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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能不能 沒有聲音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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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能不能 沒有聲音的告白。

能不能……

趙緒亭想祈許的有很多。

向他, 向媽媽,向這個世界,向她自己。

但和小時候一樣, 她什麽也沒說出口。

雨已經停了十來分鐘, 一滴水聲卻清晰響徹耳畔。

趙緒亭再次醒來,是在靠岸的游輪上。

小靳候在床邊, 見她睜開眼, 激動地叫醫生進來檢查。

趙緒亭迷離地看著她們來來去去,目光逐漸分散,又沒有焦點地聚攏在空蕩蕩的門口。

“……他人呢?”

“誰?”

小靳疑惑,“您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別人。救生員判斷,是海浪把您卷到了礁石上, 幸虧運氣好, 沒有受傷。”

趙緒亭嘴唇顫抖,仿佛又回到了上個除夕後。

又是夢、又是夢?那晏燭——

這時,門被敲響,趙緒亭眸光驟亮, 進來的只有船長。

“趙總, 我們把附近的海域都排查了一遍, 沒有找到除了您和那個襲擊者以外的人,還要繼續找嗎?”

趙緒亭眼眸昏黑。

“找。”

船長頓了頓, 不忍直言一個毫無外援的人,在這種情況下生還的可能性。

她想到漁民的線索, 寬慰道:“附近有幾個小海島,還有沒來得及返航的漁船,說不定是有人路過救下了昨日和您一起登船的先生, 我們會逐一詢問。我還聽說,有人看見某個島上有燈光在閃。”

趙緒亭眼睛終於微微明亮,坐正了說:“我付所有相關人員去年年收入的五倍,辛苦你們一定要……”她握緊拳,卻不知道一定要什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嗎?趙緒亭拒絕思考一切後者的可能性,又無法用務必找到活人來要求搜救人員,只得陷入長久的沈默。

她淩晨下了水,按理說著了涼,但居然沒怎麽發燒,也許免疫系統隨著腦細胞一起罷工了,幸好正值中秋節假,不用去公司。

本打算留在游輪,和救援人員一起找尋晏燭,卻被告知一輛在她名下的車沒有拔鑰匙,停車時也沒停好。

碼頭停車場的保安是個老大爺,吵吵嚷嚷地說:“我管你是什麽豪車,一好端端的小夥子,大晚上不睡覺,玩了命地飆,停得歪七扭八,車門也不知道關,沒見過這麽急的人!要死咧!?”

趙緒亭不敢去想象晏燭當時的樣子,失魂落魄地坐進車裏。

還是那個適合她的駕駛座,適合她的靠枕。

目光一寸寸掃過車內的情侶擺件,趙緒亭捏緊了方向盤,驅車去到光華大學、影視分部、昭譽總部、老城區的居民樓、晏堯棠所在的醫院……多希望晏燭被人救下後,先回到了這些地方,但哪裏都沒有。

她又去到他這些天獨自生活的小區。雖說是公司名義購入,但樓盤是趙緒亭親自看過的,綠化好,交通便利,環境安靜。

晏燭的住所是密碼門,門上有監控,很安全。

趙緒亭安靜地站了一會,先輸入他被領養後的生日。

密碼錯誤。

趙緒亭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指尖,輸入她的生日。

滴滴兩聲,門開了。

趙緒亭眼眶濕潤,站了許久,才走進門。

這個房子不大,也就百來平,可看起來過於空曠,因為除了最基礎的陳設,一無所有。就算把她送回的木箱打開,裏面的東西一一擺上,也顯得冷清。

趙緒亭幾乎找不到一絲他生活過的痕跡,直到走到冰箱前,駐足,打開。

裏面有好幾個便當,還有一些自制的果醬,包裝好的面點。

大概是要送到她那裏,但沒有來得及。

晏燭在便簽紙上寫:

緒亭,就算不想和我一起過節,可不可以起碼記得好好吃飯。

都是你愛吃的菜,點心。果醬是用之前我們一起摘的葡萄做的。

中秋快樂。

還有一句話,好像一直沒來得及好好說過。

我喜歡你。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喜歡的人。

趙緒亭淚如雨下。

淚水打濕了字跡,暈染成一滴滴模糊的黑。她屏住呼吸,慌忙抽紙小心翼翼地點拭,眼淚又打在手背。便簽紙慢慢變幹,那些濕痕卻無法覆原,像字的靈魂出了竅。

夏天結束了,夜色比以往來得更早一些。趙緒亭把便當加熱,一個人默默吃著,擡頭望向這個沒有月亮的中秋節。

手機亮了起來。

趙緒亭心一顫,滑開屏幕,只看到蘇霽臺歡快的全家合照。

蘇霽臺:緒亭,來一起過節吧?爸爸做了好多月餅,還有你喜歡的雲腿味[愛心][勾引]

