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玻璃制品 “謝謝你這張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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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玻璃制品 “謝謝你這張臉，哥哥。”……
兩個人越來越近。
趙緒亭嘴唇動了動，晏燭呼吸一滯，也張開唇。
趙緒亭唇角淺揚。
手指上移，勾了勾蝴蝶面具的水晶鏈，同他錯開，站起了身。
晏燭楞在原地。
唇還沒合上，滿眼都是被挑起來，又被強行熄滅的慾火。
趙緒亭盡收眼底，神清氣爽，不緊不慢地說：“就先檢驗你的洗衣做飯能力，去給我把剛換下的衣服洗了，再做個宵夜，做得好的話，勉強留下來當個生活助理。”
她離開後，晏燭懵懂的表情沈下去。
良久，輕輕撫過浴缸邊沿，尚有餘溫。
他從衣簍裏精準地拿出內褲，細細搓洗，這時，手機提示音響起。
M：聽說她把你帶上頂樓了？
M：這可是私人套間，除了蘇霽臺和幾個下屬，之前就沒人進去過。
晏燭微微瞇眼，回覆：他也沒來過？
M：他和趙緒亭在一起的時候，就沒回過國。
M：那時候錦書還在，趙緒亭應該也不想讓他來她的地盤，太冒險。
晏燭勾起唇，看了一會，嘴角又向下壓。
對面接著說：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第一次見你，我也以為是邱與晝，把握好機會，幫我看好她，好處少不了你。
然後轉了10w過來，備註定金。
晏燭沒有收，直接刪除拉黑聯系人，擡頭直視鏡子。
鏡中的人。
好處嗎。
他已經開始得到了。
“謝謝你這張臉。”晏燭似笑非笑地說，“把我送回她身邊。”
“哥哥。”
書房。
趙緒亭關上門，緊繃的下巴才略微放松，長喘一口氣。
有句話說得沒錯。
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你。
對趙緒亭來說，那深淵名為欲望。
從記事起，她就對肌膚之親有異常的依賴。
趙錦書不允許唯一的繼承人有弱點，投資頂尖機構秘密研究，定制出壓抑神經的中藥。後來她成年，工作常出差，不方便攜帶，便換成特制“香煙”。
但今夜，久旱甘霖，藥煙也快要抑制不住，她被點燃的□□。
指間亮起紅點，趙緒亭的眸光跟著它，忽明忽滅。
沒多久，晏燭叩響房門。
“進。”趙緒亭拿了本書，翻到中間偏後一頁。
餘光裏，男生身系圍裙，一股賢夫良父的味道，哪裏還有剛才情迷意亂的姿態。
牛排已經被切好，肉紅汁嫩，令人很有食欲，旁邊有一小塊菠菜泥，是在倫敦時常會吃到的配方。趙緒亭吃下一塊，淡淡評價：“不錯。”
晏燭一副沒被她誇過的樣子，笑得驚訝又靦腆，很呆。
“經常給別人做飯嗎？”趙緒亭不動聲色地問，“比如你的……家人。”
家人。對過去的他們來說，都是過於遙遠的詞匯。
邱與晝記事起就是孤兒，帶著弟弟流浪街頭，後來才被孤兒院救濟，不過幾年，弟弟也被他托付給一個德國家庭收養。
趙緒亭有親人，但趙錦書心裏只有她的商業帝國，家不像家。
她曾一度以為，和邱與晝像是寒冬裏兩塊木炭，分開都潮濕，唯有聚在一起，可以擦燃火花，相偎取暖，共築小家。可時隔四年，有人改頭換面，落下她先一步擁有。
晏燭卻說：“沒有給別人做過。”
趙緒亭睫毛動了動，擡起來看他。不是相信的神態。
