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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神女幸我 八月濃夏,正是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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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神女幸我 八月濃夏,正是萬……

這座刀山高得看不見頭, 有的惡鬼爬著爬著,手腳無力站不住地,往下滾去, 便像一群餃子,咕咚咕咚的落進火海裏,被燒得哇哇亂叫,連滾帶爬又跑回刀山上, 繼續往上爬。

據說只要爬過這座刀山, 就可以離開地獄,往人間去。

惡鬼到人間去要做什麽呢?不知道。

幽冥地獄裏的時間和人間的時間不一樣,人間過一天, 地獄過百年。淪落到幽冥地獄裏的惡鬼, 這樣度日如年的日子早已經過了不知道多久, 幾乎沒有哪個鬼還記得自己生前是什麽樣的人,又為什麽要回人間去。

但是回人間去的執念卻又如此刻骨入髓,讓它們就算忘記了理由,也堅持不懈的往刀山頂上爬去。

只有極少數毅力頑強的惡鬼爬到了山頂——但迎接它們的也不是通往人間的入口,而是飄蕩著的幽冥靈體迎面抽下來的鞭子!

那條鞭子上燒著火焰, 抽一下就能打到惡鬼的骨頭上。

被抽了的惡鬼立即痛得滿地打滾, 掉到刀山底下去。

但也有例外——

有個人坐在刀山的山頂上。

他既不是惡鬼, 也不是幽冥靈體,而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受了傷會流血的人——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經變得破破爛爛,分辨不出原本的制式,長發淩亂的披散到地面上,露在外面的一側小臂上有刻入皮肉的焦黑色契文。

契文因為失效而不再鮮紅,逐漸被凝固的血痂覆蓋。

握著鞭子四處巡視的幽冥靈體都繞過他, 無視他,假裝看不見他。

這個人是在三百年前的一天突然闖進來的,身上有著幽冥族仇人的氣息。他和幽冥族互相廝殺,不死的幽冥族也終於被這個家夥殺怕了……畢竟不死並不是不會痛——

它們將這個人族放逐到刀山火海地獄裏,告訴他只要他能從這裏回到人間,就能解除身上的咒毒。

迄今為止,還從未有人或者鬼可以從刀山火海地獄中回到人間去。

一個惡鬼艱難躲開幽冥靈體的鞭子,恰好滾到青年身邊;幽冥靈體看著青年,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轉頭離開,沒有追上來趕盡殺絕。

得到了喘息時間的惡鬼慶幸不已,爬起來後也看向青年——青年盤腿而坐的姿勢很特別,手邊放著一把已經被侵蝕得坑坑窪窪的長劍,正仰著頭在看天上。

地獄的天上是另外一座倒懸的刀山。

惡鬼向青年搭話:“剛才多謝你了。”

青年:“嗯。”

惡鬼:“我看你在這裏坐好久了,你叫什麽……你還記得你的名字吧?”

地獄會緩慢吞噬他們的記憶,很多惡鬼都已經忘記了自己生前的一切,只有一些特別深刻的執念才有可能被一直留在腦海裏。

只不過到後面很多鬼都會忘記自己這個執念是怎麽來的。

青年搖搖頭,回答:“不記得。”

惡鬼向他投去同情的眼神,“但你至少能在山上坐著,也還不錯……”

惡鬼臉上還維持著同情的表情,但是目光已經慢慢移向青年的手。

只見青年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戒。戒指上鑲嵌的也不知道是什麽石頭,看起來既不是翡翠也不是瑪瑙,但是亮晶晶的,比翡翠之流還要晃眼。

它驟然生出貪欲,嘴上繼續和青年說話吸引著青年的註意力,看準時機猛地張大嘴巴咬向青年戴著戒指的那只手!

