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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小時候滿口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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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小時候滿口佛理

短短一天時間內,郡王府內的湯泉都引上活水了,榆禾一回家就直奔假山,焚香沐浴,舒服地泡在熱湯裏,完全不願意起身。

榆秋也慣著他,端來煲好的魚羹,放在榆禾手邊,旁邊還配著碟炸魚糕,榆禾美滋滋地趴在玉階上,吃得可香。

榆禾問道:“抓到那只毒蜥蜴了嗎?”

榆秋屈腿坐在旁側:“在我們來之前,他就離開江南了。”

榆禾戳戳魚糕:“爬得還真快。”

榆秋撚起塊完整的餵他,自己把那爛糟糟的吃了:“不必煩心,一切都有我。”

有榆秋投餵,榆禾再次懶洋洋地縮回湯泉,只露個腦袋在水面外,“哥哥也別總沈著臉,船到橋頭自然直嘛,總會把他們一網打盡的。”

榆秋緩著眉眼,舀起滿滿一勺魚羹,萬幸,他弟弟依然是這副樂天心境,沒被半點塵世所擾。

份量不多的宵夜,沒多久就被吃了個幹凈,熱氣蒸得榆禾小臉粉撲撲,眼神都顯得迷離,可他還要待在池裏,不願從水裏出來。

榆秋不輕不重道:“小禾,已經一個時辰了。”

“不要……”榆禾聽著極熟悉的語氣,躲開榆秋的手,慢吞吞游遠,“再泡一會兒。”

嘩啦一聲,榆禾還沒來得及站直身呢,整個人就被橫抱起來,任憑怎麽撲騰也沒用,榆秋經驗豐富,三兩下就制住他,反倒是榆禾越來越乏力。

榆禾累得枕在榆秋肩頭,看他濕著衣袍趟水,故意把指尖的水也彈去他面上:“讓你前面不跟我一起更衣泡湯,現在從裏到外都濕透了罷。”

榆秋沈默不言,榆禾玩心大起,抓著濕發去蹭他臉,鬧得正高興,屁股就輕挨了下,榆禾頓住片刻,不可置信道:“我都多大了!你還打我屁股!”

“多大也是我弟弟。”榆秋道:“忘了幾年前,泡暈在湯泉裏的事了。”

榆禾才不承認:“那是我太困了,趴在那邊小睡一會。”

榆秋:“以後只許半個時辰。”

榆禾哼哼唧唧,滿臉不情願,榆秋放他站在浴帕上,取來錦帕給他擦發:“我在旁邊看著,能多加一刻鐘。”

榆禾這會兒下地才覺出,是當真有些暈,軟軟地靠在榆秋身前,雙腿也使不上力,但嘴堅決不軟:“那好的罷。”

榆秋輕笑一聲,幫他披好衣袍,托住腿彎將人抱起,快步走回院內。

吹著些涼風,榆禾清醒不少,擡手揉眼時,瞧見床頭空蕩蕩的,“哥哥,你有看見我的佛珠串嗎?”

榆秋擦發的動作不停:“沒有。”

榆禾擡手讓他待會擦,爬在床鋪裏摸索:“我記得放在櫃子上了呀,難不成甩在這裏了?”

榆秋的指間還勾著半濕的發尾:“我離京前,你從不戴這等樸素手串。”

“這是妄空寺一個小師父給的,雖然沒有金銀裝點,但那股沈香味還挺好聞。”榆禾東翻西找,寢袴都蹭到腿彎上方,衣領也歪歪扭扭的,半個肩膀露在外面也不管,跪趴在那,青絲如瀑,散在身側,腰間的曲線半遮半顯。

榆禾卻什麽也沒意識到,瞧得可認真。

找半天還是一無所獲,哥哥也不來幫他,要知道小時候,僅僅只是丟顆彈珠,他還沒發現的功夫,榆秋都已經找回來了。

榆禾回身撅嘴道:“你就這麽光看著?”

