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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別死我這屋啊 事實上杏林也覺得自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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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別死我這屋啊 事實上杏林也覺得自己出……

“你又沒親眼見到, 怎麽就知道他死了?說不定他和雲省前輩一樣,被扔進劍冢……”

杏林連骨頭都來不及放下,拿著骨頭就擺起手來:“不可能的, 絕不可能。”

“你們進皇陵,是想尋找薛家遺傳病的解咒之法吧?”

林爭渡抿了抿唇,沒有接話,低頭把一旁桌面上擦幹凈的骨頭拿起來, 往裏面擰釘子。

杏林這裏的工具都是現成的, 林爭渡做起來很順手。

杏林自顧自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你就沒有想過,皇陵就在燕國大本營, 為什麽那麽多受遺傳病折磨的薛家人, 至死也不去皇陵裏面尋找解咒的辦法?”

林爭渡略一思索, 提出了她覺得最壞的結果:“裏面根本沒有解咒之法?”

杏林再度擺手:“不,恰恰相反——皇陵裏確實有解咒之法。只不過薛家人進去那裏,就只有死路一條。”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不需要問很久很久是多久,總之是你這樣的小姑娘想象不到的久;那時候燕國的王都並不在這裏,這塊地方甚至不屬於燕國所有, 而是幽冥一族的領地——它們生活在弱水附近, 環繞著弱水建起了地獄, 用來懲戒作惡多端的惡魂。”

“燕國皇帝的朋友去世之後,魂魄也被攝入地獄。燕國皇帝因此而震怒,將地獄和幽冥一族都趕進了弱水裏,並將燕國王都遷移到弱水之上鎮壓它們,令幽冥一族永遠只能在水下徘徊;幽冥一族便詛咒了薛家,令薛家世世代代都受到地獄烈火的焚燒,除非燕國皇帝將王都從弱水上遷走, 才有可能化解這個詛咒……不過這個解決辦法是好幾千年前幽冥族提出來的,現在它們已經不認了。”

林爭渡:“為什麽不認啊?!”

杏林淡淡道:“因為燕國皇帝不肯遷都,把它們壓在弱水底下快要有一萬年了。現在幽冥一族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全族聚在一起念咒加強詛咒之力,祈禱早日燒死仇人。”

“不過因為燕國皇帝很早就已經成仙了,咒毒固然會令她終日痛苦,但要燒死她卻很困難,加上有許多醫修每天都在用盡各種術法治療她……咦?你骨頭都拼對了唉?你認識疫鬼啊?”

說著說著,杏林忽然眼前一亮,看向林爭渡拼湊起來的半副骨架。

他撈出來擦幹的骨頭並未分類排序,原本只是隨意的放在桌案上等待自然風幹。沒想到林爭渡看也沒看,甚至還在分神聽他講話,但每拿起一塊骨頭都能接到正確的地方。

林爭渡:“……嗯,我平時也喜歡收集標本。”

杏林繼續撈骨頭,高興道:“標本?你管屍體玩偶叫標本嗎?雖然這個名字有點奇怪,但是細想又有趣,倒是很符合這東西的特性。不過疫鬼很難找,而且它身上還有致命的毒——啊,我想起來了,之前有個小輩回來稟報,說抓他去當藥人的藥宗大夫配出了很好用的止痛藥……那個大夫是你吧?”

林爭渡面不改色的否認:“不是我。繼續和我說說幽冥族的事情吧前輩……就算幽冥族和陛下有仇,但謝觀棋也不一定就會死吧?”

杏林:“幽冥族記不住人臉的啦,都靠氣味分辨人的。謝觀棋雖然不姓薛了,但他身上還流著薛家人的血,幽冥族只要一遇上他,就會恨不得生吞了他。”

林爭渡忍不住為謝觀棋辯駁:“但是謝觀棋很強……”

杏林:“我知道,最年輕的九境劍修嘛。薛家也出過很多九境的,多的是人想要進弱水,孤註一擲求條活路。因為九境修士如果不成仙,是受不住咒毒焚燒的。”

“結果就是從來沒有人成功過。幽冥一族很難搞的,連燕國皇帝都只能把它們趕到弱水底下鎮壓住,而不是毀掉它們,九境修士就更別提啦——”