惡鬼甚至都沒看清楚青年做了什麽——它剛張大的嘴巴一下子被青年握住,旋即整個人像高空拋物一樣被扔了下去;它尖叫著墜入最底下的火海,濺起高高的一串火星子。

而青年則如同無事發生一般收回手,指尖摩挲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

他的記憶早已經快要接近一片空白,心底卻總認為自己一定要回到人間去。每當他看著自己手上那枚戒指時,他的這個念頭就越發強烈。

他非回到人間去不可。

山頂暫時沒有人了,幾個幽冥靈體湊在一起,把手裏的鞭子連在一起跳繩玩兒。

“小皮球,香蕉梨,馬蓮開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

歡快的跳繩口訣聲和底下惡鬼們的慘叫混合在一起,成了青年思考時的背景音。

他並不討厭這樣嘈雜的聲音——當然也稱不上喜歡。非要說的話大約是無感。

他總是琢磨著要怎麽離開這個地方,回到人間去。

一個跳繩‘死’了被迫觀戰的幽冥靈體飄蕩到青年周圍,遠遠的隔著一段距離沖青年喊:“餵!你不要癡心妄想了——你是不可能從這裏回到人間去的!”

青年並不理會它……只要其他人不主動找茬,青年大部分時候都只是獨自呆著。

有一回他跳進火海裏,游到了火海的盡頭,想試試那樣能不能游到人間去,結果爬上去後發現火海的盡頭也是一座刀山。

這座刀山火海是被精心制造出來的牢籠,即便是仙人進來之後也無法再離開,唯有特殊體質的幽冥族可以隨意出入。

但在幽冥族中,其實還流傳著一個說法。

據說有特殊體質的人族,他們的血可以將惡鬼從地域引渡回人間。不過那對於幽冥族來說,也是十分古老的傳說,就像人間流傳的各種神仙故事一樣,因為從未發生過,所以十分虛無縹緲。

忽然,有一個正仰著腦袋往上爬的惡鬼大叫了一聲,指著高高的天際:“快看!那是什麽?”

有一道血紅絲線從天際垂下。

那根線如此纖細,就好像是人身上最細微的一根血管,在下垂的過程中,有些地方還折射閃爍著銀色的光絲。

那道絲線越垂越低,漸漸垂到了刀山上。

而隨著血紅絲線漸漸垂下,青年感覺自己小臂上泛起熱辣的疼痛。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去關註垂下的絲線,只是十分驚奇的看著自己手臂:他手臂上那些焦黑的契文,居然亮起來了一點赤紅微光。

那點微光在烏色血痂下明滅閃爍,好似死灰底下微弱的火種。

青年因為過強的緣故,已經許久沒有再受過傷,更不曾感受過這樣強烈的痛——契文鑲嵌的那塊手臂好似被人剖開了皮肉,劇烈尖銳的痛伴隨著熱蔓延到指尖。

他呼吸沈重起來,手臂上的肌肉因為承受疼痛而痙攣著……他空白的記憶中忽然閃過一些片段,記起來有只冰涼潔白的手曾經撫過他手臂上的契文。

有惡鬼試探性的去抓住那根血紅絲線——絲線那麽細,但是惡鬼的爪子居然扯不斷它!

絲線的來處又那麽高,似乎高出了刀山之外。

很快就開始有惡鬼順著絲線往上攀爬,幽冥靈體見狀連忙拿出鞭子將它們抽落下去——有的幽冥靈體試圖用蠻力扯斷絲線,但是上手之後卻發現自己居然碰不到那根絲線!

它們越是兇惡的阻止,惡鬼們就越是相信這條絲線真的通往人間,於是更加癲狂的沖上去。

於是那根纖細的絲線上很快就爬滿了惡鬼——絲線上沒有刀子,也不會冒出火焰來,盡管它十分纖細,但在惡鬼們眼裏不亞於一條通往人間的天梯。

惡鬼的數量很多,很快就有鬼開始不滿意;爬在前面的使壞心眼想把後面的人踹下去,爬在後面的也使壞心眼想把前面的拽下來。

一時間惡鬼們爬在絲線上打了起來,又是許多惡鬼被同伴打落,掉進了底下的火海裏。

幽冥靈體們見狀便停下了阻止的動作,其中一個幽冥靈體搖頭道:“看來不需要我們做什麽,這些惡鬼也根本不可能離開地獄……”

它的話還沒有說完,臉上驟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因為那條筆直垂下的絲線忽然開始晃動,絲線上攀爬著的其他惡鬼紛紛被晃得掉了下去!

