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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是他 情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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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是他 情繭。

吃完飯, 蘇霽臺和家裏通了個電話,回到客廳,見趙緒亭倚在窗邊。

手裏的書翻開了, 似乎仍是剛才的頁碼, 璀璨的夜色綴在窗上,倒映她纖細修長的脖頸, 霧色朦朧的眼睛。

蘇霽臺突然就懂了為什麽那些電影名導都鐘愛繆斯, 鐘愛憂郁的美人。

她卻只想走過去抱抱她,盡管趙緒亭大概絕不需要,也不願意承認自己需要。

蘇霽臺嘗試吸引她的註意力,晃來晃去,拉長音調“咦”了一聲,大聲說:“你居然會把那個花瓶換了呀, 寫著Chew的那個。”

趙緒亭慢慢地看過來, 蘇霽臺稀罕道:“還有金合歡,轉了一圈,都沒見到那種花。這是什麽,海棠葉子?”

“蘋果花。”趙緒亭答, “一般叫小蘋果花或北美海棠。”

至於金合歡, 晏燭一開始就表現得不喜歡, 後來更是在趙緒亭出差時,告訴管家以後都不必再送來了。

趙緒亭去咨詢過心理醫生, 對方稱失憶病人看到和過去相關的記憶載體,可能是會頭疼、不舒服。趙緒亭擔心晏燭, 就放任他把家裏所有金合歡,甚至淺黃色的痕跡換掉。

她想起那個被打碎的花瓶,有些感慨。那時令趙緒亭無比悲憤的事, 在如今的得而覆失面前,也顯得沒那樣刻骨銘心。

有時她甚至想,他是不是故意的,因為知道這樣,趙緒亭就可以原諒從前一切。

可晏燭又有什麽需要她再去原諒的呢?

在他們在海上接吻的那一秒,趙緒亭就不會再放開他了。

蘇霽臺眨了眨眼:“說到棠我就想起來了,你還記得中秋那晚的無人機大月亮嗎?我後來問到,是那個棠鑒秋在滬城的人脈批下來的。”

趙緒亭對這個名字印象很深,但不是什麽好的印象,於是沒出聲。蘇霽臺接著八卦:“你說會不會是給他那個神秘妹妹的呀?”

身為棠家家主,棠鑒秋的婚事,從二十年前一直被盯到如今,卻連一位伴侶都不曾有。

有傳言稱他還是繼承人時,與家裏收養的妹妹有一段感情,可惜家風守舊,長輩阻撓,與趙緒亭之前的境況有些相似。不同則在於,棠鑒秋對族中長輩十分敬愛孝順,那位養妹也是。

棠鑒秋陷入兩難,妹妹則更為勇敢,為了破局主動出走,後來似乎和新人共同創業。不過這些都是趙緒亭應付應酬時聽來的,真假不得而知,她也不大感興趣,連那個創業的公司都沒關註過,更別提知道對方在不在滬城了。

蘇霽臺:“算了,管他給誰呢。這又不是幾年前。”

趙緒亭聽懂她的意思。要是幾年前,趙錦書還活著,得知棠鑒秋有個心愛之人,五花大綁也要把他們綁到一起,做法求子。男則與趙緒亭訂婚聯姻,女則與趙緒亭拜把子當異姓姐妹——她們兩家能給予彼此的資源恰好合適,從幾年前開始,棠家轉換重點方向後,簡直可以說有“天作之合”的趨勢。

趙緒亭冷漠地哼了一聲:“幾年前也不是沒有。”

“什麽意思?”蘇霽臺震驚臉,“棠鑒秋幾年前弄出來了個兒子嗎?”

“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養子,沒對外公布。”

也幸虧是養子,趙錦書重視血脈,沒有特別上心,估計都沒見過對方,只是拿這個婚事作為借口,來對趙緒亭施壓。

蘇霽臺訥訥:“居然還有這回事,我都不知道。”

趙緒亭捋了下頭發,手指撫過晏燭送她的珍珠耳墜,下意識輕輕摩挲。

“不是值得在意的事。”

“哦,那確實。”

蘇霽臺嘴上說不在意,但應該還是蠻好奇,過了幾秒笑嘻嘻問:“他也姓棠嗎?長得帥不帥?”

