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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冷松餅 “明年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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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冷松餅 “明年訂婚。”

第二天, 趙緒亭先醒來。

她昨夜晚上床,和晏燭隔著不同的被子,今早卻依舊在他懷裏睜眼。

晏燭的手從後鎖住她, 修長的手指自然垂下, 像五把牢牢的門鎖。

指腹還有做娃娃時留下的傷痕,趙緒亭一直避免去看, 此刻背對著他, 移不開眼。

晏燭從睡夢中蘇醒,還沒睜開眼,首先聞到一股淡淡的冷香,來自趙緒亭的頭發。

他貪戀地嗅了一會,垂眼看她。

瘦瘦的背,薄薄的肩膀。

骨頭很漂亮, 但晏燭早就不想再看清她漂亮的骨頭。他不想她這樣瘦。

晏燭把趙緒亭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坐起身。他動作很輕,可趙緒亭還是醒了——或許她早就醒來,只是與他無話可說,繼續裝木頭人。

晏燭微微笑著:“早上好。”

趙緒亭移開相交的視線, 闔上眼。

“吵醒你了吧, 對不起。”晏燭沒有期待過她有所回應, 邊穿衣邊說,“早上想吃什麽, 小餛飩好不好?我昨天才包的,包了九大盒。”

快出門時, 趙緒亭的聲音在身後淡淡地響起來。

“松餅。”

晏燭駐足,呼吸一起停下,幾乎以為他的夢還沒有醒。

自從來到這裏, 他們的交流除了他單方面的碎碎念,就只剩下冰冷的抗拒。

這是應該的。

不斷飄動的溫暖空氣裏,趙緒亭說:“我要吃松餅。”

話音落時,晏燭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深吸一口氣,咽下鼻頭的酸,說:“好。”

一般來說,晏燭做完早飯後,會直接端過來,把趙緒亭抱去盥洗室一番擺布後,再餵她吃飯。

四十分鐘過去,門外卻一直沒有傳來腳步聲。

趙緒亭自己下床,穿衣洗漱,竟有一絲不習慣。

通往樓上的門依舊沒再上鎖。

廚房空無一人。

趙緒亭皺了下眉,朝餐廳走。

今天出了很明媚的太陽,冬日沒有溫度,只是亮得透白,照在臨窗的餐桌上。

桌上放著英式松餅,一碟,頂上有楓糖漿和ricotta,能看出出自晏燭之手。

松餅冷掉了,做它的人,消失得了無痕跡。

趙緒亭楞了一下,擡眼環顧四周,靜得離奇。

突然,“叮咚”一聲。是蘇霽臺用她手機設置的專屬消息提示音。

趙緒亭怔怔地沿著聲尋,在廚房的島臺上,見到闊別已久的,她的私人手機。

通訊不再切斷,蘇霽臺的消息源源不斷發來。

蘇霽臺: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蘇霽臺:你怎麽還不回我消息呀,28歲的趙緒亭小姐。

蘇霽臺:緒亭你不愛我了[哭哭]

蘇霽臺:緒亭你身體還沒好呀!??我說要去探望你,你也不讓我去,到底怎麽了嘛,我讓家裏的醫生去給你看看??

……

很多。很多。不光是蘇霽臺,下屬、合作方、京城趙家……生賀的消息潮水一樣彈出來,趙緒亭的視覺逐漸被淹沒。

她草草回了幾條,手指一頓,點開被淹到很下面的,某個聊天框。

他的頭像上,也有一個小紅點。

晏燭:你自由了。

趙緒亭盯著這條消息,一分鐘,五分鐘。

十分鐘過去,她把手機用力摔下,快步下樓。

毒藥和解藥的瓶子原封不動,他並沒有吃今天的量。趙緒亭松了口氣,眸光微閃。

原本打算對青空燈的電源下手,鬧出火災,讓外面能監控溫感的保衛聞訊潛入。這棟別墅與趙錦書在英長居的那棟一樣,都在地下二樓兩邊的尾房設置了秘密逃生通道,祝瀾、晏燭等人都不知道,就算他安插人手監視大門,趙緒亭也可以通過密道,被順利接應。現在那些卻不再需要了。

“自由”?

——他也配和她談“自由”?!

趙緒亭面無表情地回到樓上,推門而出。不出三分鐘,保鏢匆匆趕來。

“他人呢?”

“二十分鐘前剛離開。”保鏢面露猶豫。

趙緒亭凝視著她。

保鏢低下頭:“航司那邊說,他即將乘坐棠鑒秋故交的私飛回京城。”

趙緒亭神色不辨情緒,保鏢猶疑問:“要攔住嗎?”

趙緒亭冷笑了一聲:“為什麽要攔?”說完闊步朝前,“我很忙。回公司。”

林肯的後排,只剩下趙緒亭一人的時候,她看著不再被束縛的手腕,露出一霎茫然表情。

去年初見晏燭,好像也乘的是林肯。

趙緒亭閉上眼,越是想要寧靜,就越渾身不對勁,有種即將失控的暴躁感。她打開手機,撥通謝持樓的號碼。

才接通,謝持樓說:“蘇霽臺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來了。”

“我稍後就會約她吃飯。”趙緒亭說,“有事需要你幫忙。”

“病好了?”

