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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身上摸來好幾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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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身上摸來好幾只手

清明時節,雨水連綿不絕,淅淅瀝瀝地打在山路間,升騰起薄紗般的霧氣,將整個登州籠罩在朦朧的白煙裏。

榆禾都已換上透氣的雲綾錦,可這會兒待在屋內,還覺著有些悶熱,悄摸摸地擡高衣袖遮住菜譜,朝小二示意加道冰鎮甜湯。

施茂瞧榆禾整張臉都躲在衣袖後面,提議道:“幫主,可是後面那竹簾飄雨進來了?要不坐我這邊來?”

祁澤側身擋住人:“你背後就是過道,萬一哪個不長眼的,手腳不穩呢?”

張鶴風道:“不若還是跟我換,背靠著墻,遮風擋雨還清凈。”

“不用不用。”榆禾抓來慕雲序的折扇搖著,烏雲般的發絲來回輕撫著臉龐,得逞地點完後,心情極美,“正好在窗邊吹吹風,沒想到登州這般悶。”

慕雲序道:“這邊的地勢低些,等我們修整好,朝西北再行段路,就能到幽州了,那處的四月不僅雨水少,溫度也很是舒適。”

自從路經登州,這陰雨天就沒停過,濕濕黏黏的,讓人提不起勁來。

榆禾托臉撐在桌邊:“同樣是下雨,還是姑蘇最為清爽。”

今天的雨勢出奇地比之前還要大,他們才走半日的泥濘路,玉米就猛猛頂馬車窗欞,鼻間直哼哼,待榆禾推窗看去,差點沒認出來,它像是去哪個泥坑裏滾去好幾圈一般,硬生生從白馬變成棕馬。

榆禾只得就近找家食肆歇腳,解救愛馬,本是為走近道,沒曾想,反倒耽誤不少,可眼下若是往回走,濕滑的山路不便下行,只能等雨勢小些。

書二叔此時還在後頭給玉米沖洗,老半天都沒回來,他們這廂的菜陸續端來,榆禾招呼著大家先吃,待會再給書二叔另加。

登州這處的天氣雖是不佳,但海味當真極鮮,榆禾本只有一碗飯的胃口,此刻都開始添第二碗了。

祁澤給他舀來蝦蟹蛋羹,“草屋瓦舍的,口味倒是不錯。”

榆禾哼哼道:“我挑的店自然是極好,再說了,若是不好吃,大雨天的怎麽會坐得滿滿當當?”

此刻,冰鎮甜湯也正好送來,榆禾雙眸一亮,眼瞧著晶瑩剔透的冰飲離自己越來越近,他要一拿到手,趁所有人不備之時,一口飲盡。

這般想著,榆禾的唇邊就止不住地揚起笑,不過片刻功夫,笑容卻僵在嘴角。

榆禾幽幽地看著鄔荊劫下碗後,利落地挑凈冰塊,連半片也不剩,甚至還舀出去半碗,本就不多的量,現在大抵只剩兩三口。

榆禾鼓著臉頰,用唇瓣推開湯勺,不樂意用了。

鄔荊哄道:“還帶著許多冰氣,與直接喝沒兩般。”

湯勺近在嘴邊,榆禾也覺出撲面而來的涼意,正想討價還價,再多加幾口,就見祁澤端起另半碗,喝得一滴不剩,甚至還在他面前哢嚓哢嚓嚼著冰塊。

祁澤挑眉道:“果然涼爽。”

榆禾憤憤張嘴,含進整勺甜湯,雖然沒有直沖腦門的涼意,但悶熱氣也是消去不少,就著鄔荊的手,把剩下兩口也都珍惜地喝完。

隨即,榆禾平靜地挽起衣袖,“阿澤,愛吃冰是罷?”

