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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不好看 我喜歡你的心情,正如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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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不好看 我喜歡你的心情,正如你喜歡……

謝觀棋每問一句話, 劍宗弟子的腦袋就往下更低一點,恨不得把自己的臉埋進土裏去——其他正在擡昏迷乘客的劍宗弟子默默離那邊更遠了一點。

就連不需要受謝觀棋管轄的藥宗弟子也莫名感到一種被先生點名的恐懼,不自覺邁動雙腿往遠處移動。

見對方只是一味的低著腦袋, 謝觀棋皺眉,單手叉著腰——他並沒註意到這是林爭渡訓他時常做的動作——

謝觀棋:“我剛才說的都記起來了嗎?”

劍宗弟子抹了把汗幹笑:“都抄好了,都抄好了,一個字都沒有漏!您, 您是先行回去, 還是和我們一起回去?”

祈求天祈求地!祈求謝師兄自己飛回去,不要和他們同路!

上蒼好似聽見了他的心願,只見謝觀棋冷淡道:“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脫不開身, 就不回去了。”

劍宗弟子點頭如搗蒜:“好的好的好的——”

謝觀棋忽然松開自己捂住左眼的手, “你一直低著頭幹什麽?把頭擡起來!”

劍宗弟子害怕的擡起頭,在看清楚謝觀棋模樣時楞了一下,“師、師兄——你的眼睛怎麽了?受傷了嗎?要、要不要讓那邊藥宗的同門來給你看看?”

謝觀棋:“……沒有受傷,不用找醫修。”

他重新走回溪水旁邊,掏出幹凈的手帕擰幹水擦拭自己臉上濕漉漉的血水痕跡。

眼前一直浮現出學藝不精的師弟被嚇了一跳的樣子, 謝觀棋心底越發焦躁煩悶, 仿佛有螞蟻在咬他的心臟一樣。

從手帕上清洗下來的血水融進溪水裏, 流淌過水面上月亮的影子,好似一片淡紅的陰雲飄過月亮面前。

月光亮堂堂照著屋檐和路面,深夜的街道依舊人流如織,熱鬧得很有煙火氣。

林爭渡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熱鬧,雖然穿過人群時還會覺得很吵,但是已經完全不害怕了,只是加快了腳步。

原本和謝觀棋約好了, 要在天黑之前回到客棧的。但是傍晚預備收工時,西區的小孩們突然擡過來一個重傷瀕死的修士——傷勢重到不馬上治就會馬上死的程度,雖然不知道對方身份,但林爭渡還是給他餵了點丹藥,又處理了傷口。

那幾個小孩也不知道這修士是誰,又從哪來。

他們是在橋洞底下撿著他的,原本打算拖去醫館當屍體賣掉,但是拖到一半發現還有氣,就給擡到林爭渡這邊來了。

領頭的小鬼故作老成道:“幸好林大夫你還沒有走,如果你已經收攤了,我們就只能把他賣給醫館當材料了。”

林爭渡給小鬼們散了點碎銀子和糖塊,讓他們先把粗略治療過的修士帶回去看顧一夜。

因為被這件事情絆住腳步,等林爭渡收拾完東西回客棧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擡頭看了看已經升上半空的明月,林爭渡幹脆小跑起來,一路跑回客棧。

客棧的房間裏黑漆漆的,居然沒有點燈。不止沒有點燈,連窗戶也全都關上了,一點能照亮的月光都沒有照進來。

林爭渡停在房門口,遲疑的望著屋內一團黑暗。黑暗中倏忽伸出一只手,拽住她扶在門框上的手臂,把她拉了進去;同時房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林爭渡被拽得踉蹌了一下,腦袋撞上一人胸口。粗糙的衣服布料並繞過他胸口的劍帶在林爭渡臉頰上刮了一下,她擰起眉‘嘶’了一聲,抓住對方衣袖穩固自己。

是謝觀棋的靈力。

他在屋裏為什麽不點燈?

在‘謝觀棋等生氣了在鬧脾氣’和‘房間裏有潛在的敵人他在警惕’這兩個選項之間猶豫了一下,林爭渡擡起臉來——屋裏實在是太黑了,即使是在距離這麽近的時候,她依舊什麽都看不清楚,連謝觀棋的輪廓都看不清楚。

這樣的黑顯然不大正常,林爭渡也感覺到了空氣中湧動的靈。

大概是某種她不會的法術。

林爭渡小聲而緊張的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空氣靜默了一瞬,林爭渡感覺到握在自己手肘上的手緩緩下滑,最後握住了她小臂。因為隔著衣服,她並沒能感覺到對方手指在她衣袖上摩挲了一下。

謝觀棋的聲音慢半拍響起:“今天晚上不點燈好不好?”