就這麽片刻功夫,榆禾莫名覺得榆秋現在的臉色,較剛才在湯泉旁還要沈重,比他小時候拿著火石玩還要可怕。

但榆禾自覺有理,分外不怵,先發制人道:“你出去一年,脾氣怎的比我還大?”

榆秋拉好他滑至臂彎的衣領,垂首間,眼皮遮住眸色:“那個侍衛平日在時,你也像這般?”

“哪般?”榆禾沒太聽懂,他不就是衣領松了些,哥哥真是從小古板慣了,在寢院都要像在外行走那樣板正,更何況,他們大榮也不似南蠻那樣保守,換個衣服還要搬好些屏風來。

榆禾捏出語重心長的調子:“榆秋啊,少年人不要這般老成。”

“沒大沒小。”榆秋佯裝要去敲他頭,榆禾笑鬧著躲。

此刻,榆禾後仰坐在床鋪內,榆秋傾身離得近,他的腰實在撐不住,本想扶著榆秋借力坐正,沒料到哥哥也沒站穩,被他一抓,兩人雙雙倒進軟被裏。

榆禾側躺在床,不給他哥半點面子,笑得渾身顫抖,“怎麽樣,一年不見,我功法大漲罷?你已不是我對手。”

榆秋瞧他純凈的雙眸,半點不摻雜欲色,他也不願過早多言些什麽,理好榆禾面前亂糟糟的發絲:“以後在誰面前,寢衣都要穿好。”

“啊?”榆禾低頭看去,“這不都在嗎?”

被打斷半天,榆禾繼續道:“現在是佛珠不見了!”

榆秋:“很喜歡?”

“我盤了好幾個月,現在可比他剛送我時,要油潤得多。”榆禾道:“一天不玩,還有點手癢癢。”

榆秋:“別急,應是還在府裏。”

有哥哥發話,那自然是肯定能找回來,榆禾也不費勁了,正好聊到穿衣的事,他還想跟哥哥笑南蠻人換個衣服都得避開人呢,外頭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郡王,您在嗎?”

榆禾先爬起來:“筆五哥,你進來罷。”

筆五推門而入,滿臉急切,欲言又止地看郡王臉色。

榆秋起身坐直:“直說。”

筆五:“郡王,筆一來信,他們在嶺南與蜥蜴一行人交手,傷勢不輕。”

榆秋神情凝重,榆禾默默牽住他的手,果然涼得很。

三人皆沈默半響,榆禾先抱住榆秋:“你去罷,我正好也要去幽州繼續游學了。”

榆秋緊攬住他,下頜貼在榆禾肩窩:“我很快回來。”

行囊本就不多,榆秋極快地收拾好,榆禾眼巴巴地跟在他後面,要哭不哭的,很是可憐,筆五都不忍心看,悄悄退出去備馬。

榆秋更是心疼不已,轉身張開雙臂,榆禾掛著淚珠就撲過去,哇哇道:“等你走了我天天泡湯泉,每天都要泡兩個時辰。”

榆禾抽氣道:“若是抓不到人,你就帶著筆一哥他們回來,不許把自己搞得一身傷……”

榆秋道:“好,我答應你。”

榆秋傾身給他擦眼淚:“等四月中旬,我去幽州接你,我們一起回家。”

榆禾:“一言為定。”

郡王府外,榆秋坐在馬背上望著門口的榆禾許久,終是果斷扯緊韁繩,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間。

榆禾站在那動也不動,書二揪心道:“小禾,回屋裏頭,我給你講江南時興的話本好不好?”

榆禾悶聲道:“我想要哥哥講。”

書二道:“等郡王回來,你讓他講個三天三夜的!”

榆禾:“算了罷,他講話本都還是語氣平平的,一點也不生動。”

書二:“是啊是啊,平日還管你上房揭瓦,爬樹下河,吃多少也要管,熬夜看話本要沒收!”

榆禾跟著補道:“泡湯泉也要管!衣服穿不好也要管!”

書二忍俊不禁,面上還是同仇敵愾的:“他不在,豈不是自由許多?”

