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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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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修)

暴雨未曾有停歇的意思,馬廄上那粗壯的海棠樹上最後一朵海棠花也隨風而逝。

嬌小的少女躲在烏雲踏雪旁邊,細小的水花已然將那長裙打濕,少女眼神真摯,語氣帶著幾分祈求。

“寧二小姐怎麽不回芳華榭?”燕陵瀟撐著骨傘,大半骨傘朝著少女身上傾斜,不解地問道。

寧楹泠微微一怔,嘈雜的雨聲讓本就覆雜的心緒愈發混亂。直至聞到那寒冽的木蘭香夾雜著雨水的氣息,竟莫名使心緒平靜下來。

若是在芳華榭,她定然又會想起曾經為姜庭屹做的種種。與其黯然神傷,不若跑到一個沒有姜庭屹影子的地方散散心。

半響過後,寧楹泠才回道:“我只是擔心你這兒會漏雨!”

兩人已然走到廂房的廊下,少女說罷後便好奇地走了進去。

只留下執著骨傘的少年郎駐足在廊下,細密的雨珠宛若鋒利的刀片沖刷骨傘。

少年郎的臉上已然泛著水花,但這迎面的寒意,卻因著少女的話而變得暖和。

剛進到明亮的廂房,寧楹泠眼前一亮。狹小的廂房並沒有她想得那般敗落,映入眼簾的便是靠在墻角的裝滿書籍的博古架。

緊緊關著的窗牖前的紅木長桌上赫然擺放著一株含苞待放的雛菊,而博古架旁邊則是一張小小的床。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寧楹泠眸中生出幾分柔軟,她回眸望向燕陵瀟,又看著那矮小的床,心中更是覺得愧疚。

燕陵瀟身形頎長,若是在擠在小小的床上,必定要日日蜷縮成一團吧?

少年郎捧著一壺溫熱的茶水擺放在如意小圓桌上,隨即指引少女朝著小圓桌方向走來。

寧楹泠輕輕嗅著散發清香的茶水,腦海中忽而浮現出那日燕陵瀟被茶水浸泡的紅唇。

想起那閃爍著光芒的紅唇,少女愈發覺得這茶水誘人。她舔了舔唇,迫不及待地品嘗,然而一口還未下肚。

少女的秀眉已然皺巴巴。

她吐了吐舌頭,嘟著櫻唇道,“這茶水怎麽這般苦?”

燕陵瀟自斟自飲,解釋道,“這茶叫做苦茗!入喉苦澀,慢慢品味,方可回甘。”

寧楹泠見他說得這般神奇,不死心又將唇瓣往前湊,然而剛剛觸及到唇瓣,只覺得那股苦澀格外難忍受。

她只能無奈地將茶盞放下,避而遠之。

燈火明亮,燭臺似是將窗牖外的寒意驅逐,小小的廂房甚是溫暖。

燕陵瀟望向少女那被打濕的裙裾,以及漆黑如夜的青絲上細小的水珠,默默地轉過身。

寧楹泠還沈醉在苦茗的苦澀時,面前忽而出現一潔白的帕子,“快要入秋,小姐莫要染上風寒!”

少年指節分明的掌心在燈火的照映下格外明顯,除卻那潔白的帕子外,那宛若白玉的指尖上竟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繭。

少女接過少年郎遞過來的帕子,盛著燈芒的星眸忽而暗了下來。

聽聞燕陵瀟的日子並不好過,或許,為了生計他奔波勞累,那雙指骨分明的雙手才會布滿老繭吧。

寧楹泠一邊擦拭被淋濕的碎發,一邊掃視周圍的裝飾,“如若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兒原先是存放稻草的……”

剩下的話,寧楹泠忽而不知該如何說。如若不是因為她,燕陵瀟也不會被迫住在馬廄。

“小姐的記性不錯!”燕陵瀟凝視著少女擦發的動作,“不過這兒除了簡陋些許,也並沒有什麽不好,起碼能遮風擋雨!”

至少,他不用再和從前一般!

少女斟酌片刻,停下手中的動作,低頭望著那碧綠色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問道,“燕陵瀟,你討厭我嗎?”

……

前世,兩人勢同水火,絕對不會有著今時今日平和坐下來的時候。少女自以為深受委屈,時常刁難高傲的少年郎。

而少年郎自是有著自己的傲骨,任憑少女乃至安國公府上下的厭惡,也決然不肯屈服。

兩人就像一條永遠也糾纏不了的桃花絲線,沒有任何交集。

將燕陵瀟扔去馬廄是寧楹泠,讓他被安國公府中下人嘲笑“馬奴”是寧楹泠,告知世人燕陵瀟心機深沈,意圖攀上安國公府高枝的亦是寧楹泠。

哪怕這一世,寧楹泠想要彌補,卻也無濟於事。畢竟,她重生的時機太遲,以至於她已然釀成這些禍。

與燕陵瀟相處的這些時日,她不知曉燕陵瀟是不是很厭惡她,是否不得不應付她的無理取鬧才容許她三番五次來馬廄找尋他。

燕陵瀟沈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窗牖傾盆的大雨。

少女自嘲地笑了笑,畢竟她這樣的人,怎麽會有人真心喜歡她呢?

就像小屹哥哥,哪怕世人皆知她的心意,可小屹哥哥卻從來沒有對她有半分歡喜。

更別提她對燕陵瀟做的種種事情,如若換過來,她救了燕陵瀟,卻被當成是居心叵測,想來也會心寒吧?

