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陪著我 “昨晚我表現好嗎?”

關燈
第15章 陪著我 “昨晚我表現好嗎?”

晏燭端著姜湯和溫白開走進臥室, 看到的就是趙緒亭心不在焉,望著筆電出神的畫面。

他放好餐盤,掃了眼屏幕:“德語的文件?是和電車相關的嗎, 我好像聽靳秘書提到過。”

趙緒亭回神:“嗯, 新車型要去紐北刷記錄。”

她暫時沒有提及Eli的事。

趙緒亭的信任很少,但如果連這個人也不能信, 那她還真是蠻可憐的。

她希望能夠無條件地相信他, 也被他所這樣對待。這些東西都是相互的,也必須是相互的。

願賭服輸。

盡管趙緒亭還從不知道“輸”的滋味。

晏燭註視著趙緒亭的眼睛,笑道:“終於要去了嗎?恭喜緒亭。”

“終於。”趙緒亭冷哼了一聲,“要不是你們學校那位毫無大局觀的崔院長,早就該去了。”

崔晟,光華大學光電領域的大牛, 在新能源汽車方面頗有造詣, 同時也是趙錦書的老情人,前些年網傳趙緒亭的父親之一。

但周圍的人都知道,崔晟自很久以前,就恨慘了趙緒亭, 一門心思認為是有了她的存在, 遠在京城的趙家需要確保唯一繼承人的位子, 他才沒辦法和趙錦書修成正果。

他不顧勸阻,拒絕與昭譽合作, 導致她們高端線技術突破晚了半年,之前還險些被國外的電車品牌超越。

這些恩怨涉及趙錦書, 趙緒亭不想多說,晏燭追問崔晟的事,她也只是敷衍幾句:“不合作是他的損失, 這次競速要是破了世界紀錄,校方肯定會對他施壓。”

“施壓也不一定有用,光華這個實驗室目前是國內第一吧,如果他們和競品合作,對你威脅就很大了。”

電車行業,最大的競品還是孟聽閣投資的。

他之前一直在HK活動,做出口線,井水不犯河水,但上次回滬,給趙緒亭提了個醒。

要是孟聽閣打算開國內市場,她不像學生時代那樣碾壓他,心裏不痛快。

趙緒亭看向晏燭:“你怎麽想?”

“有威脅的苗頭,就要斬草除根。”

斬草除根四個字,被他輕飄飄地說出來,要不是趙緒亭耳力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楞了一下,慢吞吞道:“你年齡不大,決斷倒很好。”

晏燭低下眼睛,睫毛落下長長的陰影:“你會覺得我心狠嗎,可是,我更不願意別人欺負你。”

這樣看,他只是個向著她的小可憐。

趙緒亭心中的天平開始動搖,最後半真半假地說:“我還不至於那麽想。”

晏燭大約只是替她著想,說說而已。

她反過來安慰依舊垂著腦袋的晏燭:“別擔心,明年崔晟就調去京城了,實驗室會換上我願意合作的負責人。”

晏燭睫毛微動:“調任?升遷嗎?”

“按職務上是,按權能上不是,但那時就和我沒關系了,他也就能趁著最後一年搞點小動作,不成氣候。”

“那就好。”

晏燭溫和地笑笑,“可是他這麽針對你,真的好壞啊,我還是覺得應該讓他倒個黴。”

他一副詛咒的小語氣,趙緒亭被餵了口小兔子蘋果,不由跟著想象崔晟啃蘋果發現有半條大蟲子,或者在手下面前喝水嗆到咳嗽的滑稽畫面,也難得淡笑,沒有反駁。

文件不是機密,她直接當著晏燭的面點開,毫無障礙地閱讀。

趙緒亭沒想到的是,晏燭也能熟讀:“您要去德國嗎?這個時間好像不太合適,和倫敦的校友會撞了。”

“校友會推遲了,不沖突。”趙緒亭挑了下眉,“你還學過德語?失憶後短短幾年學那麽多東西,學得過來嗎?”

她可還記得他那一堆金獎,而且上了大學,兩個專業,門門也都是滿績。

晏燭笑了一下:“醫生跟我開玩笑時說,我可能在撞擊大腦的時候,把某塊區域也‘打通’了,比平常人學東西要快一些,記憶力也更好。”

趙緒亭自身就從小研習多種語言和技能,知道這並非是用“快一些”的學習能力,就能一言概之的。

他涉及那麽多領域,樣樣拔得頭籌,別說三四年,就算是一出生就學,也很難能有這樣的造詣。

她自己學的時候,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只是聽到晏燭也這樣,心裏有些不舒服。

晏燭看著她:“怎麽了,你不喜歡成績好的人。”

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不喜歡的話,要不然我再撞一次,看看能不能變得笨一點。”

趙緒亭下意識搖頭:“還撞呢,疼不疼啊。”

她是希望他恢覆記憶,變回邱與晝,又不是要他把自己弄成傻子。

晏燭呼吸滯了一秒,慢慢地說:“不疼吧。”

“你不喜歡,比較疼。”

趙緒亭臉有些熱:“和你笨不笨,聰明不聰明沒有關系,我只是在想,難道你對這些都感興趣嗎?如果不是,哪怕你什麽也不會又怎麽樣,沒人會嫌棄你。”

晏燭輕輕一笑:“可其實我挺感激現在的智力的,因為學東西快,晏家才更需要我,我也因此才能來到這裏,如今又能幫到你。”

趙緒亭皺眉:“是晏家讓你學這麽多東西的?”

