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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期待的 她念念不忘的只有邱與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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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期待的 她念念不忘的只有邱與晝。……

滬城夜色繁華, 高樓大廈的彼端,卻也有眼前這樣的老舊巷弄。

居民樓幾乎要挨到一起,窗戶外封著鐵架籠, 擠壓出一道狹窄的天空, 像另一個視角的明珠塔,林肯都開不進去。

導航顯示離晏燭住的地方越來越近, 趙緒亭眉頭也越皺越深。

晏燭倒是一副從容平常的姿態, 只有在趙緒亭因為顛簸蹙眉時,小聲說:“對不起。”

趙緒亭心裏更不是滋味:“你道什麽歉,路不好也和你有關系?”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會來這裏。”

趙緒亭默了默,看向窗外,很不好受。

他一個人清貧無依的時候也就罷了, 都回到她身邊了, 還要孤身住在這裏嗎。

晏燭凝視著趙緒亭糾結的表情,不緊不慢地笑了笑,掏出手機,笑意卻淡化。

“緒亭, 讓司機就在這裏停下吧。”

趙緒亭看向他。

“突然想起來前面路還沒修好, 好幾個坑, 你會更不舒服。”晏燭無所謂地笑著,“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趙緒亭欲言又止, 而晏燭已經和司機溝通,很快下車, 站在外面朝她揮揮手。

春夜靜謐,路燈亮得昏黃。

灰蒙的樹蔭下,晏燭被光斜映, 眼睛和嘴唇都亮晶晶。

“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趙緒亭望著他,薄唇輕動:“說。”

晏燭手扶車門,俯下身,帶來一股好聞的清香。

趙緒亭呼吸微滯,小小地吞咽。

晏燭視線落在她唇角,一秒鐘,兩秒鐘,又收回去,笑瞇瞇地望著她眼睛:“我送你的花瓶,先不要插花好不好。”

趙緒亭與他的笑眼對視片刻:“就這個?”

“你在期待什麽嗎?”

“我會期待什麽。”趙緒亭面無表情,朝沙發優雅一靠,閉目養神,“困了,關門。”

晏燭又是一笑,輕關上門,站在原地目送林肯掉頭開走。

車尾燈消失在路口。

他面無表情地操作了下手機,把實時監聽,暫時替換為提前錄好的行走音頻,撥通“M”的號碼:“出來。”

五分鐘後,一輛低調的轎車停在身前,晏燭坐上去。

孟貫盈冷笑:“我不聯系你,你就跟沒影了似的,不會真的喜歡上趙緒亭了吧。”

晏燭眉眼疏離:“說事。”

孟貫盈久居上位,很少被趙緒亭以外的人如此對待,本要發怒,看著周圍老舊的環境,卻又輕蔑地笑了笑,對晏燭擺出高傲威嚴的姿態:“為什麽多此一舉,非要弄出個‘失憶’來?老老實實假扮個人,就那麽難?”

“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你找上我合作的時候怎麽不這麽說?”

“你安排我遇見趙緒亭,我占據她身邊的位置,讓你兒子死心,僅此而已,我的計劃,你沒資格過問。”

一提到孟聽閣,孟貫盈咬了咬牙,冷靜下來:“我的訴求你倒是很清楚,但我給你的錢都被退回來了,你煞費苦心去到趙緒亭身邊,到底想要什麽?”

他狐疑道:“你什麽都不要,萬一最後一心一意搭上趙緒亭,把我賣了怎麽辦?”

晏燭閑閑看了眼孟貫盈,眼中滿是嘲諷。

孟貫盈見多識廣,在商海浮沈數載,卻讀不出他這一眼究竟蘊藏多少深意。

但他大致能感受到,晏燭最淺顯的意思。

他不可能向著趙緒亭。

在孟貫盈不知道的地方,二人似乎早早結下了深仇大恨。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孟貫盈神清氣爽,沒有註意到旁邊座位,晏燭淡定地從兜裏取出一個微型監聽設備,粘在駕駛座下,還擦去了指紋。

臨走,孟貫盈說:“我最後告誡你一次,趙緒亭喜歡的是邱與晝,這麽多年念念不忘的,也是那個邱與晝,是她最懷念的、與錦書關系還沒有惡化的那段時光。你要演邱與晝,就給我演好了,就算是怕她提起舊事讓你穿幫,假裝失憶,也給我朝他的樣子演,別讓她和聽閣他們發現什麽不對,這對我們都好,否則你就等著住一輩子貧民窟吧。”

晏燭眸光一涼,沒有回答,打開了車門。

孟貫盈順著望向門外環境,嫌棄地一哂:“你要是不搞失憶這一出讓她不高興,至於住這兒嗎?要是她以為你就是完完整整的邱與晝本人,早就把你接到他們那個小家裏,續舊情去了。”

晏燭轉回身,咬字慢慢:“‘他們那個小家’?”

