面,火焰一點一點蠶食木枝,直至它發出慘烈的響聲。

火焰將山洞烘烤得明亮,溫暖。可看著燕陵瀟,似乎並沒有因著重燃的焰火而好轉。

“冷……”少年口中呢喃些什麽。

寧楹泠湊了上前,終於聽明白他的話。可眼下,篝火已然在燃燒,相較於之前,山洞變得暖和起來。

可燕陵瀟還在喊冷,當務之急,又能在何處找到足夠抵禦嚴寒的衣物呢?

少女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急得團團轉。

燕陵瀟沈溺於夢魘中,天空陰沈如斯,除卻大朵大朵的烏雲,再無其他。

黑雲壓城城欲摧,整片大地像是要接受大雨的洗禮。

街道上,行人匆匆,生怕大雨淋濕。

羸弱的孩童孤苦無依地站在大街上,他漫無目的,只是呆滯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有好心的婆子問道,“孩子,快要下雨了?怎麽還不回家?”

家?

稚嫩的少年露出不屬於他年齡的成熟,只回道,“我早就沒有家了!”

婆子臉色微變,看著粉雕玉琢的孩童,心下一軟,眼見自己的小孫孫還在催促回家,她贈了把骨傘,交到孩童的手上,隨後便快步離去。

雷聲轟鳴,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街道上儼然沒有行人的蹤跡,只剩下弱小且無助的孩童。

孩童望著婆子遞過來的骨傘,有些無措。閃電滑落,又一聲驚雷響起。

暴雨如約而至,雨絲如針芒銳利,刺穿屋檐,砸向嬌花,撲向在大街上影單形只的孩童。

孩童望向黑壓壓一片的天空,雨水沖刷著他,卻無法沖刷心中的憤恨。

寒冷,恐懼,憤懣以及仇恨。

孩童引頸受戮,靜待駭人的寒意將他重重包圍,直至隕落在大雨中。

可與他肖想的截然不同,一股暖流將他層層包裹,使他免受暴雨的審判,斷絕了寒冷的擁抱。

與之而來的,還有馥郁的烏沈香。

雨中的孩童怔怔地看向那讓他免受寒冷侵蝕的暖流,直至撥雲見日,粉碎夢魘。

沈睡的少年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則是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

感受到少年的蘇醒,寧楹泠喜出望外,梨渦綻放,恰如三月盛放的桃花。

“小姐這是……”燕陵瀟蒼白的唇微啟。

少女小心翼翼的將他擁在懷中,生怕觸及他左臂的傷痕,只見她用嬌小的身軀化身溫暖的被褥,為他驅逐寒意,直至將他從可怖的夢魘喚醒。

“我見你一直喊冷,可眼下已經別無他法了!只能如此。”寧楹泠解釋道,眸中閃爍著少年蘇醒的喜悅。

身上那入骨的寒意竟這般消失了,甚至感受到有一股灼熱,不多時,少年單薄的裏衣被汗水打濕。

見他脖頸布滿了細碎的水珠,寧楹泠便想著抽離身子。可未等她松開手,卻聽見少年又說道,“還是好冷!”

少女無法,只能將懷中的少年越抱越緊,直至她身上亦是香汗淋漓。

“可到底男女授受不親,不若小姐放手吧!”燕陵瀟建議道。

寧楹泠沒有猶豫,當即制止了她,她將頭靠在少年飽滿的胸膛上,紅著臉說道,“我不介意!”

燕陵瀟那被千年霜雪覆蓋的眸,在這一刻,霜雪消融,春光乍現,化身一灘柔和的春水。

……

天空陰沈,像是織了一張碩大的蜘蛛網一般,隨時將天羅地網撲向大地。

生怕沈昭容步入寧楹泠的後塵,德妃這幾日命人多照看沈昭容。

進來之時,正好看到沈昭容親自在藥爐中照看,德妃一臉詫異,問道,“昭昭這是做什麽呢?這等事情交給宮婢們來做便是!”

說後,德妃便掏出一條潔白的繡了雲雀的手帕,擦拭沈昭容臉上的汙垢。

沈昭容搖了搖頭,解釋道,“姑母,交給旁人我不放心!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親力親為才好。”

德妃見沈昭容這般執著,心中儼然猜到了什麽,她眉開眼笑,“如若姑母沒有猜錯的話!這藥自是要給姜大人的了?”

沈昭容沒有回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德妃見狀,便知正是心裏猜測得那般。她拉著沈昭容坐了下來,笑道,“姑母知曉,昭昭自幼便心悅姜大人!如今婚事已定,已然塵埃落定。昭昭該放心了!”

沈昭容聞言,只覺得心頭發酸。可看到姑母那真心為她高興的模樣,她還是將心中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嗯!”

姜庭屹受傷的事情,德妃亦是略知一二。她明白姜庭屹就是個榆木腦袋,沒有別的花花腸子,想來又是說出老一套,食君俸祿,為君分憂,所以才這般熱絡。

可瞧著沈昭容因著姜庭屹受傷一事變得憔悴不少,德妃很是心疼,她拍了拍沈昭容的手背,“姜大人不懂情愛,想來必定不懂憐香惜玉。或許他如今對昭昭無意,但日久生情,終有一日,定然會被昭昭打動的。昭昭莫急!”

沈昭容不敢看德妃的眼睛,眼見德妃還欲說些什麽,她連忙將藥爐中熬好的藥倒在一碗,道,“昭昭不與姑母說了!趁著藥剛熬好,昭昭要送去給姜大人了。”

還未等德妃回過神來,沈昭容便一溜煙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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