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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喜歡嗎 晝夜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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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喜歡嗎 晝夜關系。

清晨。

趙緒亭一睜眼, 就看見床邊的晏燭。

他坐在地毯上,身上蓋著趙緒亭的西裝外套。

體型差異,外套根本擋不了多少風, 但晏燭睡得很安穩, 下巴抵著床,睫毛和頭發都柔軟地垂下。

這樣看著, 半點不見昨夜一閃即逝的陰沈感, 完全只是一個青澀、純凈、溫柔的少年,和記憶裏一致到有點恐怖的地步。

二十歲左右長這張臉,一別四年,還是這張臉,不會等四十歲,還這樣嫩吧?

趙緒亭難得想象了一下未來, 淡笑一聲。

她輕輕起身, 被子滑下,發出細微的動靜。

晏燭緩緩睜眼,沖她笑道:“早上好。”

他去為她做早餐,趙緒亭後洗漱, 走到床頭, 拿起手機。

“緒亭。”

晏燭聲音體貼, 毫無征兆地靠近,“飯前先測一下體溫。”

趙緒亭已經習慣他這種幽靈般的出現, 隨意嗯了聲。

連頭都沒有擡起來,專心回覆秘書的工作短訊。

晏燭眼神微暗, 把體溫計塞進她嘴裏。

趙緒亭這才瞪了他一眼,晏燭微微一笑:“有很重要的工作嗎?”

她含著體溫計,沒法好好說話, 點了點頭,在備忘錄打字:孟貫盈回國,10點我要去開董事會。

晏燭不悅:“他真會選時候,你的身體還沒好呢。”

趙緒亭:我本來就沒事。悶了一晚上,燒也該退了。

“那也要好好休息,讓別人去吧。”

趙緒亭睨了他一眼。

她的確心疼晏燭,但可還沒有忘記對他的不滿呢。

看他這架勢,剛上了她的床,抓住心軟的空隙,就爬到她頭上來管這管那,真不像話。

趙緒亭敲字:現在是白天。

晏燭無辜地看著她。他現在看人很厲害,那眼睛仿若一潭長得像果凍的沼澤,等她深陷,就會被吞進去,渾身濕透、被吃掉。

她錯開眼,繼續敲打:你只有晚上才是我的情人,白天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助理,不許越界。

晏燭低下頭說:“哦。”

委屈,不甘願,卻也乖巧。

趙緒亭心裏有短暫的動搖。沒想到,他緊接著道:“可是昨天早上太陽出來後,我們又不是沒有過。”

晏燭的表情天真又誠實:“您還很……”

趙緒亭滿臉燒紅,立刻取出體溫計,打斷他:“晏燭。”

“最後再說一遍,我不愛聽這些輕浮的話。”

她瞪著晏燭委屈的表情,自己回憶了一下,也有點心虛。

好在趙緒亭心理素質強大,波瀾不顯,一本正經地教訓:“起碼白天不愛聽。助理要有助理的樣子,你這樣讓外人聽到,像什麽話?”

“好吧。”晏燭終於說。

他咬了咬嘴唇:“我見不得外人,我知道,以後白天我離您遠遠的就是了。”

趙緒亭並不是這個意思,但也懶得解釋。

她哼了一聲,低下頭,接著跟秘書確認董事會細節。

晏燭垂下暗眸,盯了她一會,回到廚房,切了一大盤芥蘭,放進牛肉粥裏。

趙緒亭吃東西嘴極挑剔,尤其是對綠葉菜,十個有八個都不喜歡,還不願承認,被晏燭叫去吃飯,一到餐桌看見一大鍋放了芥蘭的牛肉粥,眉毛往下壓了壓。

晏燭歪著腦袋:“不合口味嗎?我去重新做吧。”

“不是,不用。”趙緒亭看了眼手表,直接起身,“我提前半小時就得到公司,來不及,先不吃了,你慢慢解決。”

晏燭眸色一沈,放下筷子,立刻跟著站起來:“我跟你一起,你說的,白天我是你的助理。”

“我又不止一個助理,這也不在你的職務範疇內。”