赤紅絲線猶如活物一般四處游走,此時還攀附在絲線上的惡鬼們紛紛倒了黴,像被棉線綁起來掄大擺錘的粽子,被甩來甩去,不是掉回刀山上,就是墜回火海裏去。

最後那絲線到處做出聞聞嗅嗅的姿態,湊近了坐在刀山頂上發呆的青年——青年伸出手去一把抓住絲線,血紅的絲線一下子纏繞上他手臂,鉆進他手臂契文裏。

一時間覆蓋在契文上的血痂全部脫落了下去,鮮血重新湧出,和纏繞在青年手臂上的赤紅絲線融為一體!

“混合得也太均勻了,要分多久才能把它們全部分出來啊?”

雲省真心實意的發問,並看著林爭渡——林爭渡面前放著一個竹編的籃子,籃子裏是滿滿的一筐淡青色幹果。

這些幹果看似一模一樣,實則裏面有兩個品種。林爭渡當時出發得比較匆忙,也沒註意看,就把它們裝一起給帶走了。

如今到了需要用到其中一種果子做藥的時候,便不得不在這手動分類。

她看似很隨手的從裏面撿起兩顆果子,一左一右拿在手上,對雲省道:“這種顏色更淡,沒有果核的,叫空心果,用來煎藥可以治療您被震成了三截的心脈。”

“這種有果核,底下帶一點花邊的,叫雲娘果,用來煎藥可以更快的把您送走。不把它們分出來的話,問題還是挺大的。”

雲省:“……就不能直接用法術給我治嗎?”

林爭渡嘆氣:“我們兩修為差太多了,我用出來的治愈法術最多只能為您愈合一些不大嚴重的外傷,但是那些比較嚴重的,還有哪些內傷,我就無能為力了,只能給您配點加速傷口愈合的藥了。”

說完,她將新分出來的果子扔進面前砂鍋裏。

雲省倒是也想幫忙,只是他坐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也沒辦法像林爭渡那樣精準的把兩種果子分辨出來——她甚至都沒有去看自己拿起來的果子長什麽模樣,手一摸就知道是什麽果子。

她的註意力仍舊在不遠處的河面上。

這是他們兩個等在弱水畔的第二天,河面上仍舊沒有什麽動靜——雲省和林爭渡偶爾會交談兩句,從表面上看起來兩個人都異常平靜。

林爭渡正在完全憑借手感挑著藥材……她和這些藥材相處太久了,很多事情自然都是熟能生巧的。然而林爭渡卻突然感到一陣心悸,撚動果子的動作隨之停住。

平靜的,如同鏡子一樣從來不起波瀾的弱水河面,出現了細微的動靜——

林爭渡一下子忘記了擇藥材,握著幹果站了起來,連手心捏著的幹果被壓裂了也沒有發現。

河面上的水波越來越明顯,漸漸看見一個人影扶了起來——林爭渡腦子嗡的一聲空白了,捏破的果子從她手指間滾落。

從昨天到現在,這樣的場景她難以控制的想了好幾遍,下意識的跑過去想把‘屍體’撈上來——林爭渡剛跑到河邊,便見那本該一動不動順水漂流的‘屍體’往前游了幾下。

林爭渡:“!”

雲省反應迅速的將林爭渡抓回自己身後,一只手握住了斷劍劍柄,神色凝重。

林爭渡磕磕絆絆道:“好,好像——活——沒死……”

雲省:“未必是觀棋……”

他話音未落,‘屍體’游上岸來,濕淋淋爬出水,將亂發往腦後一捋,露出張格外蒼白而毫無血色的臉。

赫然是謝觀棋的臉。

就是表情和眼神都很冷漠——他目光掃過雲省和林爭渡,看他們的目光並不比看旁邊的石壁或者頭頂上倒懸下來的鐘乳石更有感情。

林爭渡失聲喊道:“是謝觀棋!”

