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碎花瓶 她的身體對他滿意到超乎想象。……

關燈
第17章 碎花瓶 她的身體對他滿意到超乎想象。……

趙緒亭並不是個放縱慾望的人。

起碼她認為自己不是。

有些活動屬於夜晚, 但不意味夜夜笙歌。那樣不對,很不對。

她的身體卻更加不對起來。

燒已經退了,渾身上下, 卻又像被點燃。

晏燭也許看出來了, 輕笑了聲,把她抱起來:“你的島臺真大。”

“我想就在這裏。”

“不行。”趙緒亭做最後的堅持, “……去我的臥室。”

晏燭露出失望的表情, 手撫著她的背僵持一會,終於還是朝主臥走去。

美其名曰第一次來她的臥室,要趙緒亭親口為他介紹、參觀。

衣帽間,盥洗室,單向玻璃環繞的陽臺。

直到一間上鎖的門。

晏燭單手抱著趙緒亭,剛按上門把手, 趙緒亭變得喑啞的聲音響起來:“今天就到這裏。”

晏燭臉上的好顏色在黑夜中褪盡, 淡笑了聲,又走動幾步。

趙緒亭隨著行步搖晃,指甲深陷他後背,晏燭面不改色:“真的就到這裏?”

“……嗯。”

晏燭沒有動, 她直起腰, 推了推他肩膀, “我真的累了。”

“好吧,那最後一次。”趙緒亭駁斥前, 晏燭補充,“在外面。”

趙緒亭已經有些體力不支, 暈乎乎地點頭:“快一點。”

晏燭在她耳畔輕笑,她只覺得酥麻,沒註意到, 那笑像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趙緒亭還以為晏燭會去剛才說過的廚房島臺,沒想到來到了主客廳。

他抱著她,一邊走,一邊問她每個家具擺放的講究、購買的渠道,好像要把他不在的這些年裏各種變化,都詳盡地知道。

趙緒亭有時能磕磕絆絆說一兩句,有時就根本發不出聲音,尤其當晏燭走到那瓶金合歡旁邊時。

他莫名太兇,語氣卻太輕柔,像幽靈環著她飄蕩:“你就這麽喜歡金合歡。”

“家裏全是黑色,只有它不一樣,好突兀。”

趙緒亭咬緊牙,顫著聲道:“和你沒關系。”

晏燭更狠了,整個世界好像都在搖蕩。

“是。”他依然笑得輕柔,“和我沒關系。”

犬齒咬住她的後頸。

趙緒亭猛地顫抖:“停下!別……”

緊接著,一聲清脆破裂,打破粗亂的呼吸。

旖旎煙消雲散。

記憶裏明亮金黃的金合歡墜在地上,曾經的他親手做的花瓶,也碎得不成樣子。

晏燭把趙緒亭放在沙發上,甩了甩剛碰到花瓶的手。

“太不小心了,還好沒有傷到你。”

他看著她顫抖的瞳,淡淡地說:“只是有點可惜這個花瓶,上面好像還刻了什麽字呢。不過沒關系,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趙緒亭望了那攤金合歡很久,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我是不是說了讓你停下。”

晏燭對上她空洞的眼神,下意識攥拳。

他露出無辜的表情:“我忍不住,緒亭,看見你我就……”

“出去。”

趙緒亭沒多看他一眼,把睡衣扣好,扶著沙發背站起來。

“雨停了,趁還不太晚,回你自己家去。”

晏燭語氣微微加重,依然流露委屈:“我不要,說好我今晚留下的。”

趙緒亭深吸一口氣,沈聲怒斥:“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聲音沈了,說完,身體卻像變輕。

她轉身回房,身後,晏燭低聲追問:“就因為這個花?還是花瓶?告訴我你為什麽這麽生氣好嗎。”

趙緒亭掐緊手心,沒有回頭。

只要一回頭看,那攤狼藉就會提醒她,有多違背自身的原則,沈淪、放縱、瘋狂,讓前二十多年與身體本能的對抗,全像白費力氣。

也會提醒她,眼前這個人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他不了解,也不在乎,甚至跟故意似地,帶著趙緒亭一起打破了裝滿金合歡的花瓶。花瓶上刻的字,還是趙與邱偶爾會共用的英文姓氏。

好像有一只手在無形中警告趙緒亭,想要擁有現在的晏燭,就必須要舍棄舊日的邱與晝,從在醫院得知他失憶開始就是這樣,生生要把她生命裏的他割裂成兩個人、不能共存的兩半。

為什麽。

憑什麽?