杏林一邊說話,一邊從盒子裏撈出新的骨頭擦幹,兩手捧著遞給林爭渡,想讓她繼續拼疫鬼骨架。

然而他都把骨頭捧到林爭渡手邊了,林爭渡卻毫無反應。

她緊緊攥著一枚沒用掉的釘子,臉色慘白得說不出話來,好似受到了天大的打擊。

杏林大驚,連忙放下骨頭,轉而把住她手腕——她的手腕摸起來當真像死人一樣冰冷,脈象混亂靈力逆行。

杏林撓撓腦袋,自言自語:“搞什麽搞什麽……要死也別死我屋裏啊!我只是個醫生而已……你死了你師父會來鬧的……”

九境修士本就數量不多,九境之上的仙人就更少了,活得久的那一批基本上都互相認識,隨機抓兩個都能說出年輕時碰過面的交集來。

更別說佩蘭仙子以前還有個病歪歪的凡人道侶,杏林沒少被她‘請’去給她丈夫看病——雖然自從死了丈夫之後佩蘭仙子就不怎麽出門走動了,但杏林對這個女人仍舊保有一種建設公司對釘子戶的畏懼感,實在不希望對方的徒弟在自己屋裏出任何事情。

他迅速為林爭渡梳理經脈中亂竄的靈力,將淤血引導出來;隨著林爭渡悶聲吐出一口黑血來,杏林松了口氣。

他連忙把釘子從林爭渡掌心摳走,擺手道:“我不收你當徒弟了,你快走吧。只要不在我住處出事,你在外面死了也好跟人打架也好,我不想再見到佩蘭那個女人了!”

林爭渡哪裏肯走?

她抓住杏林衣袖——杏林連忙把自己袖子往回扯,兩人勁兒都大,衣袖嘶啦一聲被扯破了。

林爭渡攥著自己扯下來的半截衣袖,追問:“當真從未有人……有九境活著出來過嗎?”

杏林看著自己裂掉的袖子,無奈道:“自然是真的,我騙你做什麽?看在我和你師父也算有點交情的份兒上……我勸你還是趕快離開皇宮,回北山去吧。”

“陛下能把你從弱水附近帶回來,還沒有把你和雲省一起扔進劍冢裏,由此可見她是很喜歡你的。你只需要態度堅決一點說你要回家去,她會答應的……她這人不發病的時候就很正常,對喜歡的人也比較大方……”

當然,杏林勸她這麽多,實際上和他與佩蘭仙子的情分無關,主要是他也挺喜歡這個小姑娘的。

別的不說,這姑娘拼屍體是拼得真整齊啊——剛被士兵追趕進來時,看見院子裏那麽多屍體玩偶,居然也沒有嚇暈過去。

不像他院子裏那群沒用的徒弟,養了十幾年了,現在一靠近他放玩偶的倉庫還會嘔吐暈倒;要不是因為佩蘭脾氣不好,杏林是真的很想把小姑娘爭取過來當徒弟的。

這樣想著,杏林又看向林爭渡拼了半截的骨架,越看越惋惜:不僅拼得整齊,而且嚴絲合縫,就好像活著的骨架一樣。

然而杏林後面說的話,林爭渡全都沒聽見,腦子裏只回蕩著那句‘從來沒有人成功過’——她嘗試著悄悄驅動靈力,驅動小臂上的咒文,去確定謝觀棋的位置。

然而全都失敗了。

昔日那些纏繞在林爭渡和謝觀棋身上緊密無隙的絲線,現在只剩下林爭渡這一頭。

而本該延續到謝觀棋身上去的那一段,卻突兀的,毫無線索的消失了。這種消失沒有任何痕跡,就好像這些羈絆的另外一端本來就不存在別人。

林爭渡頓覺一股悶氣從胸口直往喉嚨上湧,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咳嗽聲打斷了杏林的勸誡,杏林正琢磨著要不要給她施個病愈的法術時——便見林爭渡移開手,素白而細長的手指上居然滴滿了紅血!

杏林大驚失色,連忙往林爭渡身上連扔數個治愈法術,眼看林爭渡臉色轉得略有紅潤,才冷汗涔涔的停手。

咳黑血那是把淤血吐出來了,算好事。咳紅血這是氣血攻心,早亡之兆啊!