雲省仍舊擒著她胳膊沒有松手,搖了搖頭:“不要靠近,他看著不大對勁。”

林爭渡這會已經聽不進去雲省說了什麽了——她耳朵裏只能聽見自己血液流速過快而激發的心跳聲,砰砰的撞著耳膜,撞得她腦袋幾乎都要眩暈過去。

她想過好幾種謝觀棋屍體浮上來的樣子,也竭力去想謝觀棋可能活著回來的樣子,但現實不符合她的任何一種想象……謝觀棋看起來好像並沒有受傷,除了膚色變得有些慘白,面頰略比之前削瘦了些外,幾乎沒有什麽變化。

就連他手臂上的契文也依舊如同往昔。

林爭渡感覺到他們之間被切斷的聯系又開始緩慢恢覆了,她再次通過五感以外的第六感,通過命契給予的橋梁,感覺到了謝觀棋的存在!

如果不是雲省還牢牢拽著林爭渡的手臂,她現在已經跌坐在地上了。

雲省則要冷靜許多,他註視著對面的青年,同時也註意到青年手臂上的契文——看見那些繁覆的契文,雲省臉上的表情終於變得有些繃不住,顴骨旁單薄的肌肉抽了兩下。

他認出這個血契了。

青年擡手,唯我劍應聲出鞘飛到他手上;他握著劍隨意的挽了個劍花,目光越過那個不認識的男人看向他身後。

謝觀棋:“你認識我?謝觀棋是我的名字嗎?”

雲省頷首:“對,謝觀棋是你的名字,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說完話,結果發現謝觀棋並沒有理他。

謝觀棋甚至都不看他,謝觀棋一直在看林爭渡,剛才問的問題也是在問林爭渡。他心底保有一種奇怪的秩序性,認為既然是問誰的話,那麽必然就要誰來回答才算是得到答案。

林爭渡意外的理解了謝觀棋的腦回路。

她按住自己心口深呼吸了幾下,但是開口時聲音仍舊有些打顫:“認、認識,我們認識……對,謝觀棋是、是你的名字。”

謝觀棋:“那你叫什麽?”

“林爭渡。”

謝觀棋嘴裏小聲重覆了一遍林爭渡的名字,同時步步向林爭渡走近——雲省皺眉,還想將林爭渡拉到自己身後,卻被林爭渡推開手臂拒絕。

林爭渡還向他搖了搖頭,“沒事的,前輩,我心裏有數,他不會傷害我的。”

雲省這才慢慢松開手,並往後退了幾步,但仍舊十分謹慎的盯著謝觀棋。

謝觀棋走到林爭渡面前,把自己刻滿契文的小臂伸給她。

林爭渡不解其意,看看他遍布赤紅契文,甚至還有明顯血跡的小臂,又擡頭看他蒼白冷艷的臉——倏忽間,她福靈心至。

對了!謝觀棋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他大約是覺得這個操縱自己的血契十分莫名其妙,想要自己給他解開?

林爭渡摸了摸自己手臂,遲疑開口:“我不會解契……”

謝觀棋:“你摸摸我的手。”

兩人的聲音幾乎不分先後響起,兩句話撞到一起後,林爭渡錯愕的睜大眼睛,而謝觀棋則對她疑惑的歪了歪頭。

林爭渡沈默片刻,眼角餘光瞥向雲省,卻發現雲省居然背過身去了。

她摸了摸自己鼻尖,尷尬了一會後,還是往謝觀棋手背上摸了一下。

謝觀棋皺眉不滿:“不是摸我手背,是摸我手臂上的契文。”

林爭渡:“……噢。”

她不明所以的照辦,手指輕輕落到那些凹凸不平甚至還有些燙手的小臂契文上。

那枚可以被感知的玉片也埋在這截小臂皮肉裏。

在林爭渡觸碰到謝觀棋小臂皮膚的瞬間,兩人完全同源的靈力交融,那枚玉片在青年小臂處一跳一跳興奮的鼓動,好似一枚小小的心臟重新覆活了過來。

謝觀棋垂下眼睫,一種比契文初被喚醒時還要強烈數百倍的劇痛通過林爭渡的觸碰席卷到他全身,刺激得他脖頸和額頭上的青筋都猙獰起來。

眼前所見身體所感,都完全和謝觀棋記憶中那些模糊的畫面一一對應。

他的手指連同手臂都情不自禁的發起抖來。

林爭渡縮回手,“很痛嗎?抱歉……這個契文被碰到就是會很痛的,我剛才忘記告訴你了。”

謝觀棋有些失望,盯著她縮回去的手,問:“不繼續摸了嗎?”