“我沒有義務對你解釋。”趙緒亭忍住鼻音,“非要問,就是對你剛才的表現不滿意,可以了嗎?”

晏燭幽幽地說:“你不滿意?我沒有感覺你不滿意,你下面……”

“那是你感覺!”趙緒亭忍無可忍地打斷他。

“我最不喜歡你聽不懂人話,自以為能揣測我的樣子,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身後這才沒了聲音。

趙緒亭咬緊唇,走到轉角,終究瞥去一眼。

晏燭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裏,耷拉著腦袋,雙眼無神。

趙緒亭呼吸一滯,心裏十分難過。

可她雖然言重,說的卻全是真心話。

就算晏燭揣測得全對,她的身體對他滿意到超乎想象,那又怎樣?這種被註視、被讀懂、被頂撞的感覺,以前從未有過,她很刺激,也很惶恐,屢屢在失控邊緣徘徊。

也許,發展這段晝夜關系就是錯誤的,她就該把他鎖起來,任憑她予取予求。

正怔神時,晏燭揉了揉眼睛,從沙發上拾起一條薄毯,走過來,輕柔地給她披上。

“對不起,我早該想到你發燒剛好,本來就會累,我只是太……”

晏燭苦笑了一下。

“不給自己解釋了。把你的花弄成這樣,真的是個意外,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它變成這樣,我也很傷心。”

趙緒亭睫毛顫抖,眼眶微微濕潤。

晏燭笑了笑,幫她裹緊毯子。

“我把它收拾好就走,晚上風涼,你快先回去睡吧。”

趙緒亭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後什麽也沒有說,再次轉身,朝臥室走去。

晏燭輕聲:“你說我什麽都不懂,我承認。”

向前的腳步一頓。

晏燭語氣悲傷地說:“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你的每一段過去都有我參與,這樣就可以更懂你一點了吧。”

趙緒亭擡眸,望著天花板的滅燈,只覺荒涼。

她疲倦道:“現在說這些沒用了。花瓶紮手,等明早讓專業人員來收拾,你回家吧。”

地板反光,晏燭的影子寂寂長長,落過來,與她若即若離。

他小聲說:“我早就沒有家了。”

主臥打開的門靜止了好幾秒,而後輕輕地、幾乎沒有聲音地關上。

晏燭一眨不眨地看著,直到縫隙裏昏光一無所有地暗下去,才回到客廳。

他在金合歡前站了很久,慢慢蹲下,把碎掉的花瓶一片一片撿起來。

趙緒亭幾乎一夜沒睡。

她平躺在床上,沒有掉下一滴淚,次日一早起床,眼睛卻依舊微微紅腫,仿佛一戳,眼淚就會從腺體裏面流出來。

脆弱得不像她。

她對著鏡子,擠出一個應對官媒時的表情,維持了一會,洗漱穿衣,又成了那個仿佛不會被任何情緒影響的趙緒亭。

臨行,趙緒亭剛打開大門,僵在了原地。

晏燭還是昨晚那身衣服,就坐在她家門口,安靜地睡著。

雨早就停了,可溫度實打實降下去,他看起來很冷,眉毛皺著,高大的身體微微蜷縮,雙手抱臂,像只被趕出家門,無處可去的小狗。

趙緒亭下意識關上了門。

她抿了抿唇,給管家發了個消息來叫他。

趙緒亭:帶件厚外套。

管家:好的,需要說是您安排的嗎?