他這句話語氣很軟,沒有一點生氣的意思。林爭渡卻聽得只皺眉,反問:“為什麽?”

謝觀棋:“……不為什麽。”

林爭渡推開他,就要摸索著去點燈。但是謝觀棋牢牢抓住了她手臂,林爭渡往外拽了拽,沒能甩開謝觀棋的手。

她單手叉著腰,回頭往身後那一片什麽也看不見的黑暗瞪去:“你上次答應了我什麽?現在就已經忘記了嗎?”

謝觀棋:“……沒有忘記。”

他松開手勁兒,但仍舊沒有放開林爭渡的小臂,只是自己緊趕著走了兩步,貼到林爭渡旁邊,小聲咕噥:“一定要點燈嗎?不點燈好不好?反正天總會亮的……”

林爭渡:“要我不點燈也可以,你得先告訴我理由。”

謝觀棋一下子又沈默的不說話了。林爭渡便作勢要把手臂往外抽,謝觀棋抿了抿唇角,沒撒手,低聲解釋:“我現在不好看。”

林爭渡不明所以,“不好看?什麽意思?你——你受傷了嗎?”

她伸手往前,在黑暗中摸到謝觀棋胸口衣領,再往上,摸到他脖頸,喉結。

空氣中沒有血腥氣,林爭渡的手指遲疑的停在謝觀棋脖頸上。她的指尖摸到謝觀棋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脖頸上的皮膚熱得燙人。

林爭渡縮回手,催促謝觀棋,“你倒是說話啊!”

謝觀棋摸了摸自己脖頸,回答:“沒有受傷,就是……今天抓到那家夥了。靈舟上的乘客都很安全,沒有人出事。”

聽到無人傷亡,也就意味著藥宗和劍宗的弟子也都平安無事,林爭渡松了口氣,單手撫著胸口拍了拍。

但很快,她就更納悶了,“那你說你現在不好看是怎麽回事?”

謝觀棋悶聲道:“我把那人的秘境給融了,所以……現在我的眼睛發生了一些變化。”

林爭渡:“啊?”

謝觀棋:“變得有點嚇人,不大好看。”

他這樣一形容,林爭渡腦子裏頓時冒出了很多和眼睛相關的恐怖片畫面。偏偏環境又這樣黑漆漆的,她什麽都看不見,看不見的東西最嚇人了,害得林爭渡想象力一下子變得豐富起來。

她鼓起勇氣,手往上摸,順著謝觀棋的下巴摸上去——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完全喪失視覺的在謝觀棋身上摸索過,只靠手來摸時,林爭渡感覺謝觀棋好像要比自己想象中的高。

她以為這個高度,自己的手伸過去會摸到謝觀棋額頭,結果只是摸到他下巴。

本來是要摸他眼睛裏有沒有異變的長出腦袋或者眼珠掉出來之類的,但是在謝觀棋臉上摸了兩下,林爭渡忍不住走神,心想:好漂亮的頭骨哦。

謝觀棋握住她快要摸到自己耳朵後面的手,引著她指尖落到自己左眼上。

密密的眼睫刮過林爭渡手指上的皮膚,刮得她有點癢,緊接著,她指尖觸碰到一片濕潤的柔軟。她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那是眼睛,嚇得馬上挪開手指,又摸到一邊的眼眶。

眼眶附近的皮膚異常柔軟,林爭渡摸索了一下,發現形狀挺正常的。

就是眼睛的形狀,既沒有摸到臌脹出來的瘤子,也沒有摸到其他不應該長在人臉上的東西。

林爭渡茫然:“你的眼睛這不是很正常嗎?”

謝觀棋:“只是摸起來很正常而已。”

林爭渡想了想,猜測的問:“是瞳孔發生變化了嗎?”