林爭渡:“……那我給你把個脈吧。”

她手指搭上謝觀棋命門,靜聽他的脈息,順勢用靈力引走他身上水珠,那身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宗門法衣終於不再像水草一樣貼在他身上。

謝觀棋臉色那樣蒼白,林爭渡在給他把脈之前還懷疑他是不是受了什麽內傷;結果謝觀棋的脈象十分正常,一點傷都沒有,甚至就連沸血毒的跡象也完全消失不見了。

……看來臉色蒼白只是因為太久沒有曬到太陽了而已。

林爭渡松開謝觀棋手腕,轉頭看見雲省還在一旁背身站著,於是有些無奈的把雲省叫過來。

林爭渡:“你是北山劍宗的大弟子,謝觀棋。這位前輩是你師父,雲省劍尊。”

她介紹人時,謝觀棋才偏過臉去看了雲省一眼,但很快便不感興趣的移開目光,追問:“那我們是什麽關系?”

雲省聞言,也看向林爭渡,同時神色微妙的多看了她手臂兩眼。

雖然有衣袖遮擋,雲省無法看見林爭渡手臂是否有契文的痕跡。但能讓謝觀棋心甘情願定下喪權血契的,對象只怕除了這個小姑娘也不會再有其他人。

難怪這兩人都一副願意為對方赴湯蹈火的架勢,原來是陳倉早已暗渡完了……

雲省想著想著,忽然間之前在菡萏館種種異常都變得有跡可循起來——他遲鈍又驟然的意識到:我不會是最後知道這段關系的人吧?!

林爭渡被兩人盯著,面頰不由得有些發熱。

她摸了摸自己鼻尖,卻並未否認事實:“我們是道侶。”

謝觀棋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道侶,不是主仆啊。”

林爭渡:“……”

雲省一點也不被謝觀棋奇怪的言語影響,自然而然的繼續往下說:“邊走邊說,這裏不是久留之地——你身上的遺傳病咒毒可有找到解法?”

謝觀棋:“什麽遺傳病?我很健康,沒有生病。”

雲省:“……”

他往外走的腳步一頓,然後繼續:“那你在弱水底下都經歷了什麽?”

謝觀棋:“我一定要告訴你嗎?”

林爭渡拍了拍自己額頭,嘆氣:“說一下吧,我也想知道,當我求你。”

謝觀棋立刻改了口:“打架,爬山,打架,想怎麽到人間去,打架,想怎麽到人間去,打架……”

他記憶失去得很徹底,關於弱水底下的回憶也只剩下刀山火海地獄裏的那段。

唯一明確的好消息就是謝觀棋好像變得更強了——這是雲省說的,林爭渡感覺不出來,她總覺得謝觀棋一直都很強。

往外走時照舊是雲省走在最前面開路,林爭渡走中間,拉著個失憶的謝觀棋。

林爭渡拉著謝觀棋走路時,他老是在她手上捏來捏去。林爭渡回頭瞪了他兩眼,這人照舊如此。

她實在是被捏煩了,想要甩開謝觀棋的手,但是甩了好幾下都沒能甩脫。

林爭渡壓低聲音對他道:“牽著走路就好好走路,老是捏我做什麽?我又不是沙包。”

謝觀棋:“我在找有沒有傷口。”

林爭渡感到莫名其妙,反問:“什麽傷口?”

謝觀棋垂眼看著她的臉,目光充滿探究的一寸寸貼過去,溫吞開口:“你沒有受傷,流血,血滴到弱水裏嗎?”

林爭渡搖頭:“我沒有受傷,也沒有……唔,前天剛到這裏的時候,是有不小心把血滴到弱水裏。”

她說的是那時候吐在手心又被河水打濕帶走的那些血。

林爭渡小聲詢問:“怎麽了嗎?”