趙緒亭:不。就說你們在監控裏看到他睡在業主門口,不符合規定,你可以適當關心一點,派個便車送他離開。

趙緒亭:車裏放點面包牛奶之類的。

管家:收到。

趙緒亭按滅屏幕,這才有勇氣,去昨晚他們廝混的那個客廳。

狼藉早已被收拾幹凈,仿佛那瓶花從未存在。

她在那片地板前站了很久、很久,回頭看了眼大門的方向,忽然很無力。到了公司,就把自己泡在工作裏,轉移註意力。連午休時間,也坐在電腦前。

這時秘書進來:“趙總,沈施沈總來了。”

沈施帶來了一份很有誠意的補償——下季度國內影視項目的內部打分表。

誰都知道,現在影視行業,所謂的“業界嚴選”已經變成毒藥,不管收視還是票房,基本與觀眾的口味背道而馳。越是孤掌難鳴,就越自覺清高,反覆陷入糟糕的循環。

沈施是特例,她手底下養著一個選片團隊,眼光極毒辣,簡單來說就是很會揣測人心,知道觀眾最想看什麽。去年《人物周刊》評國內最頂尖一批年輕企業家,就將她們放在同一列,報道裏點評沈施在文娛影業裏搞投資的精準度,就跟趙緒亭在互聯網界差不多。要不是生在沈家,囿於內鬥,可能會是最強勁的對手。

沈施:“趙總,不是我說大話,就我挑出來的這些片子,你按照這份文件裏的評級閉著眼睛投,少則幾十多則幾百,不會有問題。至於那個騙了我,挑撥咱倆關系的Eli,您更別放心上,我來處理。我這人和你們這種走精英路線的不一樣,留學前要多混有多混,打群架砸酒吧,但也就是因為這些,自認有點江湖意氣,動了你的人,雖然不是我本意,但一定算是我欠你,不打不相識嘛哈哈哈,這份文件是我一點小心意,以後來來往往還是朋友。”

趙緒亭點了點頭,聽到那句“算我欠你”,拿文件的手微微一動。

再看項目評級,居然和晏燭私下與她聊天,隨口預測的完全一致。

沈施給的文件,回報不過幾百萬,還都是近期項目,旨在先露一手,贏取後續合作的機會,在各方面都有所保留。但按文件上的邏輯再往下延申,對現在甚至未來一段時間的大眾口味,晏燭都分析過,還更深、更細節。

這樣看,和沈施合作還不如直接用他。

腦海裏忽然閃過之前,晏燭笑著說的那句“都會有的”。

春日的午後,陽光從窗外斜照,整個桌面都反射著亮晶晶的暖澤,趙緒亭卻指端微冷。

——倘若晏燭的那句話不是祝願,是志在必得呢?

這個想法讓她心驚,好在只有一瞬,畢竟,晏燭再怎樣超乎她預料,也不會把之前一直在京城活動的沈施,揣摩得如此透徹。

退一萬步,就算他在其中有一些小心思,也是向著趙緒亭的。她何必懷疑來懷疑去,萬一冤枉了晏燭,他該有多傷心。

也不知道在門口睡了一晚上,他冷不冷,會不會又感冒?還有那些花瓶碎片。

趙緒亭有些懊惱沒去檢查下晏燭的手,要是他收拾的時候被割傷了怎麽辦。

沈施走後,她忙查看管家發來的消息,放大晏燭在車上吃面包的照片,看到完好的手、白裏透紅的氣色,才放下心,默默保存到私密相冊。

今天的時間過得特別慢。

傍晚,趙緒亭走出會議廳,路過辦公室外的小吧臺。

眼前浮現晏燭在公司裏小廚房做好了飯,端到這裏等她一起吃的場景。

他的廚藝,比在倫敦時長進很多,但那股熟悉的味道,一點都沒變,一吃就知道是他做的飯。她每次吃都會忍不住鼻尖酸澀。

就好像只要這個味道還在,那個隨著記憶消失的邱與晝,也永遠還在他身上存在著。

趙緒亭一動不動地註視著,暖黃色的燈光,空蕩蕩的桌椅。她感到十分饑餓,不僅僅出於生理。

才半天不見,就變成這樣,這不是個很好的訊號,幸好晏燭說馬上要考試,接下來幾天大概都見不到,能給她冷靜的時間。趙緒亭緩了口氣,卻更餓了,沒什麽興致地答應了蘇霽臺的邀約。