趙緒亭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謝持樓聽出她不願多說,沒多問:“說吧。”

趙緒亭斟酌了一下,把晏燭手握毒藥的事同他講了大概,自然隱去某些有損她個人形象的內情。

“你人在京城更便利,幫我查查他是不是在做什麽危險的事,藥又是向誰買的,還有棠家怎麽會放任他這麽任性,棠鑒秋不想坐那個位子了?”趙緒亭聲色凝重,愈說愈冷沈。

謝持樓沈默更久,久到她不再耐心,叫了一聲:“謝持樓?”

“我在。”謝持樓同樣凝重,一針見血:“所以,他在與你約定用生命交付信任後,突然離開了。”

趙緒亭一噎,淡道:“我在意的不是這個。”

“不,我認為你最需要在意這個。”

謝持樓冷靜地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天真?”

他都不必明說,顯然,這是臨陣脫逃。

不讓趙緒亭得知他的來往蹤跡;利用對生命的敬畏博得她的信賴,卻在權衡利弊後,後悔交付自己。

謝持樓並非不理解,即使不是棠家這樣的顯赫門庭,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繼承者,都不可能隨意把命放到他人手心。以他對晏燭的了解,那人心機深重、狠辣無情,防備心不會少;能服下一回毒,就已經是極限。

千方百計糾纏的人卻先後悔,與其同哥哥昔日的愛人互相折磨,何不奔向京城名正言順的大好前程。

愛恨都會過去,沒必要鬧得彼此都更難看。

這是正常的選擇。

趙緒亭絕不會沒有想到這一點。聽筒裏傳來明顯的雙指敲點聲,她加重咬字,忽略他的提醒:“幫不幫?”

謝持樓無奈嘆了口氣:“真的想知道?”

“聽你的語氣……”趙緒亭忽然有些緊張,仿佛有一把劍懸在她頭頂。

“是。”謝持樓說,“我確實聽到一些消息。”

趙緒亭屏住了呼吸。

“和毒藥的事無關。”謝持樓聲音淡凜,似挾有京城的冷空氣,吹在趙緒亭的耳朵裏,“我聽說,棠鑒秋這樣放任他,是因為晏燭答應了他聯姻。從京城當地幾個交好的家族裏慢慢選,年底決議,明年訂婚。”

趙緒亭開了一天的會,從來公司到日落西沈,即使是會議間的空閑時分,也沒讓自己閑下來一分一秒。

蘇霽臺來公司找她的時候,趙緒亭獨坐在會議室的上首,做這段時間的工作覆盤。

蘇霽臺放下餐盒,仔細觀察好友。

氣色尚佳。臉色很差。

前段時間圍剿孟貫盈,最後關頭,孟狗急跳墻,在西方媒體試圖在國際上聲討制裁趙緒亭時落井下石,她的神色都沒有這樣難看過。

十餘分鐘過去,趙緒亭才發現她,眼珠動了動,疲倦地出聲:“餓了?”

“是你太投入。”蘇霽臺把腕表伸過去,“都要八點了,親愛的。”

“……”趙緒亭手撐太陽穴,慢吞吞地說,“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只有你自己的身體。”蘇霽臺打開餐盒,把一屜一屜的晚餐鋪在會議桌上,“來,我盯著你吃。”

趙緒亭點頭認下,稍微瞄了一眼,一下子就看見其中一碟英式松餅,當即楞在原地。

蘇霽臺跟著她視線看去,樂道:“像不像我們上學時去吃的那家?他家做松餅的師傅來滬城旅居,爸爸留意到後,就把師傅聘來了我們家裏,以後你想吃,說一聲就好。”

趙緒亭想說我不想吃,以後也不會再想要吃松餅。

但蘇霽臺眼神亮晶晶,還好不容易從金魚般的腦袋裏翻出學生時代的美好回憶。趙緒亭假裝有胃口,吃了兩口。

味道是好的,越吃卻越心神不寧。

腦海中浮現出早上那盤松餅。

晏燭是個細致的人,當他想要體貼的時候,那份體貼無微不至。他服務,卻讓接受服務的人被微妙掌控。

就拿早餐吃松餅來說,椅子會提前拉好,叉子放在餐盤右側,坐下後最便於拿到的位置,等趙緒亭落座,他就會在頂上加黃油,烤微微融化,再淋上楓糖。吃完放下刀叉,手邊就是熱騰騰的毛巾。

趙緒亭今早去的時候,松餅卻早就冷掉,糖漿澆好良久,奶酪化得看不出。

如果他真的是臨陣脫逃的人,何必要再做那盤松餅。做了,又這樣反常。

還有那個親手鉤織的玩偶;冰箱裏的九盒小餛飩……

難道還要讓她被甩後留個紀念嗎?

他沒這麽不了解趙緒亭吧。

趙緒亭不想替一個馬上要議婚的人找苦衷,晏燭把她關起來看透了、玩完了就丟,議婚的消息都傳到不對盤的謝家那裏,簡直是把趙緒亭的驕傲放在地上踩。她本該火冒三丈,卻沒有辦法不去在意晏燭那雙眼睛,以及那雙眼睛望著她時,眸底的千言萬語。

說來可笑,被關起來前,她還在質疑他的真心;可此時此刻,趙緒亭在懷疑他的假意。

他怎麽會突然放開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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