雖然面前這個謝觀棋是一個已經失憶了的謝觀棋——但林爭渡同謝觀棋親密習慣了,很難將面前這個謝觀棋完全視作一個沒有記憶的全新謝觀棋來看。

她同謝觀棋說悄悄話時仍舊習慣性的貼得很近,發絲在流動的空氣裏拂過謝觀棋胸口。

謝觀棋忽然笑了一下,道:“沒什麽,只是……我原本以為是我運氣好,原來不是。”

林爭渡疑惑:“什麽運氣好?不是運氣好,又是什麽?”

謝觀棋:“原來是神女幸我。”

雖然不知道謝觀棋說出這句話的原因,但光是這句話從謝觀棋嘴巴裏說出來,就已經讓林爭渡震驚得往後退了好幾步,並松開了謝觀棋的手。

雖然謝觀棋沒松手,所以兩人看起來就還是牽著手的。

這句話雖然沒有什麽很精彩的引經據典,但實在算得上是一句頗有文化的發言了——但是謝觀棋會說出有文化的發言就已經很反常了!

林爭渡正在震驚之中,走在前面並且已經甩開他們好一截路的雲省回過頭來,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流露出幾分滄桑和無可奈何。

唯一需要休養的傷員雲省:“你們說話的時候能不能兼顧一下走路?有沒有人在意一下我們其實是在燕國王都附近,而我們還剛和燕國皇帝結了仇?”

謝觀棋:“你為什麽要和燕國皇帝結仇?”

雲省:“……”

林爭渡嘆氣,重新拉住謝觀棋手腕往前走:“不是雲省前輩一個人,是你和雲省前輩一起的……這件事情很覆雜,邊走邊說吧。雲省前輩的話很有道理,燕國對我們來說不太安全,還是盡早離開比較好。”

原本三人組裏就只有雲省和謝觀棋兩個戰力,現在這兩人一個重傷一個失憶——雖然雲省說過謝觀棋現在變強了很多,但林爭渡對此沒什麽實感。

要說強不強的,她對燕國皇帝那可怕的修為比較有實感。

然而……想到什麽來什麽。

林爭渡剛在心裏想著燕國皇帝的事情,擡頭便看見走在前面的雲省停下了腳步。

而在雲省的前面,暗河那光蒙蒙的狹長出口處,著玄色長袍的女人正微笑淺淺的望著他們。

雲省下意識握緊了斷劍的劍柄,然而那半截斷劍很快脫手,被燕國皇帝強大的靈力卷走,落到了燕國皇帝的手上——她隨手一揉,將斷劍揉成一團鐵球,目光越過雲省看向林爭渡,而後又看向謝觀棋。

謝觀棋沒了記憶,對這人全無印象,冷漠的看回去。

燕國皇帝嗤笑一聲:“托了你的福,讓我想起來過問一些事情,才知道原來有個晚輩死在了北山。是誰幹的呢?真難猜。”

她只是說話,鋪天蓋地的威壓就已經壓得雲省面白如紙,嘴角溢出血絲來。

之前燕國皇帝和雲省只是普通的打一架時都沒有笑,但此刻卻笑了,由此可見這位強者是真的動了殺心。

林爭渡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雲省,另外一只手已經摸向自己脖頸間的青色蓮子——之前遲遲不用,是不想要因為一些不致命的危險就給師父帶來仙人級別的麻煩……但現在顯然已經到了生死危機的時刻——

她剛握緊蓮子,還沒來得及做什麽,空氣中那股屬於燕國皇帝的強大威壓驟然被驅散。

一個人影持劍站在了林爭渡和雲省前面,將仙人的威壓全部頂了回去。

同為火靈根的靈力互相抗衡,燕國皇帝冷眼註視著謝觀棋,謝觀棋臉上的表情同樣冷漠——緊接著他們頭上的石壁就被燒成飛灰,兩人在打起來的同時也轉移了陣地。

上空赤紅的蒼穹被燒出一個大洞,在尚未入夏的季節,燕國王都因為二者交戰的餘威,熱得空氣都扭曲了起來。

……

西洲最近變得格外安靜,不再有人試圖去挑釁北山作為西洲第一宗門的威名——而這份安靜並不是因為北山有哪位只活在傳聞裏的老祖出山露了一手,而是因為劍宗出了一位可怕的年輕劍修。

半年前這位年輕劍修還只是因為年紀輕,殺過幾個不大出名的九境,而略有一些名聲而已。

直到他在東洲薛家的地盤上同燕國皇帝打了一架。

那一架打得燕國上空靈線交織的蛛網現在還東破一塊西破一邊的沒修好呢!

