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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罪魁禍首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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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罪魁禍首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解藥的藥方從小院裏傳出去, 第一站果然是立刻到了城主府,陳家家主的手上。

他立刻令人按照藥方去抓藥,叫來自家的醫修;不一會, 侍從將作為陳家家奴的兩名男醫修帶了過來。

見只有兩個家奴,卻沒有陳流虹,陳家家主眉心一皺,聲音沈沈的問:“流虹呢?”

侍從跪在地上, 額頭抵著地磚, 畏懼的回答:“五小姐在和藥宗弟子一起研究藥方時,不小心……不小心染上了疫病,現在正和那位藥宗弟子一起隔離在制藥小院中。”

陳家家主不悅的望向兩名男醫修:“不是讓你們去照顧小姐, 為她分憂的嗎?怎麽小姐染疫, 你們反而沒事?”

兩名男醫修嚇得立刻跪倒在地, 磕頭如搗藥,一邊磕頭,一邊還要口條清晰的回話:“啟稟家主,小姐去制藥小院時並未通知我們,我們也不知道小姐是怎麽染病的——如果我們在現場, 是絕對不會讓小姐碰到任何……”

“行了!”

陳家家主打斷了他們的請罪, 不耐煩道:“先去熬藥!按照這張藥方熬上兩份, 熬好之後先給其他病人喝一份,沒有問題的話再給流平喝!”

兩名醫修領命,恭敬的從陳家家主手上接過藥方,也不敢擦拭自己額頭上磕出來的血,半躬著身子退出了主屋。

等到他們離開,陳家家主繼續詢問傳話的家奴:“和流虹一起做出藥方,又一起染病的藥宗弟子, 是哪位?”

家奴垂首回話:“是昨天早上剛趕到的林大夫,全名叫林爭渡,和雀甕大夫同為佩蘭仙子的徒弟。”

聽到又來一個佩蘭仙子的徒弟,陳家家主眉心立刻皺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他沈思了一會,緩緩開口:“另外兩名藥宗弟子現在在做什麽?”

家奴道:“青長亭大夫在督促隔離區的人煎藥給病患吃,雀甕大夫守在小院附近,在等她師妹的情況。”

陳家家主神色一下子變得似笑非笑起來,“看來她們同門之間關系很好。”

家奴不敢接話,屏息跪地等待家主接下來的吩咐。

然而說完這句話之後,陳家家主便不說話了。

他坐在實木交椅上,曲起的指節扣著擺在桌面上的藥方,陷入沈思。

剛才交給男醫修的那份,是他抄下來的,從雀甕那邊抄送來的這份,此刻正放在桌面上。

沒有人比陳家家主更清楚這場‘疫病’是什麽,他原本就沒有指望過這些醫修能制出解藥來。只是流平是他心愛的孩子,又是為了家族的前程才不幸染病,即使知道沒有希望,陳家家主也願意為了孩子試一試。

如果真的能做出解藥,那自然皆大歡喜。

如果做不出來,就當那些人殉了他的兒子,也是死得其所了。

雀甕和青長亭,這兩個醫修之中的任何一個都有可能研究出解藥,但怎麽會是一個剛來兩天的小姑娘呢?但是守著傳送法陣的士兵也說了,這個小姑娘只是一個四境醫修……

時間在寂靜中悄無聲息的流逝——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個家奴連滾帶爬的從外面進來,在主屋門檻處用力磕了幾個響頭,大聲道:“家主!有效!那個藥有效!試藥的病患一喝下去,皮膚顏色立刻變淡了好多!”

陳家家主大吃一驚,站了起來:“當真有效?”

家奴:“有效!有效!我親眼看著試藥的人把藥喝下去的!”

