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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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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修)

夏末的天宛若孩童的臉,說變就變。方才還是晴空萬裏,轉眼間便烏雲密布。

最後一抹陽光也被烏雲遮掩,天空變得陰沈,迎面而來的清風也夾雜著雨水的氣息。

黃葉隨風而逝,似是宣告著秋天的到來。街道上行人逐漸變少,商販們看到陰暗的天空,也漸漸收拾東西。

霎時間,熱鬧的街道變得安靜起來。一陣喧鬧的嘈雜聲從街尾的角落中傳了出來。

“你這該死的小乞丐,這饅頭可是你偷回來的?”

“看他這寒酸的模樣,肯定是不知道哪裏偷回來的。要不然,就他那樣還能買的起?”

“今兒你也算是碰到我們,只要你乖乖把你身上的玉鐲交出來,我們便放你一馬,不然……”

寧楹泠聞聲望去,只見在逼仄的角落中,幾個牛高馬大的少年圍在一起,惡狠狠地看向被他們逼到角落的瘦弱少年。

瘦弱少年臉上布滿泥垢,看著幾個兇神惡煞的少年,整個人蜷縮在角落。只見他臟兮兮的手正拿著一雪白的饅頭。

“我沒有偷……這是我真金白銀買來的饅頭!”瘦弱少年帶著哭腔回道。

“真金白銀?”幾個高大的少年哄笑成一團,為首的臉上帶有疤痕的少年湊了上前,伸手朝著他臉上冷冷地拍了拍,“你小子什麽底細我們會不清楚?”

那瘦弱少年被這舉動驚到,眼中已然含著一層淚花。

幾個少年見狀,更加變本加厲,“就你還好意思說什麽真金白銀?我看,這是順手牽羊,一邊偷饅頭,一邊偷玉鐲吧?”

“我沒有……”瘦弱少年辯駁道,但與幾人囂張的氣焰相比,到底是弱了幾分。

寧楹泠看著那楚楚可憐的少年,心中那股酸澀竟被一種濃郁的同情心所籠罩。

一旁販賣骨傘的商販瞥了眼欲要上前的寧楹泠,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提醒道,“姑娘莫去!最角落的那小子,是這群混混的眼中釘,姑娘若是為之出頭,只怕會惹來麻煩!”

“您認識他?”寧楹泠問道。

商販點了點頭,輕嘆一口氣,“算是知道吧!聽聞原先是跟著他娘一同生活的,只可惜他娘熬不過冬天,只留下他一人,孤獨無依又不願與那幾個混混為伍!自然成了別的的眼中釘!”

雪白的饅頭被搶走,直至撕得粉碎,與塵土混為一體。

瘦弱少年眼睜睜望著那地底的饅頭,眸中閃爍著無邊的痛楚。

商販也被那一邊的動靜所吸引,語氣多了幾分同情,“一個孤兒,最是讓人容易欺負!不知何時,他身旁多了一個稍大幾歲的少年,那少年為之出頭,這些混混倒也不敢欺負他。

兩人相依為命,日子便比之前好過些許。只是,那大幾歲的少年不知為何消失。只剩下他一人,又回到以前被欺負的日子!”

眼見瘦弱少年看著饅頭被他們當做玩物一般扔在地下,幾個少年笑得愈發癲狂。

為首那位臉上帶疤痕的少年更是來了興致,他朝著幾位同伴使了使眼色。

同胞們當即領會他的用意,扯著少年的衣襟將起扔到地上,嬉皮笑臉道,“偷來的饅頭都這麽珍惜!這樣,只要你乖乖把地板的饅頭吃幹凈,再將那玉鐲交給我們,我們就放了你,如何?”

話雖如此,可是卻絲毫沒有給瘦弱少年商量的餘地。

幾人合夥,扯著瘦弱少年的衣裳,硬生生將其頭顱磕到地板上。其中一人將沾了汙水的饅頭碎屑取來,放到他唇瓣邊,另外一人,則趁機找尋他們口中的玉鐲。

那五六個高大的少年,在此時宛若從地獄攀爬而來的羅剎。他們的臉上,皆是對弱者的戲謔與不屑,視活生生的少年如螻蟻。

寧楹泠咬了咬牙,罔顧商販的勸阻,巡視一圈後,只從一旁找到一條細軟的枝條,她拿著枝條毅然走了上前。

狂風奔湧,劃破了天空的安靜,無數枝椏沙沙作響,發出宛若鬼魅哭喊的聲響。

鴉雀盤旋在墨青色的天空中,等候著大雨的到來。

就在那發臭的饅頭屑要塞入少年的口中之時,寧楹泠狠狠地將枝條抽打在那人的手中。

“嘶!”那人吃痛,惡狠狠地回頭,只見一堪稱絕色的少女雙手舉著細軟的枝條,燦爛星眸燃著團團的烈火。

少女寬大的裙裾隨風搖曳,上面繡著的芙蕖栩栩如生,恰如置身花海中。

“你們放開他!”寧楹泠強裝鎮定,冷汗已然將裏衣浸透。

眾人忽而爆發出嬉笑的聲音,笑聲截然而止後。幾人像是挑釁一般,扯著瘦弱少年的青絲,逼迫他望向那宛若神明的少女。

“從來只聽聞英雄救美!今兒卻親眼目睹,美人救人!美人,只可惜,你要救的卻不是英雄!”