榆禾再次蔫巴下來不回話,突然間,一道馬蹄聲傳來,他驚喜地擡頭,眸間的亮色又淡去些許。

筆五完全承接不住小殿下這般失落的眼神,他也分外心疼,連忙將東西遞過去,“先前在府裏撿到的,剛剛走得急,忘還給殿下了。”

榆禾推回去:“你給哥哥拿著罷,保平安用。”

筆五:“這……郡王他不喜戴這個。”

榆禾確實從未見過榆秋戴飾品,幼時還會戴著他送的珠串,後面只是珍重地收在匣內,時不時拿出來把玩。

榆禾急道:“不喜也沒事,戴在腕間半點不礙事,筆五哥,你讓他戴著罷。”

筆五全然抵不住榆禾撒嬌,迅速把佛珠繞在殿下腕間,“郡王他……他覺得不好清理。”

話落後,筆五堪稱是逃似得飛身上馬,生怕自己多暴露出什麽事情來,馬蹄聲漸遠。

看那眨眼間消失的身影,榆禾楞怔兩息,對著空氣喊道:“這有什麽不好清理的!就你能,就你厲害,小時候還滿口佛理呢,現在連佛珠都看不上眼了!”

書二忍不住笑出聲,立刻就看到榆禾幽幽飄來的視線,抖開臂彎的外袍給他披上:“可罵解氣了?”

榆禾哼道:“我才沒罵他,我這是就事論事。”

“是,我們小禾最是講理了。”書二攬著人往回走。

榆禾:“這回哥哥有好好跟我道別,不像上回趁我睡著,不聲不響地溜出京,我居然還是最後才知道的。”

書二:“郡王這是知錯能改。”

榆禾:“那我也大人有大量,不計較啦!”

書二立刻捧場道:“我們小禾幫主就是大氣!”

榆禾重新爬回床鋪,書二打來熱水給他擦臉,硯一和拾竹在挑話本,榆禾環視一圈:“阿荊呢?”

鄔荊立刻推門走進:“殿下。”

榆禾扭臉,探頭去看:“怎麽在外面待著?”

書二手裏的濕帕擦了個空:“唉呀,年歲大咯,以前只要我消失一會兒,小禾就書二叔呢?書二叔呢?你叔叔我啊,當時在一眾人裏頭,別提多威風了!”

榆禾甜笑著湊過去:“書二叔!”

“哎哎!”書二給他細細擦完,掩好被角,笑著拍拍道:“年歲大咯,熬不動,折騰他們小年輕去啊。”

書二揉揉他的腦袋:“我先回去睡,等明天早早地起來,給你做頓最地道的江南菜,然後咱們再趕路去幽州玩!”

目送書二叔回去,榆禾拽著僵硬的鄔荊坐過來,“下午是誰非要跟我回府啊?現在倒是躲老遠去,還要我喊你。”

鄔荊垂首道:“我怕小禾不願見我。”

“既然我們的敵人都是黑袍邪修,那我們自然是盟友啦。”榆禾挑起他的臉:“而且你現在是我的貼身侍衛,可做不了高高在上的南蠻少君咯。”

鄔荊順著榆禾的力道,坐去他身邊,“少君是虛名,只有小禾給的最為踏實。”

榆禾聽著可開心,又拉來硯一和拾竹,他軟乎地鉆進被窩,讓三人輪流念話本,先前情緒起伏大,現在剛緩過勁沒多久,還沒聽個開頭,就沈沈睡下。

夜裏,榆禾反常地驚醒兩回,鄔荊皆是及時發現,隔著錦被把人攬在懷裏哄,硯一和拾竹也是不停打水,換帕,輕手輕腳給他擦汗。

屋裏頭一直亮著小半盞燈火,榆禾迷糊睜眼間,看見三人依舊圍在他身旁,察覺他有動靜,目光皆是極溫柔地望過來,榆禾分離難定的心也逐漸安穩下來,貼著他們手邊,再次睡著,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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