他心底驚訝化作狂喜,就連聲音都一下子提高了許多:“那你們還在耽誤什麽?快把藥餵給——”

他的話被突發情況打斷,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從外面飛進來,精準的落到大廳中央,人頭上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對上陳家家主視線。

雖然沾滿了血汙,但是人頭的臉部還保留得很完整,那是一張對陳家家主來說十分熟悉的臉,看得他眼皮跳了跳:是他之前安排出去傳播疫病的親信家奴。

四周的家奴立刻進入了警戒狀態,有修為的更是直接掏出了法器——陳家家主則不動聲色的將目光從人頭臉上移開,轉而看向屋外。

不等陳家家主出聲試探,主屋門口已經出現一道高挑的人影。

黑衣樸素,佩劍卻華麗,眼瞳異色的劍修立在門外,望向他們的視線平靜得猶如在看一群死人。一時間居然沒有人敢上前先動手或者質問他,光是威壓上的區別就已經讓人意識到這是一個極為可怕的劍修。

陳家家主勉強自己露出笑臉,拱了拱手十分有氣度的說:“敢問前輩深夜來訪,有何要事?我陳家不過破落戶而已,近日因為領地疫情肆虐已經疲憊不堪,庫存靈石寶物更是消耗得所剩無幾——但若是有什麽東西能入前輩法眼,前輩盡管提……”

對方的話從謝觀棋左邊耳朵進去,右邊耳朵出來,他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他在回憶雀甕跟自己說的話,雀甕說的話太多又很長,謝觀棋只記住了她說林爭渡今天中午沒吃飯。

最後還是回憶不齊全,謝觀棋放棄掙紮,從自己懷裏掏出寫著筆記的紙條。

他還在學堂上課的時候背課文就背得不好,老師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讓他養成了做筆記的習慣——喜歡往劍譜上隨手記東西的習慣,也是由此而來。

謝觀棋:“藥宗對外開放宗規第十六條,借用大量普通病人的生命威脅引誘藥宗弟子為其驅使者,將其帶回藥宗禁地視情況量刑。”

謝觀棋念完了,掌心聚攏火焰,一下子將紙條燒掉了。

他擡眼重新看向對面,在幾股靈力之間分辨了一下,目光慢慢鎖定中間主位上站著的陳家家主,語氣淡淡道:“我會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安排——”

陳家家主抓住他說話的時間,瞬時暴起攻至劍修身前;謝觀棋擡手一拂,沖過來的陳家家主倒飛出去砸塌墻壁。

緊接著他又被一圈火靈咬合手腕拽至謝觀棋面前,不等他喘過氣來,謝觀棋一腳踩在了他的胸口。

堅硬的靴底踩得他胸口陷下去很大一塊,骨頭先後斷裂的聲音回響——陳家家主的手腕上已經焦黑了一圈,赤紅的火靈絞在他腕骨上,燒得他雙手都失去了感覺。

謝觀棋垂眼望著他,那張白皙秀美的臉上仍舊沒有任何表情,並平靜的接上了剛才沒說完的話:“安排一下後事,因為你的餘生都只能在藥宗禁地度過了。”

陳家家主嘴巴張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先吐出來一口血。

謝觀棋怕他自殺,擡手一勾,火靈游走,竄入陳家家主經脈。他很快發出慘叫,皮膚熟紅如同中了沸血毒一般;但慘叫聲只維持了一兩秒,很快他就被燒毀全身經脈,變成一灘爛泥軟倒在地。

不怪謝觀棋有這樣的先見之明,實在是藥宗禁地在外面惡名遠播。他之前也被藥宗借去抓過人,對方一聽是要抓自己進藥宗禁地,馬上就自爆了。

不過燒完經脈之後,謝觀棋呆了一下,用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自言自語:“不過他現在這樣,動也動不了說話也說不了,就沒辦法安排後事了……”

“沒事,我會讓他爬起來安排好後事的。”一道輕快的女聲響起,同時雀甕,青長亭,以及陳家二房的話事人,陳家家主的同父異母的弟弟陳燕燈從一旁側門走了進來。

謝觀棋松開腳,目光在陳燕燈臉上停留了片刻。

只有片刻,卻也讓陳燕燈後背流滿冷汗,感覺心臟幾乎都要炸裂。

雀甕把癱軟的陳家家主拖起來,將他塞入乾坤袋中,微笑道:“這位是陳家的二老爺——多虧了他,我們才能這麽輕松找到幫家主投毒的家奴。”

陳燕燈連忙大義凜然道:“我大哥身為翠石城城主,居然做出對自己的子民投毒這樣的事情,還欺瞞藥宗的道友們,我良心難安,實在是無法坐視不管。”