“我也會主動去學,養父收養我,本就是為了繼承家業、在外爭光,我越優秀,就越會有參與進這個家庭的可能,越不會被拋棄。”

晏燭幽藍的眼睛看著趙緒亭,“雖然我知道,被選擇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事,但是也沒有其他可以留下的辦法了,如果我更優秀一點,能取代任何人,就不會被丟掉、被遺忘了吧。”

“不管用什麽手段,我都一定要留在我想要的位置上。”

趙緒亭第一次窺見他諸多“變化”後,可能的原因。

他失去所有,一個人來到陌生的母國,寄人籬下,一定會很不安吧。

所以才會那麽害怕被拋下。

所以……

也會做一些,過激的行為,來“留在想要的位置上”嗎?

趙緒亭望著晏燭純潔無暇的臉蛋,視線又一次放空,出了幾秒鐘神。

晏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掃視她周圍的一切,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下方縮略的郵箱小標,眼底深沈。

他收斂一閃而過的不耐煩,溫聲說:“姜湯晾好了,我餵你。”

趙緒亭假裝沒聽見,打開文件看得專心。

晏燭嘴角不自覺上揚,用放了很多糖、喝完好得快循循善誘,最後承諾陪她一人一半喝掉,她才勉強同意。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屬於他那份喝完。

趙緒亭定了幾秒鐘,才雙手捧著碗,屏息凝神,面無表情地灌進去。

晏燭:“緒亭真厲害。”

趙緒亭哼了聲:“還要你說。”

等晏燭端著碗走出臥室,她皺著臉,去漱了好幾遍口。

晚上九點,晏燭在趙緒亭的眼刀中拿走電腦:“先睡覺好不好?”

他把燈一關,用被子把趙緒亭蓋好,“睡吧,我陪著你。”

趙緒亭:“我就知道你一個小時前勸我去洗漱沒有好心思。”

晏燭笑了笑,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臉上,很寧靜。

趙緒亭忙起工作,常常忘記時間,不把事情做完,根本想不到要睡眠。

已經記不清上次這麽早上床,是在什麽時候。

她被說不清的溫倦包圍,看著晏燭高挺的鼻梁,手指動了動:“你不睡嗎?”

晏燭的視線流轉過來,莫名有些深意。

趙緒亭眼皮輕跳,淡道:“這裏雖然沒有客房,沙發倒還不小,你要是睡覺不老實,我讓人給你在下面開一間。”

晏燭挑了下眉,用溫熱的濕毛巾沾走她鼻頭薄汗。

“我睡覺老不老實,你以後會知道,但今天,我說了,我要陪著你,起碼要看著你睡著。”

“……我還沒有那麽脆弱。”

“那你陪著我?”

趙緒亭慢吞吞地閉上眼:“好吧。”

剝離了視覺的春夜,晏燭身上淡淡的清香,像水一樣,溫柔地流淌過來。

溫潤也惑人的香,鉆入趙緒亭的鼻腔、發梢、被窩。

身體的燙,和心裏的燙同時發酵,鼻尖上的那顆小汗珠,仿佛永遠擦不完。

但就連它也是寧靜的。

趙緒亭顫動的心隨之安定,逐漸沈溺在床被裏。

突然想到午後飯桌,晏燭說:“家”。

動人的字。

奢侈的字。

好像現在。

晏燭的聲音輕輕響起:“對了,我想到一件事。”

“嗯?”趙緒亭懶洋洋地,眼睛都沒有睜開。

“沈總那邊有聯系你嗎?”

趙緒亭緊閉著眼,仿佛被從灑滿月色的水裏撈了出來。

身上的水滴沈落下去,打碎幻想中的圓月。過了幾秒,她水波不興地說:“怎麽?”

晏燭有些飄虛,小聲說:“她說要調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呀。”

趙緒亭本來揣摩了許多,聽到這個語氣,卻松了一口氣。

就算真做了什麽,還會心虛,那就說明不是真的太壞。

趙緒亭故意沈聲:“你在擔心什麽?”