榆禾端起碗,就要往祁澤嘴裏灌,兩人打鬧間,屋內的光線漸暗,大片黑雲遮天蔽日,瓢潑大雨瞬時而至,三尺之外的景致都難以分辨。

書二頭戴鬥笠,神情凝重地趕來:“小禾,先回馬車。”

話音剛落,榆禾被鄔荊和硯一兩邊護著,快步進入車廂,其餘幾人也緊跟著一齊入內,硯字輩此刻都在外圍守著,神情十分戒備。

看這番架勢,榆禾莫名有些心間打鼓,“書二叔?”

書二安撫道:“沒事,有叔在呢。”

“天色不對,一時半會兒,不宜趕山路。”書二皺眉道:“而且,不遠處似是有近百人朝這邊奔來。”

榆禾:“能看清是什麽人嗎?”

“穿著破爛,面黃肌瘦。”書二也分外不解,“似是流民。”

榆禾訝異道:“怎麽會有如此多流民?”

自榆鋒穩坐皇位後,大榮政通人和,承平盛世,各州治理也是井井有條,就連這不算富裕的登州,路途中所見,皆是百姓們安居樂業,豐衣足食的情景。

幾句言語的功夫,急亂的踏地聲滾滾而來,飛起的塵土打在每張枯槁的臉上,血水與雨水混作一灘,接連不斷地大滴而落,隨即皆被深踩進泥地,絕望的眼神緊緊望向這處亮起的燈火,雙腿即使麻木到跌倒,也要朝著前方爬行而去。

這間食肆似是早有準備,自他們上馬車後,原先座無虛席的屋舍內,此刻空空蕩蕩,就連肆主和小二們也不見蹤影,唯獨每張木桌上,擺滿著壘成山的饅頭,粥都是用幾大個木桶裝的。

流民們喉間幹涸,只能發出嗬嗬的悲鳴,走進食肆後,似是找回丟失已久的神智般,再不互相推搡,反而是先盛好粥,撕好饅頭泡進去,放進身邊不認識的孩童手裏。

在這般暫時安穩的形勢裏,也有小半的人,盯上這幾輛華貴的馬車,吃飽喝足後,眼裏盡是貪婪的目光,他們本就是潑皮,在市井間橫行霸道慣了,此刻都認為是亂世已至,他們可肆意妄為,無法無天。

大抵有近三十人,各個扛著殺豬刀,趿拉著鞋走來,看見馬車附近只有區區六人,猖狂的笑聲比悶雷還要震耳。

書二守在車內,輕嗤聲:“我就知,定少不了此等無賴混在其間。”

榆禾被團團圍在中心,被寬闊的一眾肩背層層遮擋,透過縫隙瞧見,關栩竟也離門那般近,連忙把他拽過來,“我身法比你還好呢,安心在這待著。”

關栩耳赤道:“我回國子監後,定勤奮加練。”

刀劍聲乍然響起,與此同時,鄔荊的手掌貼附在榆禾耳側,榆禾放松肩背,抱著雙膝,靠在他身前。

這等虛張聲勢的末輩之流,連硯字輩的身影都無法看清,幾息之間,再無半點動靜。

硯二著其他人趕緊清理,回窗欞旁秉道:“殿下,他們幾人少說也背著數十條人命。”

榆禾嫌惡不已,隨即關心道:“都沒受傷罷?”

“無礙,殿下放心。”硯二道:“那邊的流民似是想過來交談,可要攔住?”

“我去跟他們談。”榆禾剛站起,身上頓時摸來好幾只手,抱腿,攬腰,牽手的,力道皆不大,但也不放他出去。

榆禾動彈兩下,身上的手居然更加來些力道,此番情景,他幫主的面子何在啊?

榆禾立刻道:“他們丐幫現在可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我們荷魚幫既已看見,怎能不出手相救?”

祁澤按著他坐下:“不勞你這個幫主出面,小爺去。”

榆禾:“難不成你身手差到,還護不了我?”

祁澤:“怎麽可能?”