雀甕早就對翠石城的疫病來源有所懷疑。

陳家家主為了給兒子吊命而頻繁請雀甕進入城主府核心地帶,又讓二房的女兒與雀甕,青長亭一起共事,這就給了陳燕燈搭話雀甕的機會。

陳燕燈對自己大哥的掌權不滿已久,同時也對陳二患病和翠石城疫情的關系早有懷疑,他畢竟是地頭蛇,遠比幾個外來的醫修更熟悉本地,手頭用得上的人手也更多,查到證據後馬上悄悄遞給了雀甕,希望借藥宗之手拉大哥下位。

不過雀甕最開始的計劃是先假裝對此毫不知情,留在翠石城研究疫病解藥,如果實在研究不出來,再向陳家家主請辭,等回到藥宗之後再找人回來收拾他們。

畢竟陳家家主是八境體修,還沒算上他那群家奴和兒子女兒,而她和青長亭都不擅長戰鬥,後面來的爭渡師妹那也是打架背景板一個。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等回家搖來長輩,到時候什麽虧都能找補回來。

只是沒想到劍宗的謝觀棋會從這裏路過,還主動提出幫忙——以前雀甕倒是見過謝觀棋幾面,只覺得這個劍宗的同門又冷又傲還很兇,但現在看來,倒也是一個面冷心熱的好人。

陳燕燈讓自己的人把家主院子包圍起來,一場陳家內部的權利更疊正在眼前上演。而雀甕對陳家內戰不感興趣,拉著青長亭離開了這裏,謝觀棋也跟著走到外面。

雀甕拿起裝著陳家家主的乾坤袋,向謝觀棋晃了晃,笑道:“這次多虧了你幫忙,不然我還得忍這個老頭好一段時間。”

謝觀棋垂下眼,“能幫上忙就好。”

雀甕:“你要馬上回劍宗去了嗎?”

謝觀棋搖頭:“還有別的事要做,暫時不回去。”

雀甕對同門的私事同樣不感興趣,就在城主府門口和謝觀棋道別了。

年輕劍修剛說完再見,下一秒人就不見了蹤影。

青長亭不禁感嘆:“好深不可測的修為,我記得他才十九歲吧?真是可怕的天才。更難得的是人也不像傳聞中那樣自負驕傲,和我們說話倒很有禮貌,一口一個師姐……”

她感嘆完,等了一會,卻遲遲沒有等到雀甕應話。

青長亭疑惑的偏過臉看向雀甕,卻看見雀甕深色凝重盯著謝觀棋消失的方向。

盯著盯著,雀甕瞇起眼睛,表情變得微妙了起來。

她生來於靈力感應上就比旁人要敏銳許多,加上性格也十分機敏細致,所以總能輕易看穿他人的偽裝。

謝觀棋對自身靈力的控制確實精確到了進無可進的地步,但他身上殘留著有很淡的草藥氣味——那股草藥氣味區別於普通草藥堆積的味道,帶有淡淡的甜味。

那是常年和各種劇毒靈植相處,才會染上的味道。而據雀甕所知,謝觀棋是純粹的劍修,對醫理完全一竅不通。

巧就巧在,雀甕恰好知道一個自幼就喜歡和毒物打交道,同樣在最近兩天出現在翠石城的人。

青長亭疑惑:“你怎麽這個表情?”

雀甕打了個響指,冷笑:“我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可算讓我找到惹哭我師妹的罪魁禍首了!”

*

一夜過去,喝下解藥的病坊病患情況明顯好轉——所以等林爭渡煮好第二鍋解藥時,陳流虹便放心的喝了一碗。

林爭渡坐到桌邊,將藥房抄寫了一張給陳流虹,道:“按照方子抓藥煮藥,早晚各吃一道,煮的時候多煮兩個鍋,把我和病坊患者的份一塊煮了。”

陳流虹皺眉:“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又不是丫鬟,煮我和你的份兒就算了,怎麽還要煮裏面那四個人的?”

