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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醉酒 你是畫裏的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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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醉酒 你是畫裏的仙女。

明竹帶路, 去的卻不是林爭渡時常去義診的鎮子,而是更靠近劍宗山腳的另外一處鎮子。

雖然都屬於北山山腳附近的這一片範圍裏,但是林爭渡並沒有來過這裏——不過這種鄰近的鎮子, 大多長得很像,相似的房屋建築,以及相似的沿街商鋪。

豎著飄揚酒旆的酒館不在夜裏開門,平時這個點早該打烊, 只是因為幾名劍宗弟子在那站著, 店老板也只好陪同。

酒桌上,空掉的酒壇子重疊成小山,何相逢這回是真的被灌醉了, 正抱著師弟抽泣——明竹帶著林爭渡擠進去時, 他仍舊在哭, 被抱住腰的師弟神色尷尬推了他腦袋兩下,卻沒能推開。

師妹師弟們都聚集在何相逢附近,只偶爾悄悄瞥一眼坐在‘酒壇山’對面的謝觀棋一眼,也不敢多看,怕註視超過一定時間, 會引來大師兄的註意力。

他坐在黃橙橙的燈籠光裏, 面無表情的模樣看起來很兇。但和失態的何相逢比起來, 謝觀棋坐得很端正,臉上也沒有醉態。

林爭渡疑惑:“他喝醉了嗎?看起來不像啊。”

明竹撓了撓自己臉頰,也拿不準,道:“應該是醉了吧?我們喊他名字,跟他說話,他都沒有反應的。”

生怕林爭渡不信,明竹曲起胳膊撞了下身邊的其他師兄。

那人還有些不情願, 瞥了眼明竹,隨即想起自己是師兄,無可奈何的嘆氣,硬著頭皮走過去喊了一聲:“大師兄——”

謝觀棋並不理會他。

那人深呼吸了一下,鼓足勇氣伸手在謝觀棋眼前晃了半下;他沒敢晃滿一整下,只晃了一半就飛快的縮回手來,那動作說是晃手,更像是把手伸到謝觀棋面前又唰的收回來。

謝觀棋居然仍舊沒有反應。

明竹道:“看起來就像是醉了。”

林爭渡走過去,那名劍宗弟子連忙讓開,並趁機回到了人多的那邊。

剛才不管是被招呼名字還是被晃眼,都完全不予反應的青年劍客,卻在林爭渡走近時,慢慢轉動腦袋,目光明顯的往上望著林爭渡。

幾個男弟子把何相逢架起來——明竹問林爭渡:“林師姐,要不要……”

林爭渡擺手:“你們送你們二師兄回去吧,謝觀棋我會看著他的。”

幾人感激不盡,再三向林爭渡道謝後,又代師兄向酒鋪老板付了酒錢,才擡起二師兄離開。

“二師兄喝酒也就算了,他被合歡宗的甩了,心情不佳。怎麽大師兄也跟著喝啊?”

“陪喝唄,這就是我們男人之間的義氣!”

“不要把這種男人的東西安到大師兄身上啊啊啊!大師兄在我心目中一直是沒有性別的!你們說得他像個男的好惡心啊!”

……

隨著劍宗弟子們走遠,他們的交談聲也變得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爭渡伸手到謝觀棋面前,原本想打一個響指,吸引下謝觀棋的註意力,好跟他說話。然而她只是剛把手伸過去,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就猝不及防被謝觀棋抓住了手。

林爭渡:“你真的醉了?”

謝觀棋呆了一會,慢吞吞搖頭:“沒有。”

林爭渡就著被他抓住的手,拽了拽謝觀棋手臂:“那你站起來,自己走回家去,好不好?”

謝觀棋一下子站起來,個子高出林爭渡大截,林爭渡不得不仰頭去看他。

不過他都站起來了,應當是能自己走路吧?

謝觀棋垂眼盯著她,忽然彎腰湊近,嗅聞動作明顯的貼過林爭渡臉頰。氣息拂過臉頰上的皮膚,驚得林爭渡眼睛睜大,不自覺後退兩步,瞪著謝觀棋。

他臉上仍舊沒有表情,眼睛直勾勾望著林爭渡,說話要比平時慢很多:“你身上好香啊。”

林爭渡:“……”

站在一旁準備收桌椅的店老板也被這句話震驚到了,不可置信的瞥過來。

林爭渡一把推開謝觀棋湊近的臉,淡定的向店老板解釋:“他喝多了。”

店老板連連點頭,以示理解:“我懂我懂,酒鬼是這樣的。”

她拽著謝觀棋往外走,謝觀棋倒也溫順,絲毫不抗拒林爭渡,她一拽,他就跟著走,有些飄散的目光看向兩人相握的手。

謝觀棋問:“我們要去哪?”

林爭渡冷笑一聲:“去把你賣掉。”

謝觀棋沒有回答她,反而癡癡的笑起來——林爭渡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道:“你笑什麽?你以為我是好人是不是?”

