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和地下城沒區別

關燈
第36章 和地下城沒區別

宮與幸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的抽動。

他的瞳孔倏地放大,眼底醞釀起一場足以席卷驚濤駭浪的風暴。

駭人的猩紅色爬上他右眼,從眼角擴散至整片眼白。

血液不斷從毛細血管流出,從眼底流向眼角,滑過他的側臉、下頜、鎖骨,宛如一條血淚——永不斷絕。

宮與幸閉上右眼。

下一秒,伏黑甚爾看著那道身影以光速朝自己襲來。

成功了。

伏黑甚爾心中一喜,同時暗暗提高警惕,這個小鬼竟然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身上的殺意比剛剛還要濃郁,神態近乎癲狂。

伏黑甚爾沒有躲開,大掌拽緊手裏冰冷的鐵鏈,眼看著那寒光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套在他的脖頸上,緊緊收縮。

伏黑甚爾默默計算宮與幸的步伐。

一百米、九十米.......五十米,就是現在!!!

他猛地擲出鎖鏈,鐵鎖如同活物般靈活,以蟒蛇吞象之勢朝宮與幸飛去,瞬間,宮與幸的身上纏繞上幾百米的鎖鏈,密密麻麻的鐵鎖像是牢籠將他封禁在伏黑甚爾身前半米的位置,鎖鏈後端的天逆鉾如同一條線,緊緊釘入墻壁,將鐵鎖連帶宮與幸都困在這裏。

此刻,宮與幸比起人,更像是失控的野獸。

他的眼神愈發狠戾,雙手狠狠拉扯鐵鏈,發出劈裏啪啦的鋼鐵崩斷聲,但那可是萬裏鎖!

少年崩斷鐵鏈的同時,萬裏鎖也在少年身上快速生長,這是一座不斷再生的牢籠。

伏黑甚爾撿起地上的星漿體的身體,單手圈起,朝電梯走去。

可惜了,浪費了三把特價咒具,也不知道盤星教能不能報銷。

隨著伏黑甚爾的移動,身後劈裏啪啦的鎖鏈聲比剛剛還要頻繁,宮與幸似乎掙紮的更厲害了,可有什麽用呢?萬裏鎖不會疲憊,宮與幸畢竟是肉體凡胎,真的崩斷一萬裏長的鎖鏈後怕是也要累死了。

過了十秒,電梯門緩緩打開。

伏黑甚爾站在電梯中間,朝宮與幸揮了揮手。

“希望再也不見,天與咒縛的小子。”

電梯正對面,宮與幸眼睫微垂。

“最後再問你一遍,077。”

“你沒辦法覆活五條悟嗎?”

【系統沒有覆活人的能力。】

077系統冰冷的機械聲回蕩在房間內。

宮與幸緩緩仰起頭,目光掠過這個空曠的地下世界,到處是廢墟殘骸,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腥臭氣息,他睜著左眼,視線定在頭頂的巨大的水晶燈。

忽然,宮與幸輕笑一聲,語氣意味不明。

“和地下城沒什麽區別。”

腦海中似乎有一根弦斷開,宮與幸只覺得心頭一松。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小臂和手背的青筋暴起,手指關節緊抓鎖鏈,鎖鏈勒緊他的肌膚,深深紮透他的身體,鎖鏈上血漬斑駁,宮與幸面色不改,繼續發力。

“砰——”

一聲巨響,發出破空的爆炸聲,聲勢駭人。

伏黑甚爾眼看著宮與幸手持天逆鉾,朝他猛的撲來,耳側傳來呼呼的風聲。

他伸出手,五指毫不留情鉗住少年的脖子,猛地收縮!

