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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理想型 只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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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理想型 只在意你。

尹橋臉白了白。

趙緒亭渾然未覺, 不自然地說:“什麽面包?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的管家給我的,她說是你的吩咐。”晏燭垂下眼睛,抱緊了花瓶, “……原來不是嗎。”

“是我自作多情了。”

趙緒亭咬了咬牙, 別開眼:“想起來了,我是和她隨口說過。”

晏燭笑逐顏開, 像倫敦的冬令時, 忽然出了太陽。

趙緒亭看得有些失神。

尹橋清清嗓子:“……晏燭?趙總,你們認識?”

晏燭這才又一次看向他,依舊是輕輕掃了一眼,伸出手。

“你好,尹先生,我目前是趙總的貼身助理。”

“貼身”兩個字, 念得格外慢。

尹橋的眼神更暗淡了, 看看趙緒亭,又看看晏燭,慢半拍地握上去。那眼底的覆雜,仿佛真在看一位狐貍精。

趙緒亭卻沒空留意他的神色。

晏燭伸出來交握的手上, 白色繃帶很是矚目。

她心中一緊, 沒有表現出來, 只是立刻對尹橋說:“希望下次見面,能與尹副總建立良好的商業合作關系。”

尹橋低聲說好, 走前,卻對著他們的背影開口:“商業聯姻, 也是商業。”

趙緒亭蹙眉回眸,晏燭走在二人之間,腳步停下, 恰擋住她看尹橋的視線。

聲音還在繼續。

“你總歸需要結婚對象,我不會放棄。”

趙緒亭無言,用沈默當作答案,又掃了眼晏燭。他現在倒成熟,看不出什麽。她撇撇嘴,轉身上車。

晏燭為她關好車門,擡起眼,看了眼尹橋的方向。

目光朝下落,定在車牌號上幾秒,一雙眼睛淡漠冷冽,微瞇了瞇。

趙緒亭降下車窗。

晏燭垂下眼簾,睫毛投下長長的陰影,嘴巴微微抿起來,將纏著繃帶的手藏到背後。

“躲什麽?”趙緒亭命令他,“伸出來。”

晏燭小聲說:“你關心嗎?”

趙緒亭裝沒聽見:“什麽?”

過了幾秒,晏燭說:“沒什麽。”這才慢吞吞地伸手。

趙緒亭緊盯那一圈又一圈白色繃帶,沒忍住蹙著眉問:“怎麽弄的?你坐車離開前還沒有。”

晏燭明亮的眼睛看著她。

趙緒亭早有準備,面不改色地說:“管家都向我匯報過,不要有訛詐的僥幸。”

晏燭委屈地說:“我沒有。”他頓了頓,聲音啞啞的,“你看起來很喜歡那個花瓶,我把碎片撿回去,趁午休時間想要拼起來,但是沒有成功,手是那時不小心劃到的。”

趙緒亭可沒忘記還在生他的氣,硬是壓下心疼,輕輕說:“笨。”

“嗯。”晏燭抱緊了花瓶,“為什麽你不在身邊,我什麽都做不好。”

趙緒亭心跳加速,很努力才做到不動聲色,壓著嘴角,下巴點了點花瓶:“這又是什麽?”

“我找了很多家店,終於找到一個,和你原先那個花瓶差不多的。”

說到這個,晏燭終於有淡淡喜色,“可惜我記不清你的花瓶上那四個字母是怎麽排列的了,怕弄不對,就沒有用那個,而是寫了你的英文名。”

TING.

趙緒亭看著四個漂亮的手寫字母,心臟越來越輕盈,唇角也很淺地揚起來。

晏燭收回眼,牽強地笑了笑:“你不要就扔了吧,我沒有找很久,這個對你來說也不貴。”

說完不等趙緒亭反應,怕她當著他面扔了似的,把花瓶塞進來,就大步離開。

趙緒亭本來還沒想好,要不要讓晏燭上車,誰知他直接走了。

她沒忍住,輕輕打了一下花瓶,打完手心麻麻的,總想抓住什麽。

車輛開上地面,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

趙緒亭蹙起眉,很快便松開了。

晏燭昨天就是看天氣預報,才給她煲的姜湯,今天沒道理不看。

雨點越來越密,林肯即將開到最近的公交站,趙緒亭透過車窗朝前瞥去一眼,卻見晏燭站在雨裏,不僅沒帶傘,連個帽子也沒有,一頭黑發濕漉漉的。

路邊站臺前,豪車即將駛過,突兀地停下來。

趙緒亭對晏燭降下車窗,露出精致淡漠的側臉:“上來。”