趙緒亭看了眼冷掉的飯菜,和照片裏蘇霽臺身後的亮堂堂的圓桌形成鮮明對比,不太願意去打擾。

闔家歡樂的時刻,何必把一身負面情緒帶過去。

趙緒亭:不用,我吃過了。

她隱約記得,蘇霽臺前段時間看上一輛全粉的Brabus 900,給蘇霽臺的私助賬戶上打了2k萬,讓她買下來,當作驚喜開過去,然後回到與蘇霽臺的聊天界面,打字:好好玩。

蘇霽臺:那還用說,我包下了一整層酒店,用你教我賺的錢哦!![親親]

蘇霽臺:咦,你怎麽會吃過了啊,我剛還專門問過了你的主廚,她說沒有加班啊。

蘇霽臺:不會是那個誰做的吧

蘇霽臺:你和他在一起過節?

趙緒亭看了這兩條消息很久,雙手拿著手機,慢慢地打字,分別回覆。

趙緒亭:嗯。

趙緒亭:嗯。

蘇霽臺那邊輸入了一會,說:也好。

又說:所以天上那玩意也是你弄出來的吧?真好啊,真寵他,我都有點吃醋了。

趙緒亭眼眸輕眨,擡起頭。天邊確有什麽東西在發亮。

她邊朝窗邊走,邊扣了個問號過去。蘇霽臺驚訝道:居然不是你!那還有誰那麽豪氣,好好奇哦,我去找人問問

趙緒亭向窗外望,不可避免地微微晃神。

——只見無人機組成的月球,在夜空中熠熠生輝,鋪滿整個滬城上方的天際。

無數的燈火與行人都為之仰目,又不約而同,聚焦在巨大月亮下的那幾個字:中秋快樂。

趙緒亭覺得自己一定是因為思念產生了幻覺。

不然為什麽,這四個字和晏燭在便簽紙上寫的那樣相像。

今年中秋連著周末,昭譽放五天假,趙緒亭就在晏燭的住宅裏住了五天,白天去碼頭那邊守著,始終沒有尋到他的蹤跡。

第五天,小靳遲疑地走進游輪裏的房間,說:“趙總,明早覆工,有例會。”

趙緒亭望著窗外不斷消逝的泡沫,說:“知道了。”

小靳抿抿唇,用稍微振奮些的語氣說:“蔣副總那邊已經溝通好了,打擊孟總勢力的計劃也即將收網,還有影視分部那邊說——”

她本來是想用事業上的喜訊為趙緒亭轉移註意力,卻突然想起影視分部的負責人正是晏燭,心道不好。

趙緒亭卻眨了下眼睛,像一個冰冷精致的洋娃娃突然有了些許靈魂。

扭過脖子問:“說什麽?”

小靳忙說:“是這樣的,孟總不是一直致力於引導其他董事質疑您嘛,之前是直播,最近就是影視項目,他對您重點投資的那部待開電影潑了不少冷水,尤其是批評我們最終選定的那位喬導叫座不叫好,會拉低公司格調,結果今天淩晨,京城那邊傳來好消息,今年國內影界的最高獎確認頒給喬導,更可能會直接橫掃三金,業內對他此後估值已經飆到了天價,我們還是在他名聲大噪前簽約的,這回報率,孟總估計要眼紅死了。”

趙緒亭記得那位導演,是晏燭親自選的。

他當時就笑瞇瞇地說,對方一定會得獎,趙緒亭沒有盡信,畢竟獎項一半在才華,一半在運作,不過看著他胸有成竹的小表情,還是尊重了這個選擇。

她想和晏燭分享這個好消息,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按亮屏幕後,喪失了力氣。

從游輪下來,坐進駕駛座,趙緒亭才點開和晏燭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還是他發來的那句:我好想你。

趙緒亭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了,悲傷化成一條無形的絲帶,沒有他在身邊的每一刻,都扼住她的喉嚨。

漆黑的車廂,只有一對毛絨擺件,眼睛微微反光。

趙緒亭在車裏坐到後半夜,抽了一根又一根煙,天光大白時回家洗漱,西裝革履,姿態得體地去上班。

就連去試探那些可能對趙錦書下毒的人時,都情緒穩定,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就這樣過了好些天,朝夕相處的小靳才發覺一絲異樣——太正常,就是不正常,趙緒亭表現得無懈可擊,宛如一個精密運轉的工作機器,實在太像去年趙錦書剛死時的她。