趙緒亭想了想,用命令的語氣說:“你今天總該去上課了,大學生。”

“那早餐呢?你不能不吃早餐吧,燒還沒有徹底退呢。”

晏燭追到臥室,見趙緒亭已開始穿外套,臉色僵了僵,走過去幫忙戴袖扣:“我和靳秘書說一聲,讓她幫你訂個早餐,去辦公室吃。”

趙緒亭挑一下眉,看著他手指下的藍寶石袖扣,又不由視線上移,凝視那雙漂亮的藍眼睛。

她不是沒被人這樣關心過,但“關心”這東西很奇怪,有人說千百次,她都只覺那出於利益,出於禮儀,或者出於她所不需要的麻煩感情。

晏燭隨口冒出來的話語,卻如柳絮,輕輕降落在趙緒亭掌心。

癢癢的。

趙緒亭收回手,抓了下手心:“知道了。怎麽這麽多事。”

“你不喜歡這樣嗎?”

“……隨你便。”

晏燭笑了笑,又垂下眼簾,整理她另一側袖口:“我還是想跟你一起去公司,你都說了孟貫盈回來,那他肯定是要找你麻煩的。”

“我又不怕,他越急著主動攻擊,我越能抓住漏洞,送他出局。”趙緒亭慢條斯理地說,眸中滿是勢在必得的神采,高傲明亮。

晏燭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喉結起伏,忘記再次開口,而趙緒亭很快就穿戴整齊,儀表堂堂、光彩照人,絲毫不見病容。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掩蓋病弱,更不妨說,從未相信自己病弱。

趙緒亭到達辦公室時,靳秘書還真準備好了早餐。

“晏燭跟你說的?”

“是。”

靳秘書一五一十地說,“他叮囑我,不要給您準備芥蘭絲瓜青椒等綠色蔬菜,還特意解釋了一下,是因為他覺得外面的店家洗不幹凈;要買蘋果或梨子,削皮切好後給您。”

趙緒亭心微微一動,莫名想笑,壓著嘴角嗯了一聲才忍下來。

“先拿出去,我不在辦公室用餐。”

她本來打算看完會議文件,再出去吃,可孟貫盈去美國這些天,她連拔了他兩員大將,對方坐不住了,拋過來的麻煩不小,尹家那位當家的大哥,也參與其中。趙緒亭專註地思考對策,直到電腦上掛著的通訊軟件,彈出好幾條新消息,才想起還有早餐這回事。

晏燭:緒亭,到公司了嗎?

晏燭:你的秘書說早餐訂好了,記得吃。

一分鐘前。

晏燭:還在看文件。

趙緒亭環視四周,有種被他裝了監控的不安全感。

即便知道不可能,還是拿著手機,去了外面的小吧臺。

她坐在早餐前打字:不對。

晏燭:哦。

晏燭:那就是要開始吃了。

趙緒亭真的覺得他現在就在背後盯著她,後背微微泛起麻。

她打開手機裏的監聽加定位系統,小紅點正在前往光華大學的路上,才放心地哼了一聲。不然還真不知誰監控誰。

晏燭突然發來一個小兔子跳來跳去的動畫表情。

趙緒亭不太懂這些,以為他心情很好,跟著淺勾嘴角。

但晏燭接下來又發:我這樣是不是有點煩人了?可是我真的只是擔心你,要是覺得我討人厭,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什麽都會改的。

後面跟了一個戳手指的黃豆臉小表情,看著好可憐。

趙緒亭:我沒這麽說。

晏燭:不討厭,那你喜歡嗎?

喜歡嗎?

喜歡他?