電梯門在此刻關閉,帶著兩人朝地上移動。

明明滅滅的燭火中,伏黑甚爾看宮與幸的臉,他的臉色好像更蒼白了一些,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渾身透出一種瘋狂的病態。

真是個神經病。

伏黑甚爾繼續收縮指尖,少年的脖頸逐漸青紫,呼吸也越來越弱。

“叮——”

陽光湧了進來。

宮與幸擡起手,天逆鉾的刀尖閃爍一道冷冽的光。

不好。

伏黑甚爾心臟漏了一拍,沒想到宮與幸還有掙紮的力氣。

男人死死的盯著宮與幸。

只見他,緩緩地、堅定地扭轉手腕,刀尖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系統:【不要沖動,宿主。】

五條悟已經在覆活的路上了!!!

“餵餵,小鬼,你要自殺?”

伏黑甚爾不想死,可這樣的反轉著實讓他意外。

明明就差一步就能殺了他,為什麽不做,他不想幫那個六眼覆仇了嗎?

直到此刻,宮與幸的嘴角依舊噙著笑,空洞的左眼凝視著天空,沒分給伏黑甚爾半點註意力。

伏黑甚爾緩緩松開手。

已經到這個地步,他也確認了系統不能給他唯一想要的——覆活五條悟。

殺掉伏黑甚爾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相信,對五條悟來說,比起有人幫他覆仇,少年更喜歡親手做。

宮與幸緩緩睜開右眼,沁滿血的紫色瞳孔,死死地盯著天上的太陽。

他的太陽走了,獨留他在此。

徒留原地的他,心中沒有深恨、沒有傷感,只有荒蕪。

這份荒蕪,令他的精神如火燒般猩紅炙熱,只想毀滅。

毀滅吧、毀滅吧、毀滅吧......

大腦催促身體,盡快執行這項最高指令。

宮與幸毫不猶豫將天逆鉾紮進自己的大腦。

“噗嗤——”

“餵,怎麽這麽狼狽。”

一道熟悉的少年音自身後傳來。

宮與幸不敢置信的扭過頭。

熟悉的少年此刻站在他的身後,肩上搭著他的校服,揚起嘴角,笑的肆意又張揚。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他嘴角微張,空洞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整個人僵在原地。

“悟...?”

宮與幸的聲音幹澀而顫抖。

如果這是他死後的幻境,那他應該再早一點動手,讓神明保佑他再和五條悟相遇,多一分或是多一秒也好。

“啊,別一副煽情的表情,我怎麽會死。”

五條悟伸出手指在陷入呆滯的宮與幸面前晃了晃,順勢將天逆鉾從他的腦袋上拔出來。

宮與幸剛剛沒有給自己留餘地,只要五條悟再晚0.1秒出聲,天逆鉾就會貫穿他的大腦,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留下顱骨粉碎的小傷勢。

五條悟顯然也知道宮與幸剛剛做了什麽,蒼藍色的瞳孔閃過覆雜的情緒。

再見到五條悟,宮與幸的目光簡直像是拉長的口香糖,一端連接宮與幸的眼睛,一端聯接五條悟全身上下包括少年的發絲,黏膩的視線無限拉長。

五條悟心底有一塊兒地方,瞬間柔軟,一寸寸的塌陷。

“笨蛋。”

五條悟蹲下身,兩人視線齊平,彼此眼裏都是對方傷痕累累的臉。

宮與幸突然想起什麽,猛地閉緊自己的右眼。

他側過臉,眼眸微垂,長長的黑色睫毛如同蒲扇在他臉上打下一道陰影,陰影不斷顫抖,暴露出主人不安的內心。

宮與幸不想讓五條悟看見這只狼狽的、醜陋的眼睛。

可以五條悟的眼力,他怎會看不到宮與幸瞳孔中的深紅色呢?

不止如此,脖頸青紫色的瘀斑、染成血色的白襯衫,大腿上撕裂的刀傷,每一處都在向五條悟傳遞著信息:這是宮與幸為他覆仇的勳章。

五條悟不得不承認,戰損版的宮與幸看起來更誘人。

淩亂破碎的白襯衫、因急促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膛、蒼白皮膚上緊緊抿起的淡粉色嘴唇.....

