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番外·養病小記:這幾天你都去哪裏了?

關燈
第130章 番外·養病小記:這幾天你都去哪裏了?

春末時節,氣候乍暖——菡萏館的院子裏,年輕弟子們正聚在一起炮制藥材。

藥宗內部存儲的驅疫丸藥已經用完,負責點數的師兄卻忘記了上報;直到五天前有其他宗門向藥宗求購驅疫丸藥,才被長老發現倉庫已經空了。

那位師兄自然收了罰,這姑且不提;各長老處都被分了制作驅疫丸藥的任務,菡萏館也不例外,四月中旬之前要交出一千枚丸藥。

自從這個任務下來,青嵐就沒有歇息過,每天兩眼一睜就是煉藥,耳朵裏一聽見藥杵搗弄藥材的聲音就開始機械性的從竹編筐裏撿出草藥分枝。

她麻木的將葉片投入一旁巨大石臼——石臼邊除了青嵐之外,還坐著陸圓圓,和被臨時抓壯丁的幾位師侄。

他們分別處理著不同的藥材,將處理好的部分投入石臼中。

而林爭渡則綁了袖子,一腳踩著石臼邊,一手把住藥杵,動作熟練的將藥材搗爛。

青嵐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這樣趕工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最近就沒有發生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嗎?”

陸圓圓:“隔壁劍宗的那個謝師兄失憶了算不算?”

青嵐:“不算,那都是半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說話時,青嵐偷偷把腳伸過去,在桌子底下踹了陸圓圓一腳,同時眼角餘光悄摸掃了一下林爭渡——師姐神色倒是很平靜,仍舊若無其事的在搗藥。

半個月前,劍宗那位謝師兄不知道為什麽和燕國皇帝打起來了。聽說傷得不輕,一回到藥宗人就昏了過去。

而師姐當時是和謝師兄一起回來的。

謝師兄在雀風長老那治了兩天,第三天人就醒了——只是醒來之後便失去了記憶,劍宗那些去看望他的人,他一個都不記得了。

師姐和謝師兄平日裏頗有交情,現在謝師兄受傷又失憶,師姐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但心裏說不定有多難過呢。

她越想越覺得這都要怪口無遮攔的陸圓圓,目光回轉時便瞪了陸圓圓一眼。

青嵐那一腳踩得實在用力,陸圓圓沒有忍住叫出了聲——林爭渡擡頭,關切的問陸圓圓:“你怎麽了?”

陸圓圓:“……沒什麽。”

他幹咳兩聲,縮了下膝蓋,在桌子底下悄悄活動自己又麻又痛的那只腳。彼時陸圓圓也在青嵐的瞪視下,意識到了謝觀棋的事情不適合在師姐面前拿出來作為八卦。

於是他胡亂講了幾個師叔種的靈植被某某弟子養的豬吃掉了的八卦——這種類型的八卦對於青嵐沒有什麽吸引力,倒是幾個年紀小的師侄豎起耳朵聽得十分認真。

他們年紀太小,現在還在啟蒙階段,沒有親手種過草藥。

青嵐看著師侄們天真無邪的面龐,忍不住對林爭渡道:“一想到他們再過個七八年,也要下地種草藥,而且種的草藥還有可能被其他同門養的鶴,豬,鵝,牛,羊吃掉,我就感到十分的心痛。”

林爭渡:“我早就教過你們,課業從種下去的那一刻起,就最好在自己的地旁邊搭一個房子,並住在裏面。”

年初的時候青嵐和陸圓圓紛紛從理論課畢業,開始進入到自己種草藥的階段。

兩人分到的藥田離菡萏館太近,屢次被佩蘭仙子的鶴當做宵夜刷新點。

青嵐悻悻不語,加快了手上剝離枝葉的動作。

日落時分,眾人收工。

林爭渡將搗碎的藥材鋪陳在竹板上晾曬,略收拾了一下師妹師弟們沒有放齊的器材,便離開了菡萏館。

走過月色籠罩的幽幽小徑,走過石橋,再通過一處傳送法陣,林爭渡最終抵達了雀風長老住處:霧天谷。

霧天谷的天空總覆著一層陰雲,經年不散的濃霧遮蓋住曲折木廊和高大漆黑的杉樹。

一點碧色燈火於濃霧中閃閃爍爍,是霧天谷的引路弟子領著幾位客人出來——林爭渡目光一掃,發現引路弟子身後跟著走的幾個人,是她相當眼熟的劍宗弟子。

引路弟子瞧見林爭渡,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立即浮出笑意:“林師姐!”

跟在她身後的劍宗弟子也七零八落的同林爭渡打起招呼來,一時間喊‘林大夫’的聲音此起彼伏。

其中一個劍宗弟子問:“林大夫,你也是來看謝師兄的嗎?”

林爭渡頷首。

那名劍宗弟子好心提醒道:“謝師兄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記起來,我跟他說了三回我的名字,結果他到現在還只會叫我的劍名……”

另外一名劍宗弟子插嘴說:“謝師兄沒失憶之前也這樣吧?”

“才沒有!謝師兄沒失憶之前好歹還記得戒律長老,但是現在……戒律長老都來看他五回了,他每次還是只會叫戒律長老烈風——戒律長老的臉都氣黑了!”

“戒律長老原來叫烈風嗎?”

“笨蛋!烈風是戒律長老本命劍的名字!”

……

引路弟子用手上那盞綠瑩瑩的燈敲了敲木廊扶手,不耐煩道:“不要在這裏高聲喧嘩!聲音太大會讓濃霧裏的屍人不安的!”

“好了,前面就是出口,你們快點出去吧,我還要給林師姐帶路呢!”