謝觀棋眼眸彎彎的,搖搖頭,又點點頭。

林爭渡:“你搖頭又點頭是什麽意思?你認得出我是誰嗎?”

謝觀棋:“你身上那麽香,說話又那麽好聽,你肯定是個好人。”

林爭渡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發出嗤笑。

果然是喝多了,根本沒認出來她是誰。

剛才到酒館裏的時候,林爭渡就發現了:桌上酒壇除了店內供應的普通酒液之外,還有不少來自於天南地北的靈酒,顯然是謝觀棋或者他那個師弟的私藏。

普通的酒,修士可以通過運轉體內靈力將其發散出去,從而變得千杯不醉。而用各種靈植或者特殊材料制作的靈酒,則無法被發散,很容易令修士醉倒。

和醉鬼說話沒有意義,林爭渡懶得和他爭論安全意識,拉著他徑直往燕稠山走去,打算把謝觀棋送回家去。

林爭渡閉口不言後,謝觀棋卻打開了話匣子。

“你叫什麽名字?師父是誰?”

“你想不想練劍?我可以教你,我師父劍練得還行,他也可以教你。”

“你要不要做我的師妹?”

“你的手好冰,不過你頭發好香啊,和你衣服上的香味還不一樣,你冷不冷?”

……

林爭渡被他煩得不行,停下腳步,對他道:“張嘴。”

謝觀棋疑惑的張開嘴,林爭渡迅速將一塊粘牙糖塞進他嘴巴裏,又用手拖著他的下巴,將其合上。

謝觀棋吮了吮嘴裏的糖塊,含糊道:“好甜……謝……謝……”

他的嘴巴被糖塊黏上,沒有空隙說話,喉嚨裏只能擠出模模糊糊的音節。

林爭渡終於獲得了安靜,見他這樣說話,正要笑他——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臉上只是露出笑意,謝觀棋忽然將她的兩只手都握進掌心。

他溫暖而粗糲的掌心,覆蓋摩挲著林爭渡手背,被觸碰到的地方都好似過電一般,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覺來。

林爭渡楞住,謝觀棋斷斷續續說話道:“這樣……就……不冷……好甜……”

林爭渡垂下眼睫,噗哧一聲笑了。

她輕輕踢了踢謝觀棋靴子,罵他:“笨死了,討厭鬼。”

謝觀棋沒聽懂自己在被罵,只看見林爭渡笑了,便將臉貼到她臉上去蹭了蹭。

貼近的時候,他又聞到對方臉頰上幹凈好聞的淡香氣。

剛才那群面目模糊的人說著一堆他聽不懂的話,他本來是有點煩的。直到這個女孩子突然出現——她長得好清楚,謝觀棋能清楚看見她細長眉眼,鼻梁,嘴唇。

她身上淡而甜的香氣落進謝觀棋呼吸裏,讓他目光不自覺跟隨著對方打轉。

他覺得自己好像認識這個人。

林爭渡推開他的臉,嗔怒道:“好好站著——我送你回去。”

謝觀棋看她皺眉,眉頭微攏,便老實的聽話,跟著她走了。不知道為什麽,他心底有些畏懼她皺眉,一看見她眉頭皺起來,他的心也好似皺了起來,恨不得答應她所有的事情。

燕稠山的臺階上蓋滿了積雪,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幽冷的月光穿過光禿禿樹枝,照到臺階上一前一後牽著手的年輕男女身上。

林爭渡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把謝觀棋帶回了他的住處。

他的屋子還是和林爭渡上回所見的一樣,無論是院子還是房屋裏面都簡潔得一目了然,倒是書房的桌子上明顯多了許多本書。

林爭渡拉著謝觀棋走到床邊,讓他坐下——謝觀棋便乖乖的坐下了。

他聽話得令林爭渡滿意,心想謝觀棋酒品倒是不錯,除了不認人之外,幾乎挑不出毛病。

她預備掰開謝觀棋拉著自己的手,然而卻完全卡在了這一步上。無論林爭渡是用甩的,還是掰謝觀棋手指,推他手腕——她累得直喘氣,手腕上被謝觀棋攥出一圈紅痕。

但謝觀棋就是不松手。

他手勁用得那麽大,幾乎教林爭渡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她瞇起眼睛,半彎腰盯著謝觀棋的臉。

謝觀棋臉上表情乖巧,在林爭渡彎腰湊近時,還仰起腦袋試圖去蹭蹭林爭渡。

林爭渡連忙摁住他腦袋,試探著開口:“謝觀棋。”

謝觀棋:“嗯?”

林爭渡指著他緊抓不放的手:“你松開我,好不好?”

謝觀棋滿臉乖巧的搖頭拒絕:“不要。”

說完那句拒絕後,他的另外一只手也湊過來,握住了林爭渡的小臂。

觸感和手腕很不一樣。

女孩子的手腕乃至手指,都具備長期做活的骨骼感,既有皮膚觸感的柔軟,又在骨節的地方略微硌手。

但手臂不同——手臂上覆蓋有足夠豐盈的皮肉,他收緊手指時無法像扣住對方手腕那樣直接感覺到骨骼的存在。

豐盈的皮肉,柔軟的衣袖,像融化的珍珠,從謝觀棋手指縫隙間滿溢出來。

林爭渡往他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你抓痛我了!”