“是啊!阿澤身手這般好,肯定能護好本幫主!”榆禾不給他們再辯駁的機會:“很好,這是我們幫派立業的第三票,小弟們,隨本幫主行俠仗義。”

一番豪言壯語後,榆禾扯衣袍,拽衣袖,總算是在此等奇怪的姿勢裏逃脫,書二掀開車簾,榆禾立在鄔荊撐的傘下,擡眼望去,對面的流民無不神情激動,熱淚盈眶地跪地磕頭,齊聲道:“謝小公子救命之恩!!!”

“都別在外頭淋雨了,咱們進去慢慢說。”榆禾念叨半天,他們也不願起身,只好先行邁步入內,眉眼依舊半彎著,不曾有半點不耐,衣袍迎著山風,翩翩搖曳,似是漸漸撫平兩側人群,千瘡百孔的心。

站在旁側的孩童伸手拽拽娘親的衣服,童語道:“這位大哥哥是仙子嗎?”

面容布滿黃泥的婦人泣不成聲,抱著孩子用力頷首,周邊也耐不住情緒,逐漸響起斷斷續續地哭聲,逃難許久,他們的淚早已流盡,只能發出難聽的嘶聲。

躲在房頂的肆主和小二們見此,也翻身回來,幫著書二一起,清理著屋舍,燒來熱水,讓大家都先坐下來緩緩。

鄔荊更是用熱水,擰帕擦洗好久,還返回車廂內,取來厚實的布料,把這木椅包裹得極嚴實,才放心讓榆禾坐下。

肆主先過來道:“今日真是多謝小公子仗義出手,他們都是從徽州逃過來的,每天會來個幾十人,裏頭還都混著此等惡霸,自從被砸過次店之後,我也只能留下吃食在這裏,遠遠躲起來了。”

肆主道:“早晚的山路難行,他們大抵都是這個時辰來,我也只開店半日,來這的老食客也自是清楚,午時一至,不管吃沒吃完,都會起身回去。”

兩州地緣毗鄰,最近的距離,還不用查路引的,便是走這條山道,可徽州竟已亂到這般地步,為何無半點消息傳至京城?

榆禾擰眉:“什麽時候開始的?你們知府可曾知曉?”

肆主道:“一月末的時候,最初還只是逃來三兩個人,後來開始越聚越多,城裏也是亂糟糟的,李大人自是知曉,看他們可憐,還特地圈出塊空地,供他們先待著。”

“還給我們這些,定會被流民迎面沖來的山間食肆,發來許多糧食,不然就這麽天天讓他們白吃白喝,我們小家小業也撐不下去啊。”

肆主也低聲道:“我還聽先前的流民說,似是他們徽州的知府大人,早就被暴民亂刀砍死了……”

一旁的小二也惶恐道:“聽說李大人都寫了好幾封折子上去了,整整兩個月,上頭都沒點消息傳來,不會真的要亂了罷?”

“誰說上頭不管?”榆禾肅穆站起,腰間玉玨的清脆聲調,仿佛是從古寺悠然傳來的鐘聲般,縈繞在這間不大的屋舍裏。

榆禾:“我就是自京而來,專為處理此事,定會給諸位一個交待,重還登州與徽州太平安寧的生活。”

霎時,屋內爆發出道道發自內心的哭鳴謝語,流民們跪伏在地上掩面,久久不願起身,他們艱難支撐到今日,從沒有聽到過,哪怕半句,來自官衙中人的安撫之語,無處宣洩的情感驟然爆發,一時半會難以停歇。

肆主先前還以為,這位容貌極佳的小公子是哪處富家少爺前來游山玩水,沒曾想竟有此等背景,難怪會有與身俱來的權貴之氣,半點不摻盛氣淩人,反倒是清風明月,格外地安穩人心。

榆禾穩聲道:“在我見過登州知府後,今日便啟程趕往徽州。”

只見小公子身旁,那位高個黑衣男子即刻就要環著人飛走,肆主連忙追著人去門口:“小公子留步,留步!李大人這會兒可不在府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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