又來了,那股令人恐懼的感覺。孟貫盈真是不知道,一個十九歲的孩子怎麽會有這樣的眼神,但也多虧是這樣,在他年初第一次見到晏燭,便確信這絕不是邱與晝本人。

一模一樣的兩張臉,卻截然相反,邱與晝有多像天使,晏燭就有多像惡魔。更可怕的是,惡魔還會披著天使的皮囊,有好幾次,孟貫盈在公司撞見晏燭跟在趙緒亭身側,都會下意識以為那就是昔日純凈無害的少年,回過神來,冷汗浸濕衣衫。

孟貫盈定下心神:“是啊,他們!就趙緒亭平時住的那個新天地的頂覆,那可是她和邱與晝在倫敦共同設計的愛巢,當年咨詢的設計師還是聽閣幫忙找的,只不過那時候只畫出來了圖紙而已。現在還每天有人送他們的定情花兒過去,叫什麽mimosa。可惜啊,在她眼裏,你就是個什麽都不記得的外人,當然不配住進去了。”

孟貫盈走後,晏燭走進巷道。

才下過雨,路邊積水反射倒影,晏燭直視水中的臉,用石子狠狠地砸下去。

水花飛濺,他擡起頭,陰冷地望了眼高懸不落的月亮。

次日的昭譽,趙緒亭坐在辦公室,聽完一通電話,面帶寒霜。

尹家專做高端超市,做到國內數一數二的名號,並不是靠實體時代積累,而是因為與昭譽深度合作,登錄線上,從網購軟件到同城外送都占據前列。相應地,昭譽也可以利用超市的線下儲庫。

如此互利的關系,尹家卻在孟貫盈唆使下鬧獨立,對雙方都沒有好處,只為給趙緒亭添堵。

剛那則電話就是尹家大哥打來的,他明知沒有昭譽,尹家根本無法取信於各大銀行、品牌,話裏卻仍不肯罷休,如果不是異想天開,認為孟貫盈真能取代趙緒亭,那就一定有求於他,達成了某種見不得人,又被他拿捏的交易。

但趙緒亭沒有找到任何利益輸送的證據。

與錢無關,那就是人。

尹大的軟肋……趙緒亭在紙上寫下幾個人名,把“尹南心”圈出來。

一個上高中的小孩,能公然說出“包-養”,一定能拿出不少現金,加上她跟蔣肆能玩到一起,估計也是被家裏寵愛甚至溺愛的存在。尹橋的話也能映證這一點。

趙緒亭看著這個被圈出來的名字,突然對她、對蔣肆生出某種類似羨慕的微妙情緒。

尹橋把尹南心叫南心,蔣明訴把蔣肆叫小肆,趙錦書卻永遠只叫趙緒亭的全名。

她靜靜地發了會呆,秘書留言過來,才回神,把紙反扣,恢覆沈靜的姿態。

不一會,尹橋被放行,進入她的辦公室。

前幾次見面,他都打扮得精致貴氣,今天卻一身鐵灰色西裝,展現出專業素質的一面。

趙緒亭對這樣的表現非常滿意,果不其然又聽他說,願意與趙緒亭合作爭權。

這無異於解了趙緒亭的燃眉之急,但她沒有半分波動,雙手交叉,安靜冷淡地看著尹橋。

尹橋想了想,明白趙緒亭在等他交投名狀。她是個相當謹慎理智的人,尹橋在關鍵時期恰好改變,就算有她暗示在先,也不會忽略他來臥底的可能性。

尹橋心裏的苦澀和傾慕都更甚,從懷裏掏出一疊捏皺了的照片,放到她面前。

“昨晚我去吃飯,從餐廳出來,車裏多了這些。”

尹橋沈沈地說,“我查了監控,那段時間恰好被黑掉了,不知道是誰這麽神通廣大,又是黑攝像頭,又是神不知鬼不覺,把照片塞進駕駛座。”

“但多虧這個人給的證據,我才知道我大哥根本不是我媽的孩子,而是我爸和秘書的私生子。我真正的大哥,早就在出生時夭折了,正好給了他們偷梁換柱的機會。”

難怪尹家大哥會那樣設計尹橋,敢算到趙緒亭頭上,明顯是不顧他死活。

趙緒亭垂眸看了看照片,不由感慨,若非她只喜歡明牌博弈,不會把監視追蹤這一套用在商場,這份證據簡直太像她會準備的了。有了它,尹橋之前再如何不舍兄弟感情,這權也不得不奪。

但她不僅自己不喜歡旁門左道,手下最信任的那一批人,也都不玩這種陰招,就算拍到照片,直接交給趙緒亭,或者當面交給尹橋就好,這樣暗中行事,恐怕是尹家內部的人漏出來的消息。趙緒亭不作他想。

臨別時,尹橋說:“我能再問您一個問題嗎?”

趙緒亭挑一下眉:“是否回答,權利在我。”

尹橋喉結滾動:“我徹底沒機會追求您了,對嗎?”