趙緒亭誠實回答:“不知道。”

她只知道議婚時,那個男生甚至沒有成年。

十六七歲就要被迫與面都沒見過的人談婚論嫁,真是可憐,幸好趙緒亭毅然決然地否決了這場荒唐的婚事。

蘇霽臺聳聳肩:“我就猜到。”

她望著那瓶疏於打理,葉子雜亂的蘋果枝,無奈地說:“反正除了某人,你誰都不會考慮。”

趙緒亭指尖一僵,無端有些疼痛,一直綿延到耳垂。

她把單邊耳墜取下來,放在手裏把玩,默認了這回事。

蘇霽臺突然問:“如果,我是說如果,過去和這次回來的某人,真的是兩個人……你更喜歡哪個?”

趙緒亭指腹滑過珍珠,沒拿穩,小小的耳墜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她俯身,撿起來,說:“沒有如果。”

蘇霽臺看不清她的神情,視線下移,只望見清瘦嶙峋的修長手指。

她手背很白,籠罩在發絲落下的陰影裏,骨節愈發分明,分明到有些緊攥的意味。

蘇霽臺小聲說:“要是有如果就好了。”

趙緒亭擡眸看她。

蘇霽臺:“要是,真的跟小溯和聽閣哥說得一樣,晏燭不是邱與晝,你就不會這麽傷心了,對……嗎?”

趙緒亭深深皺眉。

蘇霽臺口無遮攔慣了,卻還是第一次從她臉上看到那種“你說錯話了”的表情。

她有些心虛,可旋即坦然:“我知道這樣說對晏燭很殘忍,可是,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趙緒亭不知道怎樣和她講。

就算晏燭真的不是邱與晝,她眼睜睜看著他為她墜入大海,怎麽會……無動於衷。

甚至更痛苦。

她和邱與晝愛恨糾纏,互相可以付諸性命,可晏燭呢?

若他真的只是一個失憶又失去家人的19歲男孩,只是在各種巧合下和邱與晝有完全一致的外表、語癖、書寫習慣、孤兒院經歷……那趙緒亭無法接受他對她這樣的付出,他本該有明媚的、更好的人生。

趙緒亭靜默了幾秒,說:“我不是沒有懷疑過,但是,我的身體不會騙我。”

蘇霽臺怔然。

有的話,趙緒亭不會對孟聽閣他們說,但讓蘇霽臺知道沒關系。她咳了一聲,別開眼道:“重逢那晚,在Waltz頂樓,我有感覺。”

成年愛侶,有沒有過,她還分不出來嗎。

更何況趙緒亭有這樣一具敏感的身體。

那晚她看著晏燭,只聞著他的味道,就感到熟悉的燥熱。

如果說相別四年的愛戀會被身體淡忘,可一年前那些荒誕的夢裏,也是那副模樣。

最重要的是,晏燭一個剛成年一年,沒有感情經歷的男大學生,對她也太熟悉、太熟練了。

除了遺留下來的肌肉記憶,趙緒亭找不到任何令她滿意的解釋。

假設晏燭真的不是邱與晝,那他要有多少經驗?

趙緒亭把耳墜包在手心,自言自語地說:“……晏燭只能是邱與晝。”

在她看不見的掌心深處,墜子與珍珠的連接處,微微閃爍,流露一望無際的寒光。

像遙遠北國,早已降溫的秋。

秋蟬鳴叫,編出迷情的繭,把每晚開著車,漫無目的在街上尋人的趙緒亭裹挾其間。

即使缺乏氧氣,也深陷其中,不願探出眼眸。

然而上天似乎就愛同她開惡劣的玩笑,拿一把血淋淋的劍,用最赤裸、最突然的方式,猝不及防地挑開溫暖的繭房。

京城的機場,趙緒亭坐上謝持樓庫裏南的後排,問:“她過得好嗎?”

謝持樓挑了下眉:“你是問晏燭的養母,還是?”