輸贏不論,但這劍修以九境修為,在燕國王都這樣天時地利一個不占的地方對戰燕國皇帝,最後不僅能活著離開燕國,甚至還能把自己的同門一塊帶走——這和打贏了有什麽區別?!

燕國皇帝大概也覺得丟臉,心情不好,連帶著東洲的大世家們也紛紛安靜了下來,免得撞到那位陛下的黴頭,被她暴打一頓。

一時間九州內異常的風平浪靜,世家子宗門子們都被長輩再三耳提面命出門在外不要招貓逗狗,在秘境裏碰上散修也和顏悅色了,冒頭的年輕修士們也一茬一茬的起來了。

倒正應了季節與天時——八月濃夏,正是萬物勃發瘋長的季節。

藥山也被一片濃綠吞沒,野生花草並異生靈植糾纏擴張,尤其是山頂一顆豬籠草;這草還只是普通的草時就會吃飛蟲,得了幾分靈氣變成靈植之後,瞬間繁殖出一大片巨大化的豬籠草,張著比人還大的嘴巴,到處去吃其他植物和野獸,甚至還吞掉了幾只低階的妖獸。

但是今天豬籠草們碰上了硬骨頭——

黑衣的青年劍修行走在豬籠草叢中,一株豬籠草展開葉片咬住他半截身子,但很快就被燙得分開葉片鉆地逃走。

而被咬的謝觀棋則撣了撣衣袖,連頭發絲都沒有弄臟一點。

外人大概打破腦袋也不會想到,當下聲名鵲起的新秀,被承認的最年輕的當世第一劍修,現在既沒有在潛心閉關尋求成仙,也沒有在劍宗當威風凜凜的少宗主,而是整天在一座普通的藥山裏閑逛。

他邊走邊點數,走出草叢後單手從懷裏掏出冊子,嘴巴咬住毛筆就要往空白頁上寫字。

一只素白的手從謝觀棋口中抽走毛筆——謝觀棋順勢靠到對方身上,貼著她臉頰蹭了蹭。

林爭渡將毛筆筆身往謝觀棋衣袖上擦幹凈,接過他手上的冊子。

謝觀棋道:“三十九顆,會不會太多了?拔掉一些?”

林爭渡:“等秋天了再拔,養熟點再炮制出來,藥效比較好。”

說話間,她往冊子上記錄好顆數,又摸了摸謝觀棋身體一側無力垂下的那只胳膊,好確認他脈息。

是半年前跟燕國皇帝打架留下的後遺癥——幸而九境劍修本就體質強悍,又及時治療,謝觀棋的這條手臂才並未廢掉,只是想要恢覆如初,還需要靜養幾年。

結果傷勢最重的還是雲省前輩,回到劍宗後直接昏迷了半個月,如今雖然已經能吃能睡能走路,但基本上也進入養老狀態了。

好在前輩看得開,本來就沒有什麽劍心或者最強劍修的執念,很容易的就接受了退休養老生活。

一起去燕國的三個人裏面,反而只有修為最弱的林爭渡一點事情都沒有。沒有受傷,沒有被燕國皇帝下通緝令,甚至在她回到藥宗之後,王都的那位杏林醫仙還給她寫過幾次信,同她探討如何制作手工標本的細節。

而謝觀棋自從住到藥宗靜養之後,記憶倒是陸陸續續的都恢覆了大半。只是這人的記憶就像南北極磁鐵似的,作為‘謝觀棋’的記憶漸漸恢覆,在幽冥地獄裏的記憶反而日漸模糊——謝觀棋自己也說不清他在幽冥地獄裏幹了什麽,到底有沒有解開咒毒。

倒是唯獨記得自己是如何離開幽冥地獄的。

不過靜養的這半年以來,謝觀棋身上沒有再出現過任何病發的征兆。他身上的咒毒,似乎已經隨著幽冥地獄一行那次,完全消除了。

將寫完記錄的冊子合上,扔進背後藥簍裏,林爭渡拉住謝觀棋那只行動無礙的手,兩人慢慢走過綠蔭,往藥山小院走去。

林爭渡道:“等你手臂好了,我們再一起出去歷練吧,我想去極北之地找一找,是否還有疫鬼的蹤跡。”

謝觀棋:“其實現在也可以去……”

林爭渡回頭瞥了他一眼,挑眉:“醫囑怎麽說的?靜養!靜養二字會寫嗎!”