晏燭：“我被收養後，剛和他們熟悉起來沒多久，家裏生意就出了問題，沒機會做。後來弟弟住院，我有過做營養餐的打算，但最後考慮到現實，沒有做。”
趙緒亭眉頭先挑了挑，隨後皺起來：“這麽缺錢。”
“不止是錢的問題，弟弟的病比較嚴重，一個月醒不了多少天。如果每次都要我臨時做，來回行程也是問題。但您說得對，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金錢。”
“那怎麽不找之前認識的人借。”
趙緒亭沒忍住問了，問完又找補：“比如晏家交好的夥伴……”
尾音略微停頓，顯然，省略了什麽。
趙緒亭微微抿唇。
比如我。
晏燭看著她，說：“我不能給她添麻煩。”
趙緒亭捏緊了叉子，過了幾秒，放下，故作輕松：“所以你認為，你需要的那點小錢，會對那個人造成麻煩。是對方的能力不夠嗎？”
男生靜默站著，沒有回答。
很多時候，沈默也就是答案。趙緒亭笑了一下，亦沈默地用餐。
晏燭看著她小小起伏的腮，漸漸蹙起眉。
進這扇門前，他想過上十套說辭，都是邱與晝可能會對趙緒亭說的話。
溫順，可憐，得體。他有信心很好地扮演他，可前提是趙緒亭沒有像現在這樣。
像一件堅固又易碎的玻璃制品。
隔著玻璃，他看見的是屬於趙緒亭和邱與晝兩個人的舊事，她對那個人的埋怨。
有期待才會埋怨。
晏燭攥緊了拳，突然發現扮演另一個人不是最難的事。
最後一塊牛排吃完，他才開口：“趙總有結婚的打算了嗎？”
趙緒亭還以為他不會問了。
她沒表現出意外，慢悠悠擦了擦嘴，才說：“一直有很多人這樣希望。”
“但您唯獨見了尹先生。”晏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趙緒亭反問：“你覺得是為什麽？”
“我有聽說您那筆遺產的事，只有30歲之前有穩定的家庭，才能全部拿到。”
還有三年，但像她這種位置的人，婚事需要提前規劃和考察，三年已經算遲。
趙緒亭不是會被所謂遺產束縛的人，不過事已至此，沒必要反駁。她意味深長地說：“你知道就好。反正，和還沒到法定年齡的大學生不會有關系。”
晏燭咬了咬唇：“年齡可以改。”
趙緒亭看著這個在資料表臉不紅心不跳填寫19歲的人：“為什麽要改？”
又沈默許久，晏燭鄭重地說：“晏家對我有恩。”
“在我最無助、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他們收養了我，給我嶄新的身份，優渥的家庭，新的人生。他們需要我照顧弟弟，做對外的大兒子，哪怕這個家已經不在了，我也依然要用這個名字活下去。”
他戴著面具，故意不談及以前那些“無助”的任何，宛如與過去劃下休止符。
趙緒亭正站在那個過去裏。
“好。”她收回眼，以一種釋懷，並淡淡憐憫的語氣，“牛排不錯，可以勉強留在我這裏，做個生活助理。”
晏燭——其實她意外地很適應這個新名字，不知道為什麽，就像也喚過一樣。晏燭露出驚喜，也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趙緒亭把餐盤朝他推了推，攤開手心，言簡意賅：“手機，存秘書號碼。”
晏燭毫不設防地解鎖手機，交給她，端著盤子出去洗。
門關上，趙緒亭看完所有社交媒體與聊天記錄，心情不錯，拿起自己的手機，往他手機裏傳輸了一個實時監聽的病毒文件，下載，刪除記錄。
沒有極高的計算機水準，根本無法發現。
邱與晝換了個名字，腦袋也變聰明，在國內頂尖的學府讀雙學位，文學、金融，可惜和計算機沾不上半點關系。趙緒亭一點也不擔心。
“新的人生。”她自言自語，“你做夢。”
半周過去。