心跳突然加快,不是那種狂奔後的快,而是微微有些慌亂,恍惚,不真實。

自從這次再見,她就沒想過這個問題,甚至,她一直在抗拒去思考。

畢竟親口承認喜歡,對趙緒亭來說,本身就是件很難的事。自認喜歡過的,全都離她而去。

說我喜歡你,就好似交出自己的脖頸,任由對方把手放上去。夜晚說不定可以用它增添興奮,可在清醒冷靜的白日,她想她這輩子,都不會對誰給予這樣的信任,就跟讓她暴露渴望對方身體的弱點一樣,只不過一身,一心。

趙緒亭沒有回這條消息,過了一會,晏燭撤回了,在她快吃完的時候說:我快到學校了,下周有期中考試,三門連著考,可能沒時間總來公司。

嘴裏的食物頓時無味。

趙緒亭慢吞吞地小口咀嚼完,吞咽下去。嗓子眼因生病變得小,有種擠壓的感覺。

這才回覆:哦。

晏燭:試卷是百分制,我要是都考95以上,可以期待一下獎勵嗎?

趙緒亭喝下一口水,嗓子水潤了一點。她問他:想要什麽?

晏燭:我想住你家,照顧你。

趙緒亭:這個再說。

很久後,晏燭才回覆她:難道家裏有什麽見不得我的東西嗎?

趙緒亭眸光微閃,沒有回覆這條。

晏燭沒有再撤回。

下午工作完,回到住宅,趙緒亭才發覺渾身疲倦。每當這個時候,她就習慣性地走進臥室裏,常年上鎖的小書房。

巨大的保險櫃裏除了藥,還有特制的香煙、一幅畫著金合歡的油畫、一瓶裝在Leroy酒瓶裏的福爾馬林。

剛回國不久,趙錦書又一次嘲諷她,不聽安排,要自己挑身邊的人,結果挑了個一遇到問題就逃走的家夥,還不如老實接受她和京城那邊商量好的婚事。

趙緒亭當晚就問謝持樓要了一瓶福爾馬林。

“他最好別讓我再抓到。”她冷冷地說,“否則這瓶藥,就會用來泡他那雙藍眼珠。”

記得那時,謝持樓淡淡笑了笑:“你會舍得?”

趙緒亭不屑地哼了一聲,坐在軟椅上,正對保險櫃,又想起晏燭的消息。

見不得他的東西……她還真的不想讓他看見,這幅邱與晝畫給她的油畫。

除去丟失的耳墜,客廳裏的金合歡花瓶,這是她們僅有的具象回憶。

晏燭說,忘記的都不重要,所以,他也沒有資格參與進這些回憶裏。

趙緒亭望著油畫,哥倫比亞花市的白晝在眼前浮現。

那個時候,趙錦書的監視無孔不入,每一個名義上保護安全的保鏢,都是她最忠實的攝像頭。

在不得喘息的年紀,邱與晝是趙緒亭短暫的自由,穿行密集人群、擠出去、短暫逃離保鏢的監視,她對此樂此不疲。

期間險些被找到,邱與晝就拉著趙緒亭,躲在一大盆金合歡後面。

好聞的清香盈滿鼻腔。

邱與晝:“你喜歡金合歡嗎?”

趙緒亭:“你還有心情問這個。”

“我就是覺得,這種小花不太適合你。”

“那什麽適合我?”

“……貴的吧。”邱與晝小聲說,“配得上你的。”

趙緒亭沒說話。邱與晝垂下睫毛,又問:“你要是不喜歡,換一個地方好不好?”

“現在移動會被發現。”

“不會。”邱與晝認真地說,“你不會。”

趙緒亭看向他。

金燦燦的小花後,邱與晝對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可以去引開他們。”

“哦——”趙緒亭瞇眼,“又沖上去自己挨打,能拖一個是一個?”

邱與晝被戳穿,臉變紅。趙緒亭看了眼這種柔軟的小花,小聲說:“總是冤枉我。我沒說不喜歡。”

“你就在這裏,哪都不要去。”