剛回完消息,旁邊響起尹橋驚喜的聲音:“趙總,原來您在這裏。”

他專門來為大哥站隊孟貫盈、給她找麻煩一事道歉,趙緒亭對這種情緒價值完全沒興趣,邊聽邊往電梯走。

尹橋估計也看出來了,改換話題:“趙總吃了嗎?我知道一家很好的私房菜館,您可能沒去過。”

“有約。”

“和小蘇總?”尹橋笑笑,“聽說她喜歡收藏寶石,那家店主剛好也是,店中心有很大的展覽臺,不妨一同前往,順帶參觀。”

“今天不行,她準備好了家宴。”

趙緒亭難得勾起嘴角,又頓了頓,貌似漫不經心地說,“滬博最近也在辦寶石展,可以帶她去看看。”

“趙總平時也愛逛博物館?”

“說不上喜歡,最近有個文成公主的新展,有點意思。”

她看了眼尹橋,“歷史使人明智,現在的家族聯姻,不就與古時和親異曲同工,而且不再局限於公主,你說對嗎?”

尹橋聽出她意有所指,微瞇起眼,笑道:“可要是既能穩固家族,又能找到好的伴侶,聯姻不是兩全其美嗎?”

“的確是兩全其美。”趙緒亭讚同。

尹橋眼眸一亮,她卻緊接著說:“但往往,促成聯姻背後的那些長輩,才是最兩全其美的。就說古代好了,附屬國送皇次子去大國和親,卻跟大國的大臣裏應外合,預謀開戰,你認為送次子出去的長子聰不聰明,對弟弟怎麽樣?”

尹橋又不是傻子,這下總算明白了,面色驟然覆雜,下巴緊繃。

趙緒亭點到即止,電梯間重歸清靜。

快到停車場,尹橋卻忽道:“大哥怎麽想暫且不說,但是趙總,和您見面,我是自願的。”

趙緒亭困惑地看向他。

電梯門開,尹橋紅著臉,擲地有聲:“我從學生時代就聽說過您,以前去英國找朋友玩,遠遠見過一次,再也沒忘記過。”

“本來我剛在德國讀完博士,很多人都支持我留在那裏繼續深造,但大哥和孟總說,我有可能可以和您聯姻,我立馬就訂了回國的機票。就算放棄尹家的一切入贅,我也願意。”

趙緒亭十分驚訝。

實在是沒想到,尹橋還有這個心思,電梯快關閉,她先朝外面走。

誰知剛踏出去,就和不遠處,守在林肯邊的晏燭對視。

他孤零零地站著,懷裏抱一個花瓶,顯然是全都聽到了。

眼睛紅紅的,裏面像裝滿了水,隨時都要掉下淚。

趙緒亭的心被這眼神揪了一下。

尹橋從電梯追出來:“趙總,我是認真的。”

趙緒亭楞了一下。

以前,每當她身邊有別的人,邱與晝總是默默走遠。

她抿了抿唇,說不清在期待什麽,但大概只會得到失落。身體朝尹橋轉動,連餘光也不願分給那臺林肯。

可惜,鋥亮的電梯,還是清楚倒映,車旁一片空,人不知去了哪裏。

趙緒亭心不在焉地看向尹橋。

正要開口,一陣微微的氣流自身後而來。

晏燭橫插在她與尹橋中間,眼圈還紅著,卻是溫柔體面地,對二人好好打過招呼。

然後,沖趙緒亭笑了笑。

“謝謝你給我留的早點,面包很好吃。”

“不知道你派人去看過沒有,客廳我昨晚已經打掃過了,不用麻煩保潔再來一趟。你又不喜歡外人進你家裏。”

-----------------------

作者有話說:你~又~不~喜~歡~外~人~進~你~家~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