昭譽頂樓，偌大的董事長辦公室，秘書小靳戰戰兢兢。
“趙總，今天他還是沒有打來電話，要不我主動問問？”
趙緒亭剛開完一個會，正是疲倦的時候，聽完這話更煩了，冷冰冰地哼了一聲：“去草擬招募新人的公告。求職要有求職的態度。”
小靳把那部手機放在她桌上，正要出門，趙緒亭叫住她：“他弟弟的病，還是請謝家的醫生去看看。”
小靳沒忍住偷笑一下：“是。”
趙緒亭瞪她一眼，望向窗外，沒好氣道：“好不容易許個願，不知道想想自己，笨得沒救。”
小靳笑嘻嘻：“所以需要趙總救一救。”
“只是還蔣副總的人情罷了。”趙緒亭表情硬邦邦，“記得表面上安排成常駐謝家的醫學大拿走訪小醫院，公益性關照普通病人，不是我讓人去的。”
小靳一看就不讚同，但趙緒亭親自下的決策，趙錦書在的時候都無法動搖。她哼哼唧唧地應下了，沒走多久，又一次敲門而入。
趙緒亭意外：“這麽快？”
“沒有，謝先生的助理還沒有回覆我。”小靳說，“我是來匯報，電商節的線下活動剛剛已經開始直播了，主持人正在暖場。”
當年直播行業還沒興起，趙緒亭就提議重點投資，以孟貫盈為首的老一輩，卻認為它會拉低商業檔次。趙錦書在他們游說下舉棋不定，趙緒亭就先用自己的資產入局，去年上位後，將它與電商業務整合，賺得盆滿缽滿，在幾個月前登頂財富榜首。這次電商節就全程直播，又跟昭譽投資的游戲公司聯動，請了幾個知名coser扮演游戲裏的人氣角色，從預熱開始便十分火爆。但以孟總為首的老一輩依然接受無能，也或許只是單純不願承認自己錯了，故而一錯再錯，恨不得處處給趙緒亭添堵。
趙緒亭謹慎道：“孟貫盈人呢？”
“今早的飛機，去美國看前妻和小兒子了。”
趙緒亭沒有放下警惕：“好好盯著辦活動的商場，尤其註意安全問題。”
“是。”小靳也打起十二分精神。
話音落地，桌上的電話震了一下，來電人：晏燭。
趙緒亭擡了下眉骨，小靳同她對視一眼，抿著嘴巴小跑出門。趙緒亭無語地收回眼，帶上藍牙耳機，手機按接聽擺在桌上。
她雙手交疊，淡淡地說：“你是？”
頓了兩秒，清澈低沈的聲音傳過來：“趙總，我是晏燭，前幾天在會所的服務生。”
“是嗎，不太記得了。”趙緒亭口齒極清晰，言辭極緩慢，“每天都有很多人為我服務，不主動制造印象，確實記不住。”
說完，她感覺晏燭竟笑了一下，一定是電流音傳導過來的幻聽。
晏燭小聲說：“我怕貿然致電，打擾您和您的秘書。”
“現在不怕了？”
“那是因為……”
他還沒說完，小靳折返回來，氣喘籲籲地說：“趙總，我們請的一個coser突然聯系不上了！”
小靳私下不怎麽正經，但對公事一向沈穩有度，很少如此焦急，趙緒亭立馬凝重，甚至顧不上掛掉通話，沈聲道：“替補也不在？”
“在，但這個coser是今天的重頭戲，打的招牌就是‘全網最貼原角色’的人，好多粉絲專門為他來。主辦方那邊已經讓人去他留下的住址了，離他上場還有三小時，要不要現在先和粉絲們通個氣？”
趙緒亭不太懂這種新興文化，皺眉問：“什麽叫‘最貼原角色’，原角色長得很奇特嗎？”
耳機裏傳來一聲低笑，這次她確認了。
小靳：“那倒沒有，原角色是戰鬥系，設定臉受過傷，所有皮膚都擋半張臉，賣點是身材。他官方身高191，八塊腹肌，皮膚特別白，腿特別長，腰特別細，胸特別鼓，線條還特別好看！柔中有硬，主要是那種氣質一定要給人感覺又純又欲……”她越說越激動，臉都紅了。
趙緒亭看她一眼。
小靳咳嗽一聲，低下頭：“我私下有玩。這都是游戲原話。”
趙緒亭繼續睨了她幾秒，神色鄭重起來，回歸正題。
這樣的人，的確一時半會不好找，而且要保證到場粉絲的利益，最好新找的人能比原來的coser更貼角色。起碼趙緒亭個人沒法找。她身邊除了工作相關，還有一個沾親帶故的世交，就沒男的。