坐在燕陵瀟對面的少女被黑暗潮濕的黑暗潮水所籠罩,整個人似是跌入深淵的陰暗中。

斟酌片刻後,燕陵瀟才搖了搖頭,“我從未討厭過小姐!”

……

三日後,寧楹泠收到一封信,是清川樓盧娘子寄過來的書信。

寧楹泠望著盧娘子的書信,心中只覺得五味雜陳。

據盧娘子所言,那名為韓菱的女子乃三年前脫離奴籍,聽聞為之贖身的乃大魏數一數二的權貴。

看著那冰冷的文字,寧楹泠只覺得心如刀割。那數一數二的權貴,若她沒有猜錯的話,便是她那溫潤如玉的姐夫——蘇承桉。

蘇承桉與長姐青梅竹馬,眾人皆以為他們兩心相悅。可不曾想,蘇承桉竟早早在外頭養了外室。

還記得長姐成婚當日,姑母眼含淚花語重心長地同寧楹泠說,“姑母如今只盼,歲歲亦能和枝枝一般,找尋自己的意中人!”

當年為迎娶長姐,蘇承桉在安國公府跪了三天三夜,甚至當著寧家宗室的面前起誓,今生永不納妾,身邊唯有長姐一人。

可到頭來,竟都是幌子。他們都被蒙在鼓中,長姐亦是被蒙了多年。

盧娘子還說,韓菱身懷六甲,身邊的郎君關懷至極。

屋外傳來辰砂的笑聲,未見其人先聞其身,只見辰砂推門而入,歡呼道,“二小姐,夫人與大小姐回來了!”

寧楹泠面色蒼白,將信封收入箱籠中,隨即大步走出芳華榭。

剛走出芳華榭,便看到一身形婀娜多姿的女子出現在眼前。寧雲傾身穿一身粉藍色的長裙,看到寧楹泠後,瑩白如玉的臉上浮現淺淺的笑意。

“姐姐!”寧楹泠飛奔而去,撲在寧雲傾的懷中。

一想到長姐被人蒙在鼓中,寧楹泠越發心酸。

寧家的女兒艷絕京城,當年寧雲傾出嫁,無數俊朗少年痛心疾首,更有甚者得知此事昏迷數日。

前來府中提親的人數不勝數,長姐本應有著更好的選擇。可竟不成想,栽在蘇承桉的手中。

“歲歲可是想姐姐了?”寧雲傾輕輕拍打著寧楹泠的後背,溫柔地說道。

周氏從後頭走來,看著姐妹倆抱在一起,打趣道,“歲歲都這麽大人了!還和從前一般愛撒嬌。”

寧楹泠擡頭之時,正好看到周氏身後盛著天光走來的人影。

只見一身著水墨色麒麟紋長衫的男子徐徐走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待走近後,才開口道,“枝枝,這些日子舟車勞頓的,辛苦了!”

寧楹泠從寧雲傾的懷中抽身,正好看到蘇承桉臉上那關懷的神情。

一時間,只覺得胃裏頭猶如翻山倒海,折騰了幾番。

面前這溫柔、善解人意的男子與前世那唯利是圖,冷血無情的男子截然不同。

很難想象,在安國公府落難之時,長姐最需要依靠那日,蘇承桉大手一揮,將那紙休書扔在寧雲傾面前,絲毫不顧念多年的青梅竹馬情以及短短幾年的夫妻情分。

寧楹泠強忍住胃裏頭的不適,似笑非笑地看向蘇承桉,“姐夫這般著急趕來接姐姐,可是掛念著姐姐?亦或者,是有著別的心思?”

……

江南巷。

燕陵瀟像往日一般,帶著點心去見譚鳴之。然而還未寒暄幾句,便聽到譚鳴之催促他離開,“陵瀟哥哥的心意我收下了!如今時候不早了,陵瀟哥哥早些回去吧!”

譚鳴之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在看到燕陵瀟的身影時,露出的雙眸竟罕見地多了幾分驚慌。

見燕陵瀟的神情愈發嚴肅,譚鳴之又將衣袍扯了扯,生怕燕陵瀟看出破綻,“哥哥給鳴兒布置的《帝道》還有大半沒有翻閱,鳴兒先回去了!”

可他剛欲離開之時,卻被燕陵瀟扯住了衣角。

譚鳴之還欲解釋什麽,卻看到燕陵瀟那雙烏黑的眸子多了幾分殺意。

他彎著腰,雙手放在譚鳴之的肩頭上,嚴肅問道道,“鳴兒,哥哥和你說過什麽?”

譚鳴之心一驚,連忙低下頭,“鳴兒錯了!鳴兒不應該隨身帶娘留下的玉鐲,這才讓曾顏他們看到,所以……”

燕陵瀟搖了搖頭,打斷他的話。輕嘆道,“鳴兒的確有錯!哥哥告訴過鳴兒,遇到危險要第一時間告知哥哥。他們打得你可疼?”

瘦弱的少年眼眸霎時間變紅,只無奈地搖了搖頭。

燕陵瀟伸出指尖,在少年的眼眶擦了擦,笑著道,“鳴兒別擔心!他們很快便不再敢欺負你了!”

說罷,燕陵瀟俊俏的臉上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滔天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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