謝觀棋很老實的回答了字面意思:“會寫啊……”

林爭渡有些無語的笑,招手示意謝觀棋靠近。

謝觀棋下意識把臉靠了過去,卷曲的長發隨之傾瀉下來,在他骨骼感分明的眉眼間落下陰影。

林爭渡捏住他的臉扯來扯去,幽幽道:“會寫的話也要會做噢,謝——同——門——”

謝觀棋:“……爭渡,你扯得我好痛噢。”

林爭渡不禁又笑,但松開了他的臉,微涼掌心貼在他臉頰上揉了揉。

謝觀棋被揉得眼睛瞇起來,身子半倚在林爭渡肩膀上。

他感覺到林爭渡心情不錯,於是很自然的認為這是自己的成果,便又很自然的討要獎勵起來:“爭渡爭渡——那我靜養的時候,我們可不可以一起去山頂放河燈?”

“河燈?可以啊,不過你怎麽突然想要放這個……”

“我研究過了,藥宗的道侶都比較長久,而他們都喜歡去山頂放河燈!”

“笨蛋,修仙的人不要這麽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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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到此全部完結,番外之後會不定時掉落

這章字數很長,其實有一半是周二白天寫好了,準備下午六點準時發的,但是寫的時候很順的寫了下來,就想著幹脆熬熬夜一口氣寫完並在一起發,免得讀者還要拆成兩天看。

臨近完結剛好和年底工作撞上,導致我最後這段時間更新真的很不穩定,辛苦追更的讀者們了,每次掛請假條都覺得很對不起大家,謝謝大家一直包容我的更新問題,愛你們[紅心][紅心][紅心]

以及,我才發現我每次定好數量發出去的紅包居然都沒有發完,但明明評論數量已經超過了紅包數量……問了幾個基友,說是阿晉的bug,不知道啥時候有的,發紅包就會有這種情況,但是抽獎就不會有問題,所以完結章補個抽獎活動,全訂的讀者留評即可參與噢[垂耳兔頭][垂耳兔頭][垂耳兔頭][垂耳兔頭]

最後推推預收:《我生來最恨反派》,點進專欄即可收藏哦~

荷濯茗穿越了,穿進了她沒看完的大長篇無CP仙俠小說《問道》裏,並如願以償見到了她最喜歡的角色:天生惡種反派少年體。

然後她就被自己單推的惡種反派騙去賣了。

在經歷了吃不飽穿不暖最後還被拉去配陰親的悲慘生活後,荷濯茗甚至覺得死了也挺好,說不定死了之後她就能回家了。

這時候她一直無感的聖母系男主從天而降,將她從棺材裏拽了出來。

當貌若春華的少年遞給她一個饅頭,並鼓勵她嘗試修行說不定可以回家的瞬間,荷濯茗抱著他的小腿哇哇大哭,邊哭邊在心裏發下毒誓:聖母系男主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從此以後我要給男主當最忠心的走狗!

幫助男主匡扶正義打死惡種反派那個小癟三乃天下穿越者之己任,我輩義不容辭!!!

*

棠疏雨在聾啞村救下了一個奇怪的女孩子,她嘴裏總說著很多奇怪的話,比如‘再也不推惡角了’‘誰說聖母不好的?這聖母可太好了’之類的。

再不然就是痛罵‘棠疏雨狗東西不是人’。

棠疏雨知道,對方被冒用自己名字的人騙了。

棠疏雨知道,對方把自己誤認成了正道弟子。

棠疏雨微笑著傾聽她用惡毒言語辱罵自己,覺得少女罵人時的模樣格外靈動美麗。

卿卿,卿卿,聲音如此悅耳,詞匯量卻少得可憐,翻來覆去就只會罵那幾個詞,差點給他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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