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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等待一具屍體 陪葬都埋不到一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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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等待一具屍體 陪葬都埋不到一塊去。……

“而一旦他人掉進弱水裏面, 就必定會被幽冥拽下去,陷入幽冥族修建的地獄裏去。人間一日,幽冥的地獄百年, 若他還活著,早就出來了,不會拖到現在。”

聽著杏林的話,林爭渡只覺得恍惚, 竟然沒有一絲實感。

她走到河邊, 低頭往水面望去——河水異常的渾濁,平靜水面瞬間破開,一只尖利的鬼爪驟然伸出來抓向林爭渡;事發突然, 林爭渡一點都沒有反應過來, 反倒是一直安靜的被她抱在懷裏的唯我劍驟然出鞘!

鬼爪還沒來得及碰到林爭渡, 就被唯我劍砍成了好幾節,掉回河裏。

只有被鬼爪帶起來的河水撲了林爭渡一身,濕透了她衣襟。

她的右手掌心原本沾滿了之前咳出來的血,已經半幹,此刻被水一淋, 又變成濕漉漉緋紅色的水流, 滴滴答答落回弱水。

杏林連忙把她拉過來, 遠離河邊——林爭渡擡起衣袖擦了擦臉,道:“我沒事。”

她發絲和衣服上的水珠受靈力牽引脫離出去,嘩啦一聲流回弱水裏。

杏林松開林爭渡手臂,“不要隨便靠近弱水,幽冥對人族雖不至於仇視,但也算不上友好。”

林爭渡咬了咬下唇,問:“那些死在幽冥地獄裏的九境, 死了之後真的會有屍體飄出來嗎?”

杏林:“會的,幽冥是靈體,不喜歡將有實質的肉身留下。快則半日,最慢不過五日,屍體就會浮上水面了。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林爭渡盤膝坐下,將唯我劍橫放在膝蓋上,道:“那我就在這裏等。”

杏林撓撓頭,又看了看平靜河面。他已經沒有什麽可囑咐林爭渡的,能幫忙的地方也都已經幫忙——這下不管林爭渡再出什麽事情,佩蘭總不能找到自己頭上了吧?

他回到王都時,皇宮上空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原本密布天空的赤紅靈線已經被扯得七零八落,像是被狗撞壞的蜘蛛網。

不少修士都聚在街道上,交頭接耳討論著什麽。

杏林掃了一眼皇宮的宮墻,發現居然沒有一座宮殿受到損壞;看來無論是雲省還是陛下,都沒有要魚死網破的意願,只是普通的打了一架而已。

他神色泰然自若,仿佛無事發生一般帶著個打下手的小徒弟到了折戟殿:殿內空氣灼熱,那些美貌少年擦地板的擦地板,擦窗戶的擦窗戶,個個屏著氣息,恨不得自己是一個透明人。

整個大殿最為醒目最為張揚的氣息,來源於大殿臺階頂端那張王座上的皇帝——雖然她此時橫躺在王座上的樣子很隨便,一點也不像個皇帝。

臺階上面沒有侍從,只有皇帝一個人躺在上面。

杏林低著頭一步一步走上去,越靠近燕國皇帝,越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高溫,烤得空氣都扭曲起來。

在這片扭曲的熱浪中,燕國皇帝曲起胳膊墊在腦袋底下,看起來似乎躺得快要睡著了——她手臂處的衣袖濕潤了一塊,被血液浸出更深的顏色。

杏林在她身側跪坐下來,托起她胳膊使用治療的法術。水屬性的靈力帶有溫潤的涼意,輕柔盤桓在皇帝手臂的皮膚上。

燕國皇帝仍舊閉著眼睛,恢覆了年輕的臉龐上帶著懶散,緩緩開口:“我讓侍衛們把一個好玩的小女孩趕到你那邊去了,你看見她了嗎?她是水靈根,給你當徒弟正合適。”

杏林眼皮都沒動一下,淡淡的回答:“看見了,不過她已經有師父了。”

燕國皇帝很無所謂:“讓她換個師父不就行了。”

杏林:“她師父是佩蘭。”

燕國皇帝:“……嘖!”

她臉上那種懶洋洋的神態消失,變成了明顯的不爽。不過擰著眉毛不爽了一會,燕國皇帝又說:“佩蘭又不是醫修,占著茅坑不拉屎。”

杏林糾正她道:“佩蘭有六境的醫道修為。”

燕國皇帝聽笑了:“哈哈,六境算什麽醫修?”