謝觀棋沒松手,只是回答:“你也打痛了我,我們扯平了。”

林爭渡不可思議盯著謝觀棋,簡直不相信這句話是從謝觀棋嘴巴裏說出來的。

他低垂著眼睫,說完話後目光便只盯著自己攥緊的那截小臂了。

林爭渡被他拉得一直彎著腰,有點不舒服。但是謝觀棋不肯松手,她甚至沒辦法走遠點去挪一把椅子過來。

她只好蹲下來,曲起的胳膊肘墊在謝觀棋膝蓋上,對他道:“這哪裏公平了?我只打了你一下,但是你抓著我手臂那麽久。你一直這樣抓著我,我手臂血液循環不通暢,它會壞死掉的,你想看見我一條胳膊壞掉嗎?”

謝觀棋茫然,面上浮出掙紮和猶豫的神色。

過了幾秒鐘,他松開林爭渡小臂,扣在林爭渡手腕上的手也松了力道,但仍舊虛虛攏著她的手和手腕。

林爭渡只是手指微動,他發熱的掌心立即嚴嚴實實的扣押下來,將林爭渡的手死死壓在自己掌心與大腿之間。

謝觀棋的修為早已經足夠他不懼寒暑,即使在冬日,他為了方便活動依舊穿的單褲。

緊繃的大腿肌肉硌著林爭渡掌心,她條件反射的用力把手往外一抽——並沒能擰過謝觀棋手上的力氣,仍舊被他牢牢壓著。

謝觀棋不高興的垂眼,面無表情望著她,那雙異色的瞳孔轉也不轉,仿佛是凝固的湖泊。

林爭渡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來。

她感覺謝觀棋現在好像有點不一樣,變得有點兇,還有一股超脫她掌握之外的強勢,讓她感覺……很危險。

幾乎是下意識的,出於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林爭渡驅動了自己手臂上的契文。

靈力流動點亮契文,然而溫熱的紅光只亮起一瞬,又緩慢熄滅。

林爭渡強壓下心底的恐懼,又放棄了使用血契。

血契是主仆契,但是林爭渡並不想對謝觀棋使用這種帶有折辱性質的強迫契約。

很多事情有一就有二,林爭渡對自己的自制力沒有太強的信心,如果她嘗過了肆意掌握操縱謝觀棋的甜頭,是否還能繼續維持這段關系的平衡?

扭曲地位的關系無論一時和平多久,最後的結果都必然會傷害到兩個人的心。林爭渡願意同謝觀棋一起走得久一些,更久一些,所以不想用血契去操縱謝觀棋。

她鼓起勇氣,擡頭回望謝觀棋雙眼,說:“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很嚇人的。”

謝觀棋疑惑了一會,緩慢眨眼。

林爭渡用空餘的一只手伸出去,捏了捏謝觀棋嘴角,道:“你笑一下。”

謝觀棋眼眸一彎,對她露出燦爛的笑顏。在他毫無陰霾的笑容下,剛才那股兇惡之氣頓時消散許多。

見謝觀棋還聽得懂人話,林爭渡松了口氣,又指著自己被壓住的手,緩和語氣同他商量:“你先放開我的手,好不好?”

謝觀棋笑瞇瞇的拒絕:“不要。”

林爭渡不解:“為什麽呢?”

謝觀棋:“我松開手,你就要走掉。”

林爭渡同他保證:“我不會走掉的。”

謝觀棋還保持著笑臉,但濃長眼睫下的瞳孔裏卻沒有絲毫笑意。他反問:“既然你不會走,那麽繼續和我拉著手不好嗎?”

林爭渡:“……你真的醉了嗎?”

謝觀棋搖頭:“我沒醉,我很清楚。”

林爭渡無可奈何,指著自己:“那我是誰?”

謝觀棋盯著她,臉上笑容變淡,慢慢露出疑惑的表情。

看出他有些糊塗,林爭渡故意繞他:“你既然不知道我是誰,那就說明我們沒有關系,你怎麽可以強留一個沒有關系……唔!”

原本坐在床沿的謝觀棋忽然滑下身來,跪坐在地,跪地岔開的兩條腿恰好圈住林爭渡;林爭渡被突如其來的湊近弄得一楞,瞬間忘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麽,無意識的往後仰了仰身子。

從謝觀棋身上飄晃過來烈酒的氣味,那酒味甚至還有一些甜絲絲的。

林爭渡不自覺咽了下口水,沒有發覺自己垂在身側的兩只手手腕都已經被謝觀棋抓住。

謝觀棋:“我想起來你是誰了。”

林爭渡:“唉?”

謝觀棋認真道:“你是畫裏的仙女。”

林爭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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