幸好她還有個花花蝴蝶，美男環繞的摯友。
“留好證據，看好替補，我給蘇霽臺打電話。粉絲那邊必須要通氣，先聯系說話有分量的幾個人，安撫一下她們的心情，保持匯報。”趙緒亭頓了頓，在電腦裏打開直播界面，“還有你認為，這個人的消失是偶然事件嗎？”
小靳一驚，立刻反應過來：“不會又是孟總在背後搞鬼吧？他現在已經到有損昭譽利益也要對付您的程度了嗎？”
趙緒亭也不想這樣揣測，不論如何，孟貫盈是當年趙錦書白手起家時的左膀右臂，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扮演著趙緒亭生命裏叔叔，乃至父親的角色。
她瀏覽了一會直播界面，無聲嘆了口氣，把屏幕轉向小靳。
“在你向我匯報的一分鐘前，主辦方直播間已經有人開始帶節奏，說那名男coser根本不會出現，造謠我們惡意欺騙粉絲。這麽有秩序，一定有備而來。孟貫盈今天正好去了美國，按他的作風，會順便帶上那個coser，免得他被我們收買，半路倒戈回來。”
小靳的手機恰好收到消息。果然，查到coser現在的ip在美國，她再訓練有素，也不由露出憤怒的眼神。
想當年，趙緒亭剛從國外回來，正是被老趙總打壓的時候，昔日和藹可親的孟總，卻在以為她不會折返時，對下屬語氣輕蔑地說：“她越來越不受控了，我看錦書早晚把她踢出局。”
“就算趙緒亭順利接班又怎樣？她從小就缺愛、缺陪伴，連親爹都不知道是誰，還是個小病秧子，給點甜頭就把我當爸爸，到時候我多‘關懷’下她，不愁找不到機會把她弄下去。”
她到現在都記得，趙緒亭聽完後的眼神。
對於算計與背叛，不是悲傷，不是憤恨，而是，習慣了。
小靳心裏一酸，義正詞嚴：“我現在立馬按您說的去做，蘇總那邊不管找不找得到，我也先去備好接人的車子。”
趙緒亭頭疼地看了眼腕表：“她淩晨還給我發消息，不知道現在有沒有醒……”
耳機那頭忽然有了動靜。
令人酥麻的少年聲響起來：“我來吧。”
趙緒亭楞了一下。
“我就是在昭譽的直播間看見風聲，才冒昧打電話來的。”晏燭說，“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趙緒亭腦海中，瞬間湧現那晚的畫面。
身高吻合，脫衣有料，雪肌勁瘦，青筋性感。
不要說嫌棄，聯系秘書的描述，原定的coser都不可能比他更符合。
更何況他和游戲角色一樣，都有一雙漂亮非常的藍眼睛，連美瞳都用不上。
但趙緒亭再看那個角色的裝束，就怎麽看怎麽不對勁了。
上半身穿一半，露一半，全身都綁著束縛皮帶……要讓他穿成這樣出去給別人看？光是想想，趙緒亭臉色就不大好看。
晏燭：“我現在在租住的房子裏，來昭譽這邊要40分鐘，你們那裏有造型團隊嗎？”
趙緒亭沈默片刻，和小靳對視，最終理智占據上風，不情不願地說：“我會安排，你一小時內過來。”
“好。”晏燭笑了笑，“能幫到您真是太好了。”
“還有直播間黑子的問題，您也不用擔心。”
“嗯？”
晏燭又笑了一聲，語氣頗有些微妙：“我恰好略懂一點計算機知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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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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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上移，勾了勾蝴蝶面具的水晶鏈，同他錯開，站起了身。