經歷了生和死的體驗,領悟到反轉術式,醒來的五條悟努力忽略掉自己假死時,從宮與幸身上體驗到的心頭的悸動感,只想和伏黑甚爾酣暢淋漓的打一架。

即是覆仇,也是想檢驗他的提升。

可在看到手持天逆鉾,毫不留情自殺的宮與幸的那一刻,五條悟心頭的戰意瞬間消退,歸於平淡。

此刻,就算他和伏黑甚爾打一場,身負重傷的男人又能有多少殘存的戰力?

一場不能盡興的戰鬥、一場結局註定的戰鬥,五條悟食之無味。

於是,他揮了揮手,近乎驅趕:“抱歉啊,拜你所賜,我終於領悟到家入說的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了,負負得正的咒力。”

“有了反轉術式的我,你肯定打不過,作為禪院家的人你應該也很清楚術式信息吧,所以趕緊離開吧。”

五條悟本想再說一句,如果再見到,自己會毫不留情的殺掉他,畢竟羞辱了最強的五條悟大人,還害得自己沒能保護好理子,收下男人的性命做利息不過分。

可沒等他開口,一只手從身側伸來,抓住了他的手腕,緊緊環在身前。

五條悟瞬間將伏黑甚爾拋之腦後,和宮與幸三目相對,久久凝視。

“......”

伏黑甚爾走了。

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心情,離開高專,並決心再也不接和這裏有關的任何任務。

五條悟的身體散發著陣陣熱氣,宮與幸冰冷的身軀因少年的靠近慢慢回溫,終於回到正常人應有的溫度。

可即使如此,宮與幸依舊沒放手,五條悟的氣息像一張網將他籠罩其中,令他格外安心。

他曾經說過,自己從未感受過恐懼的情緒,就算是五條悟身死的那一刻也一樣,靈魂抽空的虛無感讓他無法產生任何的情緒。

可直到少年再次回到自己的身邊,宮與幸才覺察出心底蔓延的強烈的恐懼感,明明才剛失而覆得,他卻控制不住的想:自己會不會再一次失去五條悟?

宮與幸死死勒緊五條悟的胳膊,像絕望的漂流者於茫茫大海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忍不住將其貪婪地占有。

少年的力道不斷加重,五條悟的胳膊猶如針刺般疼痛,可他卻沒有吭聲,默默用反轉術式幫自己治療。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宮與幸才緩過神,身體一僵,小心翼翼的撫摸著五條悟的胳膊。

不管是用蝴蝶刀砍殺伏黑甚爾,亦或是握著天逆鉾自殺,宮與幸的手都格外平穩,此刻卻因為擔心自己誤傷五條悟而止不住地顫抖,臉色蒼白得嚇人。

“我沒事,我不是說了麽,我學會了反轉術式,看來你買的一堆傷藥徹底沒用了。”

五條悟得意地笑道。

宮與幸可沒笑。

他皺起眉頭,顯然心裏不讚同少年的說法:“可你會疼。”

疼就疼唄。

五條悟下意識錯開宮與幸認真的目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即使是最強的他,也很難從容應對錯拍的心跳,指尖無意識的摳緊了衣袖,可在想起連這件衣服都是宮與幸蓋在他身上的那件,宛如觸電般的感覺迅速蔓他的指尖、小臂、半邊身......

五條悟輕咳一聲,問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傑還好嗎?”

傑?

宮與幸心臟一顫。

他完全忘了這件事,從五條悟死後,他的腦海中只有毀滅世界和自殺兩道聲音,根本沒記起其他人。

沈默一秒後,他平靜的回答道:“傑.....重傷了,但是沒有生命威脅。”

似乎、大概,宮與幸在地下的那座宮殿裏感受到了一個微弱的呼吸。

“......那我們是不是該趕緊去找他。”五條悟傻眼了。

“哦......”

宮與幸和五條悟相視一眼,趕緊起身,朝地下跑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