晏燭揚起睫毛,眼睛一亮,又失神地垂下。

“不合適。”

趙緒亭皺眉看向他。

晏燭咬了咬嘴唇:“您都要和尹先生聯姻了,我算什麽呢。我再想留在你身邊,也不要當第三者。”

“我剛才在下面是這個意思嗎?”趙緒亭怎麽不知道。

晏燭睫毛動了動,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所以商業聯姻也不會有,對嗎。”

她算是看出來了。

這人心裏比誰都清楚她在想什麽,就是想聽她親口說。

本不想縱容他,可雨一滴一滴,透明破碎,流淌在晏燭白皙的臉上,看上去真是好可憐。

趙緒亭無奈地把臉轉回正前方,一字一句:“有也不會是他,不會這麽早。”

晏燭立馬鉆進車裏。

他掏出紙巾,擦幹帶來的水汽,認真地看向趙緒亭:“那你想和什麽樣的人結婚?”

趙緒亭睨了他一眼,硬邦邦地開口:“你問這個做什麽,和你有什麽關系。”

晏燭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給自己樹立一個成長的目標。”

“什麽意思。”

“我知道,現在不配和你談這些。”晏燭小聲卻堅定,“但是,我會努力,成長為你想要的所有樣子。”

趙緒亭從前就最煩他說“不配”兩個字。如果兩個人非要在世俗定義裏“相配”,才能走到一起,那也不必談情說愛了,幹脆到了年紀,填問卷排隊配種。

但“只要是你就可以”這種話,趙緒亭更說不出口。

不過她想起來,類似的問題,從前他也問過。

趙緒亭當時存了故意逗弄的心思,邱與晝溫柔、善良、清貧、不會撒嬌、可憐受欺負、被欺負完還可能原諒對方,沒有占有欲又有些自卑,趙緒亭就把能想到的,他的反義詞,全都說了一遍。到現在都記得他聽完後,呆呆的又蔫蔫的表情,像被拔了腦袋的小口蘑。

趙緒亭彎了彎眼睛,一字不差地重述:“我喜歡冷血、壞心眼、能賺錢、會撒嬌裝可憐、報覆心強烈的惡霸。占有欲要非常強,配得感要非常高。”

晏燭原本溫和淡定的表情僵了僵,一瞬怔然。

趙緒亭早有所料,投以仔細欣賞的目光,卻見他旋即紅了臉,喉結滾動,沈沈地“嗯”了一聲,又面色緊繃:“是認真的嗎?”

她哼了一聲,不說話。

晏燭盯著她的嘴唇,手指輕動,不自知地蹙了下眉頭。

蘇霽臺邀約,十有八九都是在酒吧。

她是個最不正經的人,但總會在她常去的不正經的地方,為趙緒亭建一處正經的天地。譬如會所的頂樓,酒吧的單獨包廂,外人,尤其是她那些不懷好意的鶯鶯燕燕,絕不容許靠近。

趙緒亭以為這次也不例外,但剛才在電梯裏,蘇霽臺發消息來,興沖沖地說今天是在她家裏聚餐,藍溯掌勺。

藍溯是孟貫盈與前妻的小兒子,當年夫婦二人商業聯姻,生下孟聽閣與藍溯後,就一人一個帶著分家,藍溯自小跟著媽媽前往美國,與孟貫盈、孟聽閣都不甚親厚,所以,對於他這回跟著孟貫盈一起回國,趙緒亭是有些驚訝的。

更讓她驚訝的是,蘇霽臺竟然為了藍溯念書方便,從蘇家山莊搬出去,和他一起住。

趙緒亭沒意識到自己語氣吃味:“之前蘇姨也拜托過我勸說霽□□立,她都不願意,說要當一輩子媽媽爸爸的小寶寶,呵。”

晏燭淡淡地說:“這也能理解,畢竟照你說的,蘇總和藍溯就像親姐弟一樣,怎麽會有人對親弟弟不管不顧,當成燙手山芋般丟來丟去的呢?”

“這倒是。”

“真羨慕他。”

“嗯?”