趙緒亭冷靜地看著他,尹橋松了一下領帶,嘆息:“孟叔……孟貫盈告訴過我,您的丈夫很可能會從有利益牽扯、知根知底的家族裏誕生,但我現在覺得不是那樣。”

趙緒亭想檢驗尹橋的分析能力:“說下去。”

“趙家在財富上已經首屈一指,唯一不足是京城那邊的趙老將軍家沒有接班人,您如果要聯姻,最可能從炙手可熱的棠、李、池等家族挑選。而如果您不打算強強聯合,那麽選誰都只是向下兼容,還不如選一個對您一片赤誠、毫無利益算計的賢內助。最重要的是,您真心喜歡。”

尹橋抿了抿唇,“……比如晏燭。”

趙緒亭轉動著鋼筆,眸光悠然,不置可否。

尹橋牽強地笑了笑:“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會對他怎樣。我只是想,如果您真的選定他,南心應該就能死心,不再犯渾了吧。”

“怎麽說?”

“哎,我上次和您說她喜歡晏燭,就是當男神那樣喜歡、追隨,想跟他上一樣的大學和專業。本來想著她能就此發奮圖強,也就算了,沒想到學了一陣子,最近突然打回原樣。”

趙緒亭若有所思:“是放棄了嗎?”

“沒有啊。不僅逃課跑到光華裏面蹲人,還說雖然沒見到本尊,但是聽說晏燭很喜歡刷短視頻,看什麽跑車、大公司vlog之類的,她聽他朋友還是關系不錯的同學支了幾招,就嚷嚷著要當網紅上熱門,被他看見,這兩天拿個手機在家裏到處拍。”

趙緒亭又不是沒看過晏燭的手機,根本就不像尹橋說的那樣,別說刷視頻,他手機裏除了系統自帶的工具和一些功能性軟件,沒有任何休閑娛樂app。就連趙緒亭那被蘇霽臺吐槽“不好玩”的手機裏,都有音樂、播客、新聞和一個玩數獨的軟件。

趙緒亭讓尹橋帶著這個訊息,回家好好勸尹南心,尹橋楞在原地。

“怎麽?”

“沒……”尹橋低下眼睛,突然笑了一聲,“我以為您會介意南心對晏燭那些不懂事的行為,沒有想到您會對她這麽好。”他眸光湧動,“是我狹隘了,趙總。”

“我沒說不介意。”

尹橋楞了楞。

趙緒亭看著那張被反扣的白紙,目光遙遠:“人會走上哪條路,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家人的言傳身教,環境很重要。無論商業糾紛,個人感情如何,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都有權力被引入正道,這是她身邊所有已經成年的人的責任。”

最關鍵的是,如果尹南心荒廢人生,繼續那樣任性下去,還有親人會為她擔憂傷神。

尹橋一眨不眨地看著趙緒亭,心跳快要跳出來,喉嚨發緊,最終只是說:“謝謝。”

“別謝我。”趙緒亭難得笑了一下。

要謝就謝讓她明白這個道理的笨蛋。

從公司出來,坐在車裏,趙緒亭又想到晏燭。

想他和從前不同的那些地方,是不是也是因為晏家,因為失憶後這四年的大小變故。

也許趙緒亭不該遺憾他失去的溫柔純善的那一部分,如果晏燭依然單純、沒有心計,說不定根本沒有辦法,在艱難的處境裏好好生存下來,而且即便有了陰暗面,他也沒有丟掉最珍貴的品質,會在素不相識時,替Eli、蔣肆喝帶料的酒,會在晏家那樣待他的情況下,對弟弟不離不棄,會不求回報地對趙緒亭好。

趙緒亭終於忍不住,讓司機開往晏燭住的地方。

天又要黑下去,她並不是打算去找他,履行某些身體的職責,只是想遠遠的、單純地看一眼。

路沒有晏燭說得那樣陡,愈漸平穩。

到了灰暗的小樓前,趙緒亭看見一扇亮起來的窗戶,與調查裏晏燭居住的房屋相符合,在黑夜裏暖盈盈的。

只有這一扇亮燈。

一天的疲倦煙消雲散,她讓司機下車詢問街坊,得到不遠處的廣場正在辦活動,看樂隊演出,免費送雞蛋面粉等物資的消息。

司機:“聽說那活動辦得突然,不久前才派發傳單,不過主辦的人很會拿捏人心啊,大家都去了。”

趙緒亭擡了下眉,示意她說下去,司機解釋:“據說活動按人頭領,住這塊的要麽是老太太老頭子,要麽是為了省錢的打工族,要是發別的,還真不一定去這麽齊,又有樂隊表演,把全年齡都照顧到了。”

趙緒亭心想,還有一個人沒照顧到呢,就剩他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待在小小的出租屋裏。

但晏燭現在跟著她,若還要去為免費雞蛋排隊,那趙緒亭自己都汗顏,說出去會被蘇霽臺謝持樓他們笑死。

她遠遠眺望那個橘黃色的小窗,突然就放下了一些隔閡。

想把他接到家裏,一起生活,一起吃飯。

他有不聽話的小心思,她好好管教就好了……吧?

司機拉開車門。

趙緒亭施施然、慢悠悠下車,剛走了兩步,橘黃色的窗戶被打開了。

她腳步一頓,差點以為晏燭反過來把她監視了,卻見一股濃煙從窗內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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