對她而言,九境以下的修士都和凡人沒什麽區別。

杏林治好了燕國皇帝手臂上的傷口,又將她衣袖上沾到的血跡分離出來收集進小瓶裏。

他聲音平靜而柔和:“你的病需要靜養,動手越多,發作起來越狠,少點敵人不好嗎?那個小姑娘說想回家去,我已經把她送出王都了。剛剛是誰來找事?”

燕國皇帝把幹凈的袖子蓋到自己臉上,懶洋洋聲音從袖子底下傳出來:“就是北山那個連老婆娘家人都保護不好的劍修,叫雲什麽的……一把年紀了又沒老婆也沒曾孫,抱了師妹兒子回去養的那個。”

她是真的記不住對方名字了。

只記得對方劍還行,能過兩招,可惜不是本命劍,所以只能過兩招。

杏林跪坐在旁等了會,四周滾熱的空氣漸漸被他操縱的水靈包裹,安撫——原本煩躁不耐的陛下也在一片幽涼中漸漸氣息穩定綿長,陷入了睡眠之中。

見皇帝直到睡著,也沒再提起林爭渡,杏林不由得松了口氣。

看來陛下只是一時的喜歡,倒並沒有想要強留佩蘭徒弟下來……杏林一早看見小姑娘脖頸上掛著的青色蓮子了,只怕動真格的話對方馬上就要用出最厲害的法術——不是陣法也不是道法,而是召喚她那個厲害的師父親臨。

陛下骨子裏也好鬥,到時候這兩人是打爽了,王都裏的其他人還不知道怎麽遭殃呢!

*

林爭渡坐在弱水與暗河的交界處——在遠離河邊的岸上。

她牢記著杏林的叮囑,不能離河邊太近,有被幽冥拖進去的風險。雖然唯我劍會自動護主,但是經歷過被燕國皇帝繳走武器的經歷,林爭渡已經意識到唯我劍能打但不是萬能的。

也有許多比唯我劍厲害得多的人。

她一邊等著河面上可能浮起來的屍體或者活人,一邊漫無目的的思考著許多事情。

雖然杏林說謝觀棋還活著的幾率很小,和沒有和不存在是等同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林爭渡卻並沒有因為這些言論而感到十分難過。

大概是因為並沒有真的見到謝觀棋的屍體,她心裏更多的是茫然和恍惚。

有時候杏林說的那些話會突然在林爭渡心臟裏猛跳一下,弄得她心臟裏的血流一下子變得很潮濕很沈重。

再不然就是想起和謝觀棋見的最後一面……那時候只當是很平常的見面,擔心他之餘又還有些生氣,因為前一天晚上兩人才拌嘴了幾句……

現在居然無法很準確的想起謝觀棋離開時是什麽模樣了。

林爭渡正恍恍惚惚神思不屬,視線中的河面上驟然飄來一具面朝下的屍體——她睜大眼睛迅速的站起來,腦子裏混亂的念頭霎時如受驚鳥雀般急速飛走,只留給林爭渡一片空白的大腦。

等林爭渡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用唯我劍將‘屍體’撈上來了……

屍體依舊面朝下躺下河岸邊,濕掉的衣服破破爛爛,暈開血跡,身上血腥氣和水腥氣混合。

林爭渡緊握著唯我劍的劍柄,手擡起又停住。

不曉得為什麽,她突然後知後覺感到一種害怕,畏懼,甚至想要逃走的心情來——但在停了片刻後,她又咬著後槽牙,手按實到對方肩膀上……隨機洩氣般松手,頓坐在地。

不是謝觀棋。

肩胛骨對不上。

她一下子變得會呼吸會喘氣了,眼眶酸而熱的,好似有什麽東西將要流出來。

林爭渡拍了拍自己的臉,強打精神將‘屍體’翻過來,看見對方臉時不由得驚呼:“雲省前輩!”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在河邊打坐這麽久,沒有等到飄過來的謝觀棋,反而先等到了謝觀棋的師父。

雖然對方的氣息微弱,一不小心就會被誤認為是屍體。

林爭渡連忙從儲物戒指中掏出幾瓶丸藥給雲省灌下去,又回頭疑惑的看了眼河面;多看了兩眼後,林爭渡終於弄明白原因。

方向不對。

雲省是從暗河外面漂進來的,而非從弱水那邊流出來的。

只是林爭渡那時候滿腦子都是謝觀棋,看見一具疑似屍體浮起來,立即就把對方當做了謝觀棋,根本無暇顧及他是從哪個方向漂過來的!