黯淡的天光將少女籠罩,譚鳴之頭皮吃痛,待適應天光以後認出了那舉著枝條,美若天仙的少女正是那傳聞中刻薄、驕縱的寧家二小姐——寧楹泠。

……

寧楹泠心底發怵,可目光卻極為堅定,她將枝條舉得高高,冷冷道,“他是不是英雄,我也不清楚。可你們,絕對做不了英雄!”

似是刺痛那五六個少年的最痛處,幾人臉上由原先的嘲弄逐漸變得猶如陰沈的天,生出一團戾氣。

他們將譚鳴之放開,一步一步逼近寧楹泠。可由是如此,寧楹泠也未曾將那視作武器的枝條放下。

她抿了抿唇,警告道,“若是你們想頭破血流的話,盡管過來。只要我一喊,隱匿的暗衛自是會出現!”

幾位少年面面相覷,打量雍容華貴的少女,像是明白了什麽。其中有一人認清,這是當今皇後的親侄女——安國公府的二小姐。

面前的少女非富則貴,想來背後有武功高強的暗衛也說不清楚。他們不過是花拳繡腿,根本沒有勝算。

更何況,他們不過是要錢財罷了!若真的得罪高門大戶,只怕以後會吃不了兜著走。

可轉念一想,他們幾個男人若是被面前的少女給唬住,傳了出去臉上根本掛不住光。

就在他們想要繼續上前之時,其中一人忽而暼到,京兆府少尹姜庭屹正從不遠處的茶館走了出來。

幾人臉色大變,若是被京兆府的人抓了進去,他們所要面對的則是吃不完的鞭子以及生長綠苔暗無天日的天牢。

“罷了!今兒就算你們走運!”幾人撂下狠話,隨即便離開了。

……

譚鳴之這時候緩緩站了起身,他低垂頭顱,正想要同寧楹泠道謝之時。

只見寧楹泠拉住了他的手,臉上浮現淺淺梨渦,“以後可要小心些了!他們人多勢眾,最是不好惹。”

寧楹泠驚魂未定,她背後根本沒有什麽暗衛!當年顧家暗衛叛主之事,讓京城許多世家聞風喪膽。

安國公愛女心切,唯恐重蹈覆轍,便將暗衛撤下。

譚鳴之瞥了眼溫柔的少女,只點了點頭。這時候,他又看到地板上的饅頭,眸光頓時變得黯淡。

寧楹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他這般心疼饅頭,摸了摸荷包,裏頭只剩下一些碎銀。

她將裏頭所有碎銀都倒了出來,遞到譚鳴之的手上,“饅頭臟了,再去買個熱乎乎的吧!”

譚鳴之看著手中零星的碎銀,只覺得這幾兩碎銀宛若千斤重的泰山。

素來不願與人有過多糾纏的他竟破天荒解釋道,“我沒有偷!那個玉鐲是我娘留給我的……”

“我相信你!”少女的話如同春風一般溫潤,不知不覺中吹拂譚鳴之皸裂的心湖。

他怔怔看向寧楹泠,不明所以。自他娘死後,他成了孤兒。無數人視他為只會偷雞摸狗的小賊,哪怕他用自己辛苦掙來的銀兩也難以堵住人們的嘴。

“擦一擦吧!”寧楹泠遞過一條潔白的玉蘭花紋手帕,望了眼愈發黑暗的天空,開口笑道,“快下雨了,早些回去吧!”

話音落罷!少女便緩緩離去,直至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譚鳴之盯著手中的玉蘭花紋手帕,又望向手帕下那千斤重的碎銀,心中泛起了漣漪。

寧二小姐,似乎並不像傳聞中一樣!

……

暴雨如註,犬牙參差的檐角被豆大的水珠沖刷。嘈雜的雨聲猶如散落一地的玉珠子,擾亂人的思緒。

寧楹泠回到安國公府時,身上被大片的水珠打濕。走到芳華榭的垂花門時,寧楹泠忽而不願走進去。

不知不覺中,她竟朝著馬廄的鵝卵石小道走去。

雨珠狂奔,濺起無數水花,打濕了少女的裙裾。

一路上,寧楹泠也不明白。為何在最失魂落魄之時,她會選擇挺身而出去救那羸弱的少年。

伴隨著雨聲,寧楹泠已然走到馬廄門口。木門虛掩,雨水的氣息混合著青草的氣息。

推開大門,只見烏雲踏雪興奮地望著她,發出低哼呼喚她。

她笑了笑,提起已然被打濕的裙裾,走到烏雲踏雪面前輕輕撫摸。

偌大馬廄,除了馬兒外,便只看到那亮著燈光的廂房。小小的廂房忽而傳出一股濃郁的香味。

少女平坦的小腹竟不爭氣地響了起來。

正此時,燕陵瀟推開廂房的門。映入眼簾的,正是安撫著烏雲踏雪,半身濕漉漉的寧楹泠。

大雨滂沱,白霧蒙蒙,隔著無數水花,寧楹泠似是看到少年清雋的臉上多了幾分擔憂。

“燕陵瀟,我可以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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