晏燭笑了笑:“好羨慕這個藍溯,有姐姐寵愛,還能住在一起,不用自己孤零零一個人。”

趙緒亭覺得晏燭在項莊舞劍,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茬,內心卻再次動搖起來。

孤零零一個人,雖然不願承認,但她不也是嗎。

也許,不是不能與他住在一起。

蘇霽臺選擇住的,是離藍溯學校最近的一棟公寓。

趙緒亭讓晏燭拿了瓶上好的Leroy,自己指紋解鎖,失敗,才想起這裏她還沒來過。

下一秒,門從裏面打開了,身系圍裙的藍溯對後面的蘇霽臺說:“是緒亭姐。”

藍溯還沒成年,可以說稚氣未脫,卻已初現幾分藍家人獨有的深邃神秘,身材也很高大,和晏燭差不多高,蘇霽臺在他身後踮腳,也只擠出半個腦袋。

他對趙緒亭禮貌頷首,眼睛轉向晏燭,怔了怔。

蘇霽臺碰了碰他胳膊:“我剛不都給你介紹過了?晏燭,你緒亭姐小助理,來蹭飯的。”

“……哦。”

藍溯一眨不眨地盯著晏燭那顆淚痣。

“初次見面,你好。聽說你在光華大學念書,我也想進這個學校,說不定我們可以成為校友。”

晏燭微微一笑:“你好,我很期待。”

“我們家小溯肯定沒問題的。”蘇霽臺得瑟道。

藍溯立刻收回眼,看著蘇霽臺,嘴角噙笑:“好了霽臺,讓緒亭姐她們隨意坐吧,我們去做飯。”

“還用你說,我的家就是緒亭的第二個家。”

“是我們的家。”

二人走後,晏燭挑了下眉。

他蹲下身,邊幫趙緒亭換鞋,邊漫不經心地說:“不愧是‘親姐弟’,關系真好。”

趙緒亭滿腦子都是那句“我們的家”,抿了抿唇,並沒覺出絲毫不對:“他們一直這樣。”

晏燭對他們如何也並不感興趣,只是很在意藍溯看他的眼神。

仿佛一個精密運轉的搜索引擎,在儲存庫裏分析比對。

他露出懵懂的表情,問趙緒亭:“一直?我記得蘇總和你一樣,從小在英國讀書吧,怎麽會和在美國長大的藍溯這麽要好呢。”

蘇霽臺恰好路過,一聽是藍溯的事,停下來解釋:“哦,你不知道,我們小溯有超憶癥,對見過的圖像啊,人臉啊,數字啊,過目不忘,那畫面就跟長在腦子裏似的,每一絲細節都很清楚,加上他智商高,還控制不了的時候,大腦就停不下來,一直轉一直想,很影響日常生活,所以小時候基本上都是在家裏待著。那時藍姨又剛到美國,一忙起來,就把他送到倫敦孟聽閣那裏。孟聽閣這人……反正不是個當哥哥的料,一點耐心沒有,帶了三天就雇回來三個房間的保姆,我看著都心疼這小孩,剛好不想上學,就整天跑去帶他,帶著帶著就有感情了。”

藍溯正好在廚房喚了她一聲,蘇霽臺蹦蹦跳跳地走了。

趙緒亭遲疑地換上她特意準備的毛絨卡通拖鞋,剛木著臉走了兩步,才發現晏燭沒跟上來。

她回眸,見他臉上閃過一絲陰沈。

“你怎麽了?哪不舒服?”趙緒亭撇撇嘴,“剛淋壞了吧,讓你不帶傘。”

晏燭搖了搖頭,仿佛剛才的表情都是錯覺。

他一臉新奇,向往地笑道:“我在書上看到過這個病,沒想到現實裏也能見到,世界真是太有意思了。”

趙緒亭不讚同他的說法:“這可不是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也就是藍溯後來能控制住,否則這種癥狀很影響生活,你別看霽臺現在這副樣子,十八九歲的時候天天擔心他難受,守在床邊哭。”

晏燭重覆:“十八九歲。”

“嗯。”

“那你就是十七八歲。”

“嗯。”趙緒亭歪了下腦袋,“怎麽?”