杏林抓住林爭渡手腕,“不是!我勸你幾句你咋還不想活了啊?我也沒說啥讓人想去死的話啊!唉,你,你這——唉!”

林爭渡擡起頭,望著杏林,忽的神色堅定道:“前輩,您能不能告訴我弱水在哪?我想去找……我要去找謝觀棋。”

杏林聞言,一下子扔開了林爭渡手腕,好似扔開一塊燙手山芋:“這……我不好離開皇宮嗳。再說了,你修為又不高……雖然幽冥族主要針對薛家人格外殘暴,但它們對普通人其實也沒有很友善,你獨自去很危險的。”

林爭渡堅持道:“如果您不方便離開皇宮,那麽只要告訴我弱水的位置在哪就行了。我知道很危險。”

杏林一聽,更糊塗了:“既然你知道很危險,為什麽還要去?搞不好隨便出個什麽意外,你就死在那裏了。”

林爭渡垂眼,看見杏林手臂,反問:“那前輩你為什麽要和燕國皇帝定下這樣喪權的主仆血契?據我所知,您雖然不是擅長戰鬥的類型,但您是醫道成仙,當初無論是東洲還是西洲,多的是勢力歡迎您入駐,而燕國當時的頻繁戰爭,也並未波及到您。”

杏林的衣袖在剛才的角力中被扯斷了一節,露出來的半邊小臂上浮著赤紅的血契咒文。

那契文鮮紅的刻進血肉裏,不管存在多久,看起來都像是新刻上去的一樣——林爭渡很熟悉這樣的契文,因為謝觀棋手臂上也有。

他時常在抱著林爭渡時,拉著她手腕,讓她來摸自己手臂上契文的痕跡。

隨著林爭渡的提問,杏林也垂眼看向自己手臂上的奴契。

仙人之間即使因為修行方向不同,戰力也有高低之分。但只要邁入仙人境者,大家便都是平起平坐的仙,如他這樣以仙人之身自願同另一位仙人定下血契,還是處於仆從地位的,卻實在是九州之內第一例。

千年前燕國的戰火燒不到仙人身上,而杏林卻親眼見到了燕國皇帝一手創造出來的可怕戰場。那時東洲其他九境乃至仙人紛紛選擇了避開燕國,唯有杏林——

醫道成仙的人總不忍見活人都在地獄裏。

只是燕國皇帝性格多疑反覆,並不信任任何人的許諾,更不可能讓另外一位仙人為自己近身治療;為了得到皇帝的信任,杏林自願同她定下血契,將自己的性命尊嚴一並賭給那位咒毒纏身殘暴強大的燕國皇帝。

他們定契的消息一傳出來,所有人都覺得東洲日後只怕要少一位醫仙了;沒有人認為燕國皇帝會信守承諾退兵止戰。

事實上杏林也覺得自己出事的概率很大。

然而就好似一個奇跡。一個仙人願意給另外一個仙人當毫無反抗之力的奴仆,而一個暴君居然真的退兵安靜了下來,並在往後的數千年中沒有再主動發起任何一場戰爭。

但要杏林同一個小輩解釋,他又很難說出足以令對方信服的理由。

所以在長久的沈默後,杏林回答林爭渡道:“我心之所向一個美好的結局,所以就這樣做了。”

林爭渡把扯斷的衣袖雙手奉還給杏林,道:“我和前輩一樣。”

“我要去見謝觀棋,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也要見到他的屍體。”

話都說到這份上,杏林再也找不出阻止林爭渡的理由。

他拿回袖子接上,從眼前後輩的堅持中察覺到了什麽——要麽是情根深種,要麽是莫逆之交,年輕人願意冒險相伴不離不棄,無非這兩種。

杏林道:“整個皇宮都在陛下的靈線籠罩中,沒有陛下的允許,沒有人可以離開皇宮。”

林爭渡:“所以……”

杏林嘆氣,繼續從盒子裏撿骨頭,道:“唯一能繞開陛下的機會,就是雲省。劍冢困不了雲省多久,他破陣而出第一件事必然是循著氣息殺過來,他既然在王都拔劍,陛下斷然沒有避戰的道理。”

“雲省不是普通的九境,不少仙人也無法誇口自己比他更強。兩人纏鬥,一時半會是打不完的,趁著那個空檔,我到時候可以送你去弱水附近。”

林爭渡聽完他的話,思索片刻,問:“我們中途會不會路過一個屋頂上懸掛有許多法器的大殿?”