晏燭頓了一下,下定決心般開口:“Eli故意下藥報覆我,其實是因為我告訴他,那晚要包場的人是你。”

即便早有預料,塵埃落定這一刻,趙緒亭還是立馬睜開眼,眸光帶著不想相信的審視:“為什麽?你根本沒有欺騙他的原因。”

“不對。”晏燭說,“有的。”

趙緒亭皺起眉,想到最合理的解釋:“他之前也欺負過你?”

晏燭搖頭,一臉落寞。

“那天晚上,我從您房間出去,打發還在纏著保鏢的Eli離開。他告訴我,您是為了救他,才順便救下我。”

趙緒亭氣笑了:“這你也信?”

“我為什麽不信呢?畢竟我和您以前也不認識,您卻對我這麽好。”

晏燭眼圈逐漸紅了,聲音輕顫:“從來沒有人對我這樣好,晏家和我互相利用,現在唯一留下的弟弟,一個月都醒不了幾天,說不上幾句話,只有你不一樣。我只有你。但我不知道,你是僅僅對我好,還是對我這樣,每一個無助的人,都這麽好。”

趙緒亭楞了一下。

站在晏燭的立場,她對他確實是有些太……與眾不同。

他現在本來就是沒有安全感,又極度聰慧的人,會這樣敏感多思,也是理所當然的。

也不是沒想過直接告訴晏燭,你失憶前就是我的人。可是,憑借晏燭的敏銳,絕對會猜測,或者直接詢問二人為什麽會分開,他又為什麽非要上那艘船,才有了後來的救人落水……

趙緒亭要怎麽回答?她不屑於撒謊,難道要告訴他,你親自結束了我們的感情嗎?告訴他,我媽媽、我曾經信任有加的竹馬,在背後逼你離開我?

她講不出口。

她都不願意對自己承認這些事實。

晏燭吸了吸鼻子,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重重抱住。

“你只把我當一個玩物,一只小狗,但對狗來說,主人就是生命的全部。就算是1%的你,我也不想和別人共享。”

“我很害怕Eli說的是真的,怕像他暗示的那樣,如果中藥的是他,你也會像幫我一樣幫他。”他帶上了一點哭腔,“緒亭,我接受不了。”

趙緒亭的心軟了下來,從被子裏伸出雙手,硬邦邦又不熟練地,拍著晏燭的背。

晏燭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耳鬢,真就像一只犯了錯的小狗一樣,脊背輕輕顫抖。

“我是騙了Eli沒錯,可就像那天在酒吧裏,蘇總分析的那樣,如果他不去,什麽事都沒有。但凡他去了,並做出什麽,就說明對你心懷不軌。我還聽說,他已經在沈總那裏拿到了拍戲的資源,如今這一切都是他貪得無厭,咎由自取,不值得你關註。”

“但辜負了你的期望,我確實錯了,你覺得我惡毒也好,陰險也好,我都認,只是緒亭,你能不能……別不要我?”

趙緒亭沈默一會,嘆了口氣:“我什麽時候說不要你了,你別想太多,好嗎?”

“我怕。”

趙緒亭拿這種可憐巴巴的口氣毫無辦法,心臟和陷進去一塊似的,一下一下撫摸晏燭的背,語氣也好了一點:“別怕,不會不要你,也沒有別人。”說完又沈聲強調,“但前提是你表現好,以後都乖的話。”

“什麽叫表現好?”晏燭鼻息噴灑在趙緒亭耳畔,“昨晚我表現好嗎?”

趙緒亭臉一紅,掙開他懷抱:“負一百分。”

晏燭腦袋又耷拉下去,眼睛卻在夜色裏亮得嚇人。

趙緒亭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睡衣,義正詞嚴:“總之,以後不可以再這樣做事,就算你有一定要做的理由,也不要對我隱瞞。”

她深吸一口氣,好似又想到生氣的事,冷淡的五官凝上一層薄霜。

畢竟她一向光明磊落,最厭惡陰謀算計。

晏燭垂下眼,深眸明滅,卻只聽她語氣很差地說:“你也不想想,要是我沒有及時趕到,他報覆成功,你一個人……怎麽辦。”

趙緒亭深深蹙眉。

不是覺得他無可救藥,是深深地,心疼、溺愛、擔憂著她頑劣的小狗。

晏燭揚起睫毛,亦深深看著趙緒亭,突然用力抱住她。

兩個人一起陷入床裏。

晏燭枕著趙緒亭冷黑又柔軟的發絲,垂眸蓋住眼底異動的精光:“我會對你好,也會保護好自己的。”

趙緒亭本就在病中,昏昏沈沈困著,聽到和心想答案差不多的話,就放心睡去。

呼吸聲均勻後,晏燭臉上的柔情與溫馴全然消失不見。

他神色覆雜地看了她許久,又透過淩亂的被子,俯瞰她蒼白皮膚上的痕跡,這才淡淡地勾了下唇,把被角掖好,拿著手機去了浴室。

關上門,晏燭冷漠地打字。

Eli。

崔晟。

紅叉。

發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