“沒。”晏燭眼中滑過一道寒光。

“就是很想見見那時候的你。”

趙緒亭腳步停頓,似是而非地說:“說不定你真見過呢。”

他何止見過,就今天這一屋子人,那時還坐在一起吃過飯。

她不欲多言,說完就走向客廳。

晏燭慢騰騰地望向廚房裏,藍溯的背影,眸深似海,危流湧動。

藍溯手藝不錯,和晏燭各有千秋,又有蘇霽臺活躍氣氛、晏燭剝蝦拆蟹,趙緒亭一頓飯吃得很享受。

吃完飯,藍溯收拾餐廳,晏燭去書房幫忙修電腦,蘇霽臺帶趙緒亭參觀重新裝修的房子,嘰嘰喳喳講個沒完,她專心聽著,嘴邊不由揚起淺淺的弧度。

好像又回到在倫敦的那些年。

下樓的電梯裏,晏燭卻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趙緒亭心情好,看晏燭也順眼不少,主動問:“又怎麽了?”

“我有一個想法,說出來怕你為難。”

“說說看。”

晏燭頓了一下,憂心忡忡:“藍溯畢竟是孟貫盈的兒子,血濃於水。”

趙緒亭瞬間就猜到他接下來的話,果然晏燭嘆息道:“蘇總和他走這麽近,會不會……”

“停。”趙緒亭表情淡下來,“我了解霽臺。”

晏燭眸光微閃,語氣更輕柔了些:“你誤會了,我怎麽會懷疑你最好的朋友呢?我只是擔心蘇總那樣天真爛漫又重情重義的人,會被有心人從中利用,無意間對你不利。”

“你是說藍溯?”

趙緒亭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性,早就分析得一清二楚:“藍姨和孟貫盈分家時鬧得不大好看,他們兩家把姓氏看得很重,藍溯沒道理幫孟貫盈對付我。”

“那個孟聽閣呢?聽蘇總剛才的意思,他和藍溯還時常會有聯系。孟聽閣一直與你作對,要是他利用藍溯年紀小,不能明辨是非,再經他的口,設計蒙騙蘇總,最後給你傳遞一些錯誤的訊息之類的怎麽辦?”

趙緒亭不覺得她會被一則訊息影響到,但還是答應晏燭會謹慎觀察。

晏燭滿意地點點頭,輕輕幫她按摩肩膀,貼在耳畔,溫言細語:“我真的不忍心你遭受欺騙,總之,你不要信藍溯和孟聽閣他們的任何話就好。”

趙緒亭似笑非笑:“說你好話也不能信?藍溯剛才就誇你的淚痣長得很好看。”

晏燭掌心包住她薄薄的肩骨,捏了一下。

在趙緒亭看不見的地方,面色愈漸冰冷。

“我才不在意他怎麽說,只要你覺得我好看就夠了。”

“哦。”

“哦?”晏燭不滿地把下巴搭在她肩頭,蹭了蹭,“你呢?你也覺得我這顆淚痣好看嗎?”

趙緒亭被他蹭得很癢。

更別說他們昨夜,還有一場未完成的那事。

當時叫停得嚴厲,但在她身體深處,不能不說是渴望、期待、意猶未盡的,否則也不會那樣應激,和害怕失控了。

晏燭不得到答案不罷休,越來越過分地貼貼蹭蹭,手也放在她腰上。

趙緒亭小腹輕顫,只好偏頭,挨了挨他的臉:“……嗯。”

晏燭楞了一下,很輕盈、很開心地笑了一聲。

趙緒亭耳朵發燙,哼道:“這麽在意我的看法,沒出息。”

“是啊,就是在意,只在意你。我一點都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就算以後有人會對你說我的壞話,各種挑撥離間,只要他們會對你好,我都無所謂。除非……連你也不相信我。”

趙緒亭心臟軟了軟。

她怎麽會不相信他。

他們的信任是曠日長久、山水相逢的,即使橫亙記憶的長河,趙緒亭所剩無幾的無條件、無顧慮的相信,也都留給了身邊的這個人。

電梯到站。

晏燭知道趙緒亭行勝於言的性子,沒有期待過回應,率先走出去,自然地伸手,為她擋門。

四目相對那一刻,趙緒亭輕輕地承諾:“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電梯門的感應像失靈了,晏燭的手還擋在那裏,門卻依舊朝裏關合。

趙緒亭眼疾手快地按下開門鍵,他的手背卻已被碰到,幸好僅僅是相碰而已。

即便如此,他感到從手指神經末梢往上綿延的撞擊,最終匯集於空蕩的胸腔,有許多雜音,難以聽見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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