認錯了人,謝觀棋目前有可能還沒死——林爭渡也不知道自己這會是該喜還是該憂,只覺得自己剛剛翻起波瀾的情緒,也隨著認錯人的認知一並又沈寂了下去。

她給重傷昏迷的雲省處理包紮了傷口,弄幹他的衣服。

九境修士的體質實在是很強,明明一盞茶之前雲省看起來還快要死了,但只是略加治療,他居然又清醒了過來。

就是看見林爭渡時,雲省顯得有些驚訝。

兩人交流了一番各自的境遇——和林爭渡比起來,雲省就要慘得多了;靈舟傾覆,他落地後就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一處強大的殺陣之中。

憑借著強大的修為破陣而出後,雲省便自然而然的循著氣息去找殺陣主人,結果就這樣和燕國皇帝打了起來。

雲省平靜的平鋪直敘:“我輸了,劍也被她折斷了。”

林爭渡訝然:“她這麽強嗎?”

畢竟她還在燕國皇帝面前破窗而逃過,對方也沒對她做什麽,所以林爭渡對燕國皇帝的實力很難有所概念。

雲省點頭:“超強的。”

他沒說自己和燕國皇帝其實是四六開,他的劍在被折斷之前也在對方身上留下了傷口——輸了就是輸了,無需理由。

林爭渡吸了口冷氣,又嘆氣,抱著自己膝蓋,有些沮喪的把下巴抵到自己膝蓋上。

雲省開口:“你就打算一直在這裏等嗎?”

林爭渡點頭,問:“前輩你呢?有別的打算嗎?”

雲省道:“我也打算在這裏等。”

他現在身負重傷,而林爭渡又只是一個不善打架的醫修,兩人別說單獨進入弱水,就算一塊進去,只怕還沒沈到幽冥地獄,就先被弱水融掉了骨肉。

更別提去救此時尚生死未知的謝觀棋的。

陪葬都埋不到一塊去。

兩人交流完打算,都不說話了,安靜的各據一邊;雲省打坐,林爭渡發呆。

下巴因為長時間擱在膝蓋上,而被硌得有些發酸疼痛。

林爭渡略微換了個姿勢,立即聽見自己過度保持同一姿勢的骨頭發出摩擦聲。

她這會兒心頭又變得空蕩蕩起來,什麽都不想,什麽情緒都很縹緲。

她甚至無法苛責自己為什麽之前不努力修煉——因為以林爭渡的天賦,即使她不做醫修,即使她淬體的時候不偷懶,即使她從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開始勤奮修煉……

在二十幾歲的時候,她的修為也根本達不到可以獨自進入弱水的地步。

上輩子她就只會讀書,這輩子也一樣,只會讀書和治病。

如果再等一會,河面上真的飄起來謝觀棋的屍體呢?

林爭渡想要想象一下那樣的場景,可是又想象不出來。她現在和謝觀棋的關系太親,所以想象不了他死了是什麽樣子,那種想象似乎是要從她心頭挖走一樣什麽東西,令她連假如都假如不出來。

她抱緊了自己膝蓋,也不知道自己在河岸邊坐了多久,總之不覺得餓,也不覺得渴。

雲省打坐結束了,收攏氣息,眼睫半垂,臉色還是很蒼白。他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個水囊,遞給林爭渡:“要喝水嗎?”

林爭渡很慢的轉了下眼珠,目光從他拿著的水囊上飄過,輕輕搖頭:“多謝前輩,但我不渴。”

雲省收回水囊,自己喝了一口。

他將水囊蓋上擰緊,緩緩開口:“這世間有許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願來發生的,無論是天之驕子,還是凡夫俗子。”

“不必多想,等待結果即可。”

林爭渡把臉埋進膝蓋裏,悶聲應了一下。

雲省望著平靜的河面,一邊吐納,一邊留意著林爭渡的動靜。

他已經活得太久,年長的好處就在於已經能平靜接受一切離別,而年少無知時所犯下的錯誤更是挫平他身上所有的棱角,逐漸接受就算是世間最強也不代表就能擁有幸福。

但年輕人卻還很年輕,很有心性,很不能接受即使是天之驕子,即使擁有強大力量的人,立於天地間時原來也並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存在這樣的事實。

時間像沙子一樣流動,暗河頂上懸掛的鐘乳石石尖滴落下來水滴。

啪嗒……

汗水落地裂開,馱著巨石艱難爬行在刀山上的惡鬼發出哀嚎,手腳都被刀刃割得皮開肉綻,甚至露出了裏面森白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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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抱歉……今天也遲到了好久,評論區抓五十個讀者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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