之前她屈尊降貴給那些平民煮藥,是為了試藥,而且也不是所有的藥都由陳流虹來煮,大部分辛苦的活兒都交給了兩個家奴。

但現在這裏只有她和林爭渡兩個人可以活動,林爭渡不幹活,豈不是她要幹很多活兒?!

林爭渡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你也可以不煮,這樣我出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告訴陳家家主,你昨天晚上跟我說的話。”

陳流虹氣得臉都漲紫了:“是你逼我說的!”

林爭渡微笑:“我逼你?難道我控制了你的嘴巴嗎?還是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明明是你自願告訴我的。”

陳流虹:“你——”

林爭渡端起藥碗,把苦藥一飲而盡,道:“同樣,你不想煮藥也可以不煮,我是不會逼任何人的。”

說完,她便轉身往隔壁耳房走去。

這裏的耳房原本就是布置來給配藥的幾位醫修臨時小憩用的,軟榻枕頭被褥一應俱全,甚至還放了個巨大的暖爐。

不過暖爐因為現在制藥小院被隔離,沒有人進來添炭,現在已經完全冷掉了。

林爭渡也懶得去弄炭火,掀起被子摸了摸聞了聞,確定幹凈之後便縮進了被窩裏,倒頭大睡起來。

她昨天整理和轉移儲物戒指裏的東西,還煮了雞蛋,又熬了一鍋藥,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合眼,困得要死。

昨天整理儲物戒指時,林爭渡終於註意到自己手腕上那條極其纖細的亮晶晶的黑色手鏈。因為它實在太輕,輕到幾乎沒有重量,所以林爭渡經常忘記它。

林爭渡想把它摘下來,但是把整條手鏈摸了一圈,都沒有找到活扣的位置。手鏈整體渾然天成,好似它原本就是一個圓,根本沒有活扣這種東西。

這種和戒指一樣帶有暧昧不清的意義的禮物,林爭渡並不想留著。

找不到活扣,林爭渡便嘗試著想直接把它脫下來。

手鏈套在林爭渡手腕上時大小剛好,繞著她腕骨還會有一點盈餘。但當她想強力脫下手鏈時,它就好像是比劃著林爭渡手腕生出來的大小一樣,一絲一毫可操作的空間都不留。

林爭渡跟這條手腕較勁了整個後半夜,一直到天亮,她腕骨上都破皮了一塊,楞是沒能把這條手鏈脫下來。

正因為只顧著和這條手鏈較勁,才導致林爭渡剩下了一個毒雞蛋沒吃,被陳流虹吃到了。

想著想著,半夢半醒之間,林爭渡還忍不住閉著眼睛摸了摸自己手腕。

腕骨上被磨破皮的地方一被觸碰就陣陣刺痛,她搞不懂這條手鏈怎麽會這麽難取。

它已經不像一條手鏈了,簡直像一個手銬。

摸著手腕,林爭渡迷迷糊糊的陷入了夢境之中。她好像又要做夢了。

叩叩——

敲門聲,月光,有些淩亂的工作臺。

林爭渡感覺很困,但還是揉著眼睛去打開房門。當謝觀棋出現在房門前時,林爭渡心底突然冒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謝觀棋,謝觀棋不知道為什麽,露出了有點緊張的表情。

片刻後,林爭渡歪著腦袋疑惑的問:“你是不是有一次站在這裏抱了我好久?”

謝觀棋低著頭,不敢看她,聲音也變得輕飄飄起來:“嗯……我,我只是,因為平時沒有機會抱你,對不起——我是不是抱太久了?”

“可是——”

他擡起眼看了一下林爭渡,看見她臉上淡淡的好奇,沒有回避的雙眸清澈如水。

謝觀棋喜歡這樣還沒有和他吵架的林爭渡,不禁拉住了她的手,有些委屈的嘟噥:“可是我只是抱了你很久,你就要質問我。有人還親你了,你怎麽都不打他?”

他眉毛和嘴角都往下撇,委屈時眼角餘光往走廊旁邊掃了一下。

林爭渡好奇他在看什麽,也探出頭去看。

但不等她看清楚外面走廊上有什麽,謝觀棋的手就立刻蓋在了她眼睛上,完全擋住了林爭渡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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