杏林:“懸掛許多法器……你說折戟殿嗎?我們從後門走的話,雖然不會路過,但是去一趟也不會耽誤多少時間。怎麽?你的本命法器被陛下收繳了?”

後一句話問出口時,杏林有些懷疑的看著林爭渡。

燕國皇帝確實有收繳他人本命法器後將其折斷懸掛的愛好。但一般能被燕國皇帝收繳的本命法器,主人最少也得八境往上了。

杏林還沒有見過敢在燕國皇帝面前掏出武器的六境修士。

二人正說話,忽然間大地微微顫動起來——杏林迅速將桌案上擺著的骨頭收起來,以免它們被無辜禍及;林爭渡則跑到門外,擡頭往天上看去。

整個天空都密布著赤紅的靈線,但這張靈線編織的大網此刻卻出現了一個灰色‘破洞’。

林爭渡離得遠,隱約只能看見‘破洞’裏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根本看不清天空中有沒有打起來,倒是能感覺到空氣變得沈悶壓抑起來,即使眼睛什麽都沒有看見,心臟卻也受到影響而怦怦亂跳。

杏林走過來抓住林爭渡手臂:“湊什麽熱鬧?現在打起來了,正是方便你離開的時候!”

他拉著林爭渡只往前邁出了一步,四周的景色霎時因為飛快倒退而糊成一團色彩。

林爭渡幾乎都沒感覺到自己在走路,只有清風拂面,但轉瞬之間,二人居然已經從藥香彌漫的房間轉移到了折戟殿——林爭渡擡頭往屋頂上看去,只見紅線纏繞的諸多法器靜立,好似一屋頂倒扣無聲的墳墓。

這一手林爭渡才終於有了一點杏林也是仙人的意識。

之前杏林表現得過於普通,感覺就和人間街頭巷尾擺攤的大夫沒什麽不同;既不氣質出眾,也不容貌出眾,甚至身高都很平平無奇。

一聲劍嘯忽然在這堆無聲的‘墳墓’裏響起來;林爭渡也被這聲劍嘯驚得回神,想起自己一開始的目的,連忙循著聲音找起唯我劍和自己的本命法器來。

然而不等她定神耗費靈力去找,唯我劍已經自行掙脫開靈線,並在奔回林爭渡身邊的途中,順手斬斷了另外幾把柳葉刀身上纏繞的靈線!

柳葉刀咻咻兩聲竄回林爭渡掌心,刀身微微顫抖,好似是在通人性的表達害怕。

林爭渡拍了拍刀身以作安撫,將它們挨個插回腰間刀鞘。

杏林饒有興趣的看著她的柳葉刀,道:“你的法器還蠻適合來切割屍體的。”

林爭渡:“……”

見林爭渡已經取到了想要拿的東西,杏林拉住她手臂,再次快速移動起來。

兩側快速後退的顏色逐漸由金燦燦白瑩瑩過渡成灰黑色,連帶著溫度也變得潮濕陰冷,吹拂得林爭渡脖頸發寒。

她一只手臂被杏林拽著,另外一只手臂便抱緊了唯我劍;唯我劍劍鞘散發出暖意,驅散了那股潮濕的寒氣。

這次頗費一些時間,杏林才停了下來——林爭渡晃了晃身子,勉強站穩,耳邊一片寂靜的嗡鳴,擡眼便看見一條廣闊的河水靜靜橫在自己眼前。

這條河深埋在地下,雖然是河,卻沒有一點水流的聲音。如果細看,還能看出河面的水波根本沒有流動,好似一面凍結的鏡子。

杏林指著那條河道:“這就是弱水了。如果謝觀棋按照指路順暗河而入,一到弱水上——無論他乘坐的是什麽樣的馭水法器,也必然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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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更……

熬不住了馬上躺下入睡,錯別字明天再改,一想到明天還要去給資本家打卡,感覺自己的命苦苦的【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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