霧天谷只有一條木廊可以進出,木廊以外被濃霧蓋著的地方,游蕩著許多身帶劇毒的屍人。只有在濃霧中點起碧落燈,屍人們才會避開。

所以大部分弟子進出霧天谷,都需要霧天谷的引路弟子往返護送,才能平安進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幾個劍宗弟子們壓低聲音跟林爭渡說了再見,才一溜煙的跑出去。

引路弟子在前帶路,和林爭渡相處時因為是熟悉的人,態度也變得更加隨意輕松起來,“這幾天劍宗的人來來回回好幾波人,他們不煩我都煩了,難道我師父還會把謝觀棋治死嗎?”

林爭渡笑笑,安撫她道:“雀風長老只會把他救活。”

引路弟子揚了揚唇角,“那可不是。哎對了,你們菡萏館有分到那什麽……驅疫丸藥份額嗎?”

林爭渡:“分到了。”

引路弟子問了數量,又順著這句話自然而然的抱怨起那位師兄來,責怪他實在是過於糊塗,怎麽能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害得她這幾天一起床就要和同門一塊去制藥等等——

林爭渡平靜聽著,時不時柔和的應上兩聲,神色同之前在菡萏館裏搗藥時沒有什麽區別。

因為她根本不關心什麽制作驅疫丸藥的事情。

林爭渡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見到謝觀棋,並油然而生幾分緊張忐忑;在燕國王都的那場大戰發生得過於突然,三人一回到北山,傷員又迅速的被帶進了霧天谷治療。

謝觀棋和雲省都受了重傷,這對劍宗來說不是小事。

這幾天裏,劍宗的長老們,弟子們,幾乎沒有間歇的輪流來探望謝觀棋。人流如同海浪,來來回回反覆淹沒謝觀棋身邊的位置。

林爭渡不想自己一味的掛心,又見到他身邊這樣擁擠的情況,便幹脆回到菡萏館去日常生活,只是時常留意霧天谷這邊的情況。

這次見面,大概率會是林爭渡第一次單獨和失憶了的謝觀棋相處。

上回林爭渡見到雀風長老,她說謝觀棋失憶得很徹底,如今只能等待和觀察,看隨著他的身體覆原,記憶有沒有可能隨之恢覆。

上上回林爭渡見到何相逢,他說謝觀棋和他的同門情誼好像隨著失去的記憶一起消失了,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空氣。

他說話的內容很迂回,但是林爭渡是聰明的人,聽出來了何相逢的潛臺詞——謝觀棋現在對所有人的態度都很冷漠,像是不認識的陌生人。

謝觀棋也有可能這樣對待她。

何相逢大概是希望林爭渡不要對謝觀棋的狀態抱有太大的希望。有時候希望太大了就很容易失望,一開始就別往好處想,反而會好受許多。

謝觀棋對我……會是怎樣想的呢?

林爭渡竭力回憶弱水岸邊發生的一切,但最先浮出來的畫面,卻總是謝觀棋一臉冷漠的表情。

四周的濃霧被碧落燈照得微微發綠,又隨著二人的走動而輕微的翻滾起伏。

很快二人走到了濃霧盡頭,烏黑木制的建築群出現在林爭渡視線中。

雀風長老好高,住處建築亦是高樓層疊,直入雲霄。

林爭渡擡頭看了眼高處許多緊閉的窗戶,在踩上臺階之前握了握拳,鼓起勇氣問引路弟子:“謝觀棋……謝觀棋他現在的情況,怎麽樣?還好嗎?”

引路弟子:“他?他挺好的啊,能吃能睡,那麽重的傷,居然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恢覆了三成,他那個體質簡直是神仙來的……”

林爭渡聽著引路弟子碎碎念,剛攢起來的一口氣不知不覺就松了,心裏卻想:怎麽只恢覆了三成?

恢覆了三成就算很好嗎?她還以為謝觀棋已經完全好了……

林爭渡不自覺的一只手捏上自己手臂,隔著衣袖摩挲刻下契文的皮膚。

忽然間,斜裏伸出一只手,攬住林爭渡的腰將她拽入旁邊房間裏;因為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林爭渡都沒來得及發出驚叫聲,便感覺腳底下的地板正在疾速下降。

她茫然摔進一個熱到發燙的懷抱裏,掌心壓住的衣襟被她抓出褶皺。

房間的下降很快停止了,林爭渡也感覺到自己抓住對方衣襟的手被握住了手腕——她擡頭看向對方的臉——

屋子裏沒有點燈,也沒有窗戶,光線昏暗。

而在這片昏暗中,謝觀棋的皮膚白幽幽的,眼眸和頭發卻像墨汁滴出來的一樣黑。他過於明顯的視線流連在林爭渡臉上,被鬢發陰影淹沒大半的面孔呈現出一種死寂般的艷麗。

林爭渡楞了楞,剛才還心驚肉跳的恐慌散去許多——甚至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松了一口氣。

林爭渡:“你怎麽會在這……不是,我是說……”

謝觀棋聲音平靜的回答:“這裏的房間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按照固定的順序進行移動,我正在觀察它的移動順序,就聽見你和其他人在門外說話。”

林爭渡:“這個房間會移動我知道……”

甚至這裏房間的移動規律還是林爭渡幫雀風長老想的。

按照魔方覆原方程式——算了,這個不重要。

林爭渡垂眸看了眼他還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委婉道:“你要不要先松開我?”

謝觀棋聞言,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緩慢松開手。

林爭渡揉了揉自己手腕,轉身走過去把門打開。謝觀棋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問:“這幾天你都去哪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