“我對你的私事不感興趣。”

謝持樓:“她很好。我是說,都很好。”

趙緒亭放下心,看向窗外。

京城的秋總是來得早一些,也冷一些。風吹得行人衣角飛揚,空氣都卷著冷冽的味道,像什麽東西的前兆。

只是坐在空調溫暖的車裏,趙緒亭暫且沒有意識到。

根據她調查的訊息,晏燭的養母姚靜韻早年與丈夫一起創業,但為人十分低調,從不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人們視野內,過著無異於全職太太一般的生活。丈夫破產去世後,姚靜韻有再次創業的打算,可惜脫離市場太久,又從來是被伺候的性子,很快就丟下晏燭和她親生的晏堯棠,來京城投奔以前的遠親。

姚靜韻確實和傳言裏一樣,是個嬌花般的美人,可不論談吐、氣質,都不似能棄子的人,很有些天真之態。

趙緒亭找她,本來是想要更了解晏燭,開解他深沈陰暗的內心,眼下發生那種事,實在難以面對這位好歹養過他幾年的母親,寒暄後先陷入沈默。

姚靜韻眨眨眼,率先開口:“他們說你有我家寶寶的消息,對不對?”

趙緒亭抿了抿嘴。

姚靜韻湊近,擔憂道:“怎麽不說話,難道堯棠的病又加重了嗎?”

趙緒亭楞了一下,蹙眉:“我確實讓人照顧著晏堯棠,但今天來,是想請教有關晏燭的事。”

姚靜韻滿不在乎地“哦”了一聲,又緊張地問:“堯棠還好吧?”

趙緒亭的面色淡了許多,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扼要地說了一下晏堯棠的病情。

姚靜韻放下心,感謝過她,才說:“那晏燭呢?我走之前,他答應好我照顧好堯棠,我才肯來這裏的。他不會把人拜托給你,就什麽都不管了吧?”

趙緒亭冷聲說:“晏燭也是你的孩子,他還救過晏堯棠的命。”

“晏燭?他可不是我的孩子,是孩子他爸嫌棄寶寶有病,才給他個容身……”

姚靜韻被趙緒亭瞥了一眼,冷顫了顫,改口:“……才收養他的。至於救堯棠,我們是感謝他呀,他後來能有那麽大的造化,就算是償還了。我可不欠他的。”

趙緒亭雙拳緊攥,認為沒有再繼續交談下去的必要。

她環顧這間會客廳,一眼便認出其中有不少其貌不揚,卻價值不菲的收藏,看來姚靜韻在京城過得不差。

正要提議把晏堯棠送還給她來養,以後不許他們再打擾麻煩晏燭,就聽姚靜韻嘟嘴念叨:“再說,我也不是沒試著接納過他,但那孩子也太冷了!一個七歲的孩子露出那種眼神,你看了你也害怕。”

剛張開的唇慢慢合上。

趙緒亭再次開口,聲音啞得可怕:“七歲?”

“嗯哼。他救堯棠之前,是被一對德國佬收養的。結果在船上,人家好巧不巧跟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兒子相認了,他一個外人插不進去,還挺有骨氣,主動說要他們把他退貨。誰知海難之後,和我家堯棠從水裏出來就失憶!孤兒院也不回了,被孩子他爸帶回我們房裏看了會兒電視,就同意被收養。”

“他沒有中文名,當時嘴裏反覆念叨兩三個英文單詞,孩子他爸就挑了其中一個給他取名字,叫晏燭。年齡是那對德國佬友情提供的,不會有錯,就是生日啊、血型啊、其他的資料,都卷進海裏去了,沒人記得。”

姚靜韻哼了聲:“誰知道他是真失憶假失憶,我看他就是心機深重,不想回孤兒院受罪,故意裝可憐。”

在房中,趙緒亭還能勉強維持社交的姿態,出了門,對上謝持樓的眼神,目光瞬間就變得空洞起來。

謝持樓有意緩和氣氛,玩笑道:“藍溯適合去幹刑偵,你覺得呢?”

趙緒亭一步一步踩著落葉行走,淡淡嗯了一聲。

謝持樓一看就知道,她根本沒在聽他講話,靜默片刻,問:“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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