晏燭楞在原地。
唇還沒合上，滿眼都是被挑起來，又被強行熄滅的慾火。
趙緒亭盡收眼底，神清氣爽，不緊不慢地說：“就先檢驗你的洗衣做飯能力，去給我把剛換下的衣服洗了，再做個宵夜，做得好的話，勉強留下來當個生活助理。”
她離開後，晏燭懵懂的表情沈下去。
良久，輕輕撫過浴缸邊沿，尚有餘溫。
他從衣簍裏精準地拿出內褲，細細搓洗，這時，手機提示音響起。
M：聽說她把你帶上頂樓了？
M：這可是私人套間，除了蘇霽臺和幾個下屬，之前就沒人進去過。
晏燭微微瞇眼，回覆：他也沒來過？
M：他和趙緒亭在一起的時候，就沒回過國。
M：那時候錦書還在，趙緒亭應該也不想讓他來她的地盤，太冒險。
晏燭勾起唇，看了一會，嘴角又向下壓。
對面接著說：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第一次見你，我也以為是邱與晝，把握好機會，幫我看好她，好處少不了你。
然後轉了10w過來，備註定金。
晏燭沒有收，直接刪除拉黑聯系人，擡頭直視鏡子。
鏡中的人。
好處嗎。
他已經開始得到了。
“謝謝你這張臉。”晏燭似笑非笑地說，“把我送回她身邊。”
“哥哥。”
書房。
趙緒亭關上門，緊繃的下巴才略微放松，長喘一口氣。
有句話說得沒錯。
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你。
對趙緒亭來說，那深淵名為欲望。
從記事起，她就對肌膚之親有異常的依賴。
趙錦書不允許唯一的繼承人有弱點，投資頂尖機構秘密研究，定制出壓抑神經的中藥。後來她成年，工作常出差，不方便攜帶，便換成特制“香煙”。
但今夜，久旱甘霖，藥煙也快要抑制不住，她被點燃的□□。
指間亮起紅點，趙緒亭的眸光跟著它，忽明忽滅。
沒多久，晏燭叩響房門。
“進。”趙緒亭拿了本書，翻到中間偏後一頁。
餘光裏，男生身系圍裙，一股賢夫良父的味道，哪裏還有剛才情迷意亂的姿態。
牛排已經被切好，肉紅汁嫩，令人很有食欲，旁邊有一小塊菠菜泥，是在倫敦時常會吃到的配方。趙緒亭吃下一塊，淡淡評價：“不錯。”
晏燭一副沒被她誇過的樣子，笑得驚訝又靦腆，很呆。
“經常給別人做飯嗎？”趙緒亭不動聲色地問，“比如你的……家人。”
家人。對過去的他們來說，都是過於遙遠的詞匯。
邱與晝記事起就是孤兒，帶著弟弟流浪街頭，後來才被孤兒院救濟，不過幾年，弟弟也被他托付給一個德國家庭收養。
趙緒亭有親人，但趙錦書心裏只有她的商業帝國，家不像家。
她曾一度以為，和邱與晝像是寒冬裏兩塊木炭，分開都潮濕，唯有聚在一起，可以擦燃火花，相偎取暖，共築小家。可時隔四年，有人改頭換面，落下她先一步擁有。
晏燭卻說：“沒有給別人做過。”
趙緒亭睫毛動了動，擡起來看他。不是相信的神態。
晏燭：“我被收養後，剛和他們熟悉起來沒多久，家裏生意就出了問題，沒機會做。後來弟弟住院，我有過做營養餐的打算，但最後考慮到現實，沒有做。”
趙緒亭眉頭先挑了挑，隨後皺起來：“這麽缺錢。”
“不止是錢的問題，弟弟的病比較嚴重，一個月醒不了多少天。如果每次都要我臨時做，來回行程也是問題。但您說得對，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金錢。”
“那怎麽不找之前認識的人借。”
趙緒亭沒忍住問了，問完又找補：“比如晏家交好的夥伴……”