如果把人的千姿百態比擬為花團錦簇,那麽每個花瓶的裂縫,就是人們獨一無二的殘缺,也是光所能照進去的地方。可趙緒亭不是。她把自己雕刻成沒有縫隙的藝術品,完美,空洞,漆黑。

小靳糾結許久,還是撥給蘇霽臺的私人號碼,撿著能說的告訴了她。

蘇霽臺敲響家門時,趙緒亭正在客臥發呆。

在監控裏看見蘇霽臺的臉後,她楞了幾秒,把客臥鎖好,去書房找了本厚厚的社會學著作。

進了門,蘇霽臺自以為隱秘地觀察著趙緒亭,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趙緒亭淡淡地轉身,蘇霽臺立馬說:“緒亭緒亭,你在幹什麽呀,我突然來沒有打擾你吧?”

趙緒亭邊朝客廳走,邊舉起書,手指夾在中間某一頁。

蘇霽臺松了口氣,笑嘻嘻地跟了上來。

“你吃飯了沒有,要不要嘗嘗蘇小廚的手藝?”蘇霽臺雙手背後,促狹地俯下身湊近,“還沒有別人嘗過呢。”

趙緒亭翻書的動作頓了一秒,沒有立馬拒絕。

蘇霽臺就當她默認了,蹦蹦跳跳地去找廚房。

她一走,趙緒亭臉上顯出幾分倦怠,又想到蘇霽臺在倫敦時,有過炸廚房的壯舉,不放心地尋著光亮走去。

她從不踏足廚房,偶爾忙起工作,忘記讓人送餐來就直接跳過一頓。有了晏燭後,這些事就更不用她操心,就算遺忘,也會被催著進食。

有的時候實在太忙,或者下屬犯低級錯誤需要她收拾殘局,生氣到不想吃東西,晏燭還會罕見地皺著眉毛,沒大沒小地說她。

趙緒亭覺得沒面子,為此單方面冷落過他,但總是當晚就被對方楚楚可憐的關心眼神哄好。

站在虛掩著的廚房門外,裏面不時響起叮呤哐啷的聲音,暖黃色的光在漆黑的走廊落下一道長影,趙緒亭有一瞬間恍惚,仿佛推開門,那裏面的人還會是晏燭。

聲響突然停止。

趙緒亭定下心神,推門而入。

蘇霽臺正將一個本子放回櫃子裏,見她進來,舉起雙手說:“我就好奇看看。”

趙緒亭瞇眼:“看什麽?”

蘇霽臺眨巴眨巴眼睛:“你不知道嗎?”

她猶豫了一下,把那個厚厚的手賬本重新拿出來,“好像是菜譜之類的東西,那個……晏燭做的吧。”

趙緒亭停下腳步,再回神,已走到蘇霽臺面前,雙手接過了本子。

漢字書寫得很美,綿裏藏鋒,一看就是晏燭所寫。

可英文也很漂亮,不像他——邱與晝以前的字跡。

趙緒亭心裏輕顫,滑過一絲異樣,卻在捕捉到之前,先一步讀清文字的內容。

她愛吃的肉類,她不愛吃的菜,她偏好的調味,她缺乏的維生素。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晏燭在扉頁寫:“緒亭嘴刁還硬,問她想吃什麽,永遠回答‘我不挑食’,實際上這個也不愛吃,那個也不愛吃,難怪那麽瘦。”

“把緒亭愛吃的菜都記錄下來,做成一本食譜,以後她就可以用這個點餐了。”

“如果我們有以後的話。”

她看著這些字,似乎能想象到他落筆時的表情,念出來的語氣。

一個字一個字讀完,又重回開頭,再讀一遍。

越讀,心裏越湧起一股絕望。

這個屋子、這一座城市裏,已經沒有晏燭的氣息,他留下的便當,他用過的香皂,他床單的味道,趙緒亭全都吃完用盡了。

同學與他點頭之交,弟弟在醫院久臥不醒,趙緒亭甚至能從蘇霽臺她們口中偶爾聽見對邱與晝的回憶,卻沒有一個人,能同她談論再見後的晏燭。

他簡直像一個幽靈,從趙緒亭的世界完全消失,又無處不在。

每當她覺得自己已經流空了淚腺,又會從角落裏冒出新的回憶,拽著她想起和他的點點滴滴。

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個人,他的存在化為烏有,卻將趙緒亭的心神占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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