邱與晝臉更紅了,乖巧地點點頭。

幾個月後,他畫了這幅名為mimosa(金合歡)的油畫,送給她,再後來,被趙緒亭掛在二人在倫敦的蝸居。

他走後某一天,趙緒亭以公事的名義,乘車經行房屋所在的那條街道。

被轉賣的房子早已改建,裏面的東西,也在掛牌前,就被另一個主人搬空丟棄。

剛回國一年左右,港城蘇富比的拍賣手冊,照例被提前送到趙緒亭手中,隨意瀏覽後,她望著那副mimosa,出神很久。

從坐上飛機到等待與賣家會面,她什麽也沒有做,只在臨近見面前五分鐘,把右耳的耳墜取了下來。

最後來的卻只是一個收藏家,據說這幅畫輾轉西歐,她是在盧森堡買入的,價格並不高,只是需要遵循賣家要求,支付10%給慈善機構。

那是四年裏,趙緒亭唯一一次窺得邱與晝的行蹤。

查到出售的最早日期,卻是他正式離開她的前幾天。

他離開早有預謀,親自將回憶售賣,卻沒想到命運又把他送回她身邊。

這次還是他主動湊上來,纏著她。

心裏湧上一股蒼涼,還有報覆的快感。

趙緒亭慢慢走過去,關閉保險櫃,又打開,把讓人送到這裏的那只粉色氣球狗也放進去,就擺在油畫旁邊。

剛摸了摸這只屬於她的小狗,似心有靈犀,晏燭的電話打過來。

“緒亭,外面下雨了,你回家了嗎?”

趙緒亭看了眼窗外,還真在下雨,照得整片天藍黑灰陰。

她隨口“嗯”了一聲。

晏燭頓了頓:“心情不好?”

趙緒亭一楞,嘴硬道:“沒有。”

“哦…”

不知道信沒信。

但也沒有再追問。

趙緒亭關上櫃門,倦倦走出書房。

正上鎖時,晏燭的腳步穿插在雨幕裏,聽筒對面隱約響起鐵軌的轟聲。

“那一會能給我開下門嗎?我剛下地鐵,快到你家樓下了。”

趙緒亭手指一頓,不自覺捏緊手機:“你來做什麽。”

“我看天氣預報有雨,夜裏還要降溫,怕你覆燒,就煲了姜湯想給你送來,畢竟昨晚那個還挺有效的。”

“你不是回學校去了?”

“放心,上完課回出租屋做的。”

晏燭低聲說,“你要是不想讓我上去,就讓管家來取吧,我在樓下等,沒關系。”

窗外恰好響起一道雷鳴,閃電照亮黑色的江面。

趙緒亭站在室內,都有些冷意。

她慢吞吞地說:“你幹嘛老把我往壞了想,沒有不讓你上來。愛來不來。”

晏燭語氣帶笑,隔著手機,都能想到和小花綻開一樣,好顏色的臉:“我來了。”

雨越下越大,趙緒亭喝完姜湯,便默許晏燭暫時留了下來。

他洗保溫盒的時候,趙緒亭路過,看了好幾眼,終於問出口:“你哪來的錢買這個牌子?”

“獎學金昨天到賬了。”

晏燭拿的應該是最高級別的獎學金,那也不過萬元,這一套盒子就要八九千。他每個月除開房租,還要給弟弟治病。

趙緒亭蹙眉,不讚同地說:“你真的還能養活自己嗎。”

“我無所謂啊。”晏燭漫不經心地笑笑,“但給你用的東西,我不想買質量差的,你也用不慣。”

趙緒亭默了默,靠在島臺一側,靜靜看晏燭洗碗。

家裏有洗碗機,但裝姜湯的飯盒本就好清理,用不上,晏燭去掉殘渣,直接用洗潔精沖洗。

水流汨汨,潔白的泡沫在盒底打轉,趙緒亭突然有種想要擁抱他的沖動。

只是不知道這種沖動,是源於他手指間不斷消失又冒出的可愛泡泡,還是討人厭的本能所渴望的,他手心肌膚的觸感。

晏燭把保溫盒洗凈擦幹,放進消毒櫃裏,望了眼窗外:“趙緒亭。”

“嗯?”趙緒亭跟著他望過去。

江夜燈明。

晏燭:“晚上了。”

趙緒亭一瞬間就懂了他的意思,雙手貼在背後的墻上,微微用力。

晏燭邊解開圍裙邊走近,清香味籠罩過來,將她的感官全部占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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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挑食工作狂和她的小管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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