尾音略微停頓，顯然，省略了什麽。
趙緒亭微微抿唇。
比如我。
晏燭看著她，說：“我不能給她添麻煩。”
趙緒亭捏緊了叉子，過了幾秒，放下，故作輕松：“所以你認為，你需要的那點小錢，會對那個人造成麻煩。是對方的能力不夠嗎？”
男生靜默站著，沒有回答。
很多時候，沈默也就是答案。趙緒亭笑了一下，亦沈默地用餐。
晏燭看著她小小起伏的腮，漸漸蹙起眉。
進這扇門前，他想過上十套說辭，都是邱與晝可能會對趙緒亭說的話。
溫順，可憐，得體。他有信心很好地扮演他，可前提是趙緒亭沒有像現在這樣。
像一件堅固又易碎的玻璃制品。
隔著玻璃，他看見的是屬於趙緒亭和邱與晝兩個人的舊事，她對那個人的埋怨。
有期待才會埋怨。
晏燭攥緊了拳，突然發現扮演另一個人不是最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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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緒亭還以為他不會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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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唯獨見了尹先生。”晏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趙緒亭反問：“你覺得是為什麽？”
“我有聽說您那筆遺產的事，只有30歲之前有穩定的家庭，才能全部拿到。”
還有三年，但像她這種位置的人，婚事需要提前規劃和考察，三年已經算遲。
趙緒亭不是會被所謂遺產束縛的人，不過事已至此，沒必要反駁。她意味深長地說：“你知道就好。反正，和還沒到法定年齡的大學生不會有關系。”
晏燭咬了咬唇：“年齡可以改。”
趙緒亭看著這個在資料表臉不紅心不跳填寫19歲的人：“為什麽要改？”
又沈默許久，晏燭鄭重地說：“晏家對我有恩。”
“在我最無助、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他們收養了我，給我嶄新的身份，優渥的家庭，新的人生。他們需要我照顧弟弟，做對外的大兒子，哪怕這個家已經不在了，我也依然要用這個名字活下去。”
他戴著面具，故意不談及以前那些“無助”的任何，宛如與過去劃下休止符。
趙緒亭正站在那個過去裏。
“好。”她收回眼，以一種釋懷，並淡淡憐憫的語氣，“牛排不錯，可以勉強留在我這裏，做個生活助理。”
晏燭——其實她意外地很適應這個新名字，不知道為什麽，就像也喚過一樣。晏燭露出驚喜，也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趙緒亭把餐盤朝他推了推，攤開手心，言簡意賅：“手機，存秘書號碼。”
晏燭毫不設防地解鎖手機，交給她，端著盤子出去洗。
門關上，趙緒亭看完所有社交媒體與聊天記錄，心情不錯，拿起自己的手機，往他手機裏傳輸了一個實時監聽的病毒文件，下載，刪除記錄。
沒有極高的計算機水準，根本無法發現。
邱與晝換了個名字，腦袋也變聰明，在國內頂尖的學府讀雙學位，文學、金融，可惜和計算機沾不上半點關系。趙緒亭一點也不擔心。
“新的人生。”她自言自語，“你做夢。”
半周過去。
昭譽頂樓，偌大的董事長辦公室，秘書小靳戰戰兢兢。
“趙總，今天他還是沒有打來電話，要不我主動問問？”
趙緒亭剛開完一個會，正是疲倦的時候，聽完這話更煩了，冷冰冰地哼了一聲：“去草擬招募新人的公告。求職要有求職的態度。”
小靳把那部手機放在她桌上，正要出門，趙緒亭叫住她：“他弟弟的病，還是請謝家的醫生去看看。”
小靳沒忍住偷笑一下：“是。”
趙緒亭瞪她一眼，望向窗外，沒好氣道：“好不容易許個願，不知道想想自己，笨得沒救。”
小靳笑嘻嘻：“所以需要趙總救一救。”
“只是還蔣副總的人情罷了。”趙緒亭表情硬邦邦，“記得表面上安排成常駐謝家的醫學大拿走訪小醫院，公益性關照普通病人，不是我讓人去的。”
小靳一看就不讚同，但趙緒亭親自下的決策，趙錦書在的時候都無法動搖。她哼哼唧唧地應下了，沒走多久，又一次敲門而入。
趙緒亭意外：“這麽快？”
“沒有，謝先生的助理還沒有回覆我。”小靳說，“我是來匯報，電商節的線下活動剛剛已經開始直播了，主持人正在暖場。”
當年直播行業還沒興起，趙緒亭就提議重點投資，以孟貫盈為首的老一輩，卻認為它會拉低商業檔次。趙錦書在他們游說下舉棋不定，趙緒亭就先用自己的資產入局，去年上位後，將它與電商業務整合，賺得盆滿缽滿，在幾個月前登頂財富榜首。這次電商節就全程直播，又跟昭譽投資的游戲公司聯動，請了幾個知名coser扮演游戲裏的人氣角色，從預熱開始便十分火爆。但以孟總為首的老一輩依然接受無能，也或許只是單純不願承認自己錯了，故而一錯再錯，恨不得處處給趙緒亭添堵。
趙緒亭謹慎道：“孟貫盈人呢？”
“今早的飛機，去美國看前妻和小兒子了。”
趙緒亭沒有放下警惕：“好好盯著辦活動的商場，尤其註意安全問題。”
“是。”小靳也打起十二分精神。
話音落地，桌上的電話震了一下，來電人：晏燭。
趙緒亭擡了下眉骨，小靳同她對視一眼，抿著嘴巴小跑出門。趙緒亭無語地收回眼，帶上藍牙耳機，手機按接聽擺在桌上。
她雙手交疊，淡淡地說：“你是？”
頓了兩秒，清澈低沈的聲音傳過來：“趙總，我是晏燭，前幾天在會所的服務生。”
“是嗎，不太記得了。”趙緒亭口齒極清晰，言辭極緩慢，“每天都有很多人為我服務，不主動制造印象，確實記不住。”
說完，她感覺晏燭竟笑了一下，一定是電流音傳導過來的幻聽。
晏燭小聲說：“我怕貿然致電，打擾您和您的秘書。”
“現在不怕了？”
“那是因為……”
他還沒說完，小靳折返回來，氣喘籲籲地說：“趙總，我們請的一個coser突然聯系不上了！”
小靳私下不怎麽正經，但對公事一向沈穩有度，很少如此焦急，趙緒亭立馬凝重，甚至顧不上掛掉通話，沈聲道：“替補也不在？”
“在，但這個coser是今天的重頭戲，打的招牌就是‘全網最貼原角色’的人，好多粉絲專門為他來。主辦方那邊已經讓人去他留下的住址了，離他上場還有三小時，要不要現在先和粉絲們通個氣？”
趙緒亭不太懂這種新興文化，皺眉問：“什麽叫‘最貼原角色’，原角色長得很奇特嗎？”
耳機裏傳來一聲低笑，這次她確認了。
小靳：“那倒沒有，原角色是戰鬥系，設定臉受過傷，所有皮膚都擋半張臉，賣點是身材。他官方身高191，八塊腹肌，皮膚特別白，腿特別長，腰特別細，胸特別鼓，線條還特別好看！柔中有硬，主要是那種氣質一定要給人感覺又純又欲……”她越說越激動，臉都紅了。
趙緒亭看她一眼。
小靳咳嗽一聲，低下頭：“我私下有玩。這都是游戲原話。”
趙緒亭繼續睨了她幾秒，神色鄭重起來，回歸正題。
這樣的人，的確一時半會不好找，而且要保證到場粉絲的利益，最好新找的人能比原來的coser更貼角色。起碼趙緒亭個人沒法找。她身邊除了工作相關，還有一個沾親帶故的世交，就沒男的。
幸好她還有個花花蝴蝶，美男環繞的摯友。
“留好證據，看好替補，我給蘇霽臺打電話。粉絲那邊必須要通氣，先聯系說話有分量的幾個人，安撫一下她們的心情，保持匯報。”趙緒亭頓了頓，在電腦裏打開直播界面，“還有你認為，這個人的消失是偶然事件嗎？”
小靳一驚，立刻反應過來：“不會又是孟總在背後搞鬼吧？他現在已經到有損昭譽利益也要對付您的程度了嗎？”
趙緒亭也不想這樣揣測，不論如何，孟貫盈是當年趙錦書白手起家時的左膀右臂，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扮演著趙緒亭生命裏叔叔，乃至父親的角色。
她瀏覽了一會直播界面，無聲嘆了口氣，把屏幕轉向小靳。
“在你向我匯報的一分鐘前，主辦方直播間已經有人開始帶節奏，說那名男coser根本不會出現，造謠我們惡意欺騙粉絲。這麽有秩序，一定有備而來。孟貫盈今天正好去了美國，按他的作風，會順便帶上那個coser，免得他被我們收買，半路倒戈回來。”
小靳的手機恰好收到消息。果然，查到coser現在的ip在美國，她再訓練有素，也不由露出憤怒的眼神。
想當年，趙緒亭剛從國外回來，正是被老趙總打壓的時候，昔日和藹可親的孟總，卻在以為她不會折返時，對下屬語氣輕蔑地說：“她越來越不受控了，我看錦書早晚把她踢出局。”
“就算趙緒亭順利接班又怎樣？她從小就缺愛、缺陪伴，連親爹都不知道是誰，還是個小病秧子，給點甜頭就把我當爸爸，到時候我多‘關懷’下她，不愁找不到機會把她弄下去。”
她到現在都記得，趙緒亭聽完後的眼神。
對於算計與背叛，不是悲傷，不是憤恨，而是，習慣了。
小靳心裏一酸，義正詞嚴：“我現在立馬按您說的去做，蘇總那邊不管找不找得到，我也先去備好接人的車子。”
趙緒亭頭疼地看了眼腕表：“她淩晨還給我發消息，不知道現在有沒有醒……”
耳機那頭忽然有了動靜。
令人酥麻的少年聲響起來：“我來吧。”
趙緒亭楞了一下。
“我就是在昭譽的直播間看見風聲，才冒昧打電話來的。”晏燭說，“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趙緒亭腦海中，瞬間湧現那晚的畫面。
身高吻合，脫衣有料，雪肌勁瘦，青筋性感。
不要說嫌棄，聯系秘書的描述，原定的coser都不可能比他更符合。
更何況他和游戲角色一樣，都有一雙漂亮非常的藍眼睛，連美瞳都用不上。
但趙緒亭再看那個角色的裝束，就怎麽看怎麽不對勁了。
上半身穿一半，露一半，全身都綁著束縛皮帶……要讓他穿成這樣出去給別人看？光是想想，趙緒亭臉色就不大好看。
晏燭：“我現在在租住的房子裏，來昭譽這邊要40分鐘，你們那裏有造型團隊嗎？”
趙緒亭沈默片刻，和小靳對視，最終理智占據上風，不情不願地說：“我會安排，你一小時內過來。”
“好。”晏燭笑了笑，“能幫到您真是太好了。”
“還有直播間黑子的問題，您也不用擔心。”
“嗯？”
晏燭又笑了一聲，語氣頗有些微妙：“我恰好略懂一點計算機知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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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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