謝觀棋:“……嗯。”

他應的聲很低很悶,充滿沮喪和不高興。如果他有動物的耳朵和尾巴,現在肯定已經都耷拉了下來。

一時間,林爭渡既覺得他不讓點燈的行為幼稚好笑,又覺得他可憐可愛。

她很想看一看謝觀棋現在是什麽表情,會不會像上次一樣已經開始眼淚汪汪——在沒有看過謝觀棋哭之前,林爭渡根本想象不出謝觀棋哭起來的樣子。

但是見過之後就感覺……

有股說不出來的可愛。

尤其是這人平時有點裝。雖然裝得很可愛,但是看見神氣的人哭得臉花,有種別樣的風味。

林爭渡伸出雙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捧住謝觀棋的臉,指腹輕柔的劃過他臉頰皮膚——遺憾的發現他臉上很幹燥,沒有眼淚。

林爭渡柔聲哄他:“不會難看的呀,我們關系這麽好,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喜歡的。”

她貼得那樣近,謝觀棋都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落到自己衣領口外露的皮膚上。同時,她身上那股微妙的血腥氣,也變得格外清晰起來。

謝觀棋垂下眼,再度握住林爭渡小臂,手指摩挲過那一小塊沾到了血跡的衣袖布料——從林爭渡一進屋開始,他就發現了。

火靈根的修士,修為還算能看,所以血液幹涸後也富含有活躍的靈,是個男的,受了重傷。凝固血液的形狀摸起來不是濺上去的,而是蹭上去的——所以是林大夫給他處理了傷勢。

謝觀棋低下頭,眼瞳在一片無法視物的黑暗中牢牢盯著林爭渡,輕聲問:“真的嗎?”

林爭渡:“真的呀,而且——如果是我的眼睛發生了那樣的變化,你會因此而疏遠我嗎?”

謝觀棋:“絕對不會!”

林爭渡笑了笑,道:“我喜歡你的心情,正如你喜歡我一樣,所以不用害怕呀。”

“把燈點上,讓我瞧瞧好不好?雖然沒有見血,但萬一有別的什麽問題呢?我得看了才能放心。”

謝觀棋沒有立刻回答她,近到近乎於無的距離裏,只有她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林爭渡也不著急要他回答,捧著謝觀棋的臉輕輕揉搓。揉了幾下之後,林爭渡又覺得可惜。

如果現在有亮燈就好了,她很想看看謝觀棋的臉被揉成一團的樣子。平時這樣揉他他肯定不願意,這人很敏感任何把他當做小孩子的行為——而且林爭渡現在也確實沒有把他當小孩子看了。

屬於謝觀棋的靈不受控制的往林爭渡身上爬,攀附在她衣角,袖子上,也包括沾到了血跡的地方。但是那團血跡裏面包含的靈過於純粹,謝觀棋無法避開林爭渡的衣服去燒掉它。

惡心。

不愛幹凈。

討厭的火靈根修士。

謝觀棋垂下眼睫,手掌往上一托,猩紅的光點悠悠升起來,將周圍一小片範圍都照亮。

林爭渡因為驟然亮起來的光線而瞇了瞇眼,手還捧在謝觀棋臉上。

謝觀棋的右眼仍舊是正常的,而左眼眼瞳變成了很渾濁的淡灰色。整顆眼球就像一顆嵌進去的玻璃珠,裏面漂浮著很多絮狀物,沒有一點瞳孔輻射的紋路。

比起眼睛,更像是礦石。

這已經是謝觀棋的秘境完全穩定下來的狀態了——雖然顏色變得有點難看,但至少能看出來是一個眼睛。

如果是剛開始那樣整個眼球和眼白都混雜在一起的狀態,謝觀棋根本就不會點光給林爭渡看。

林爭渡伸手在他左眼面前晃了晃,擔憂的問:“這只眼睛還能看見嗎?”

謝觀棋回答:“現在比右眼看得更清楚。”

林爭渡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眼睛,尤其是在得知它可以比正常眼睛看得更加清楚之後,她更好奇了。

她捧著謝觀棋的臉,往自己面前拽,道:“好神奇,讓我再仔細看看……”

謝觀棋毫不掙紮的俯身讓她湊近,托住林爭渡小臂的手輕輕攥住那塊沾到血跡的布料。在四周散發著熱意的,發光的火靈裏,一點赤紅悄無聲息將那塊汙血燒掉,在林爭渡小臂處的袖子上留下了一個洞。

現在謝觀棋心裏舒服多了。

他已經看出林爭渡不討厭這只眼睛,但還是忍不住向她確認:“不醜嗎?”

林爭渡道:“不啊,我覺得很奇特,而且你這樣就變成異瞳了——很帥氣。”

謝觀棋歪著腦袋,聽出了林爭渡是在誇自己,但是沒有聽懂‘帥氣’是什麽意思。

藥宗文課教得這麽深奧的嗎?

他臉上的迷惑過於明顯,林爭渡沒忍住笑了起來。她趁機用力揉了一下謝觀棋的臉,道:“就是誇你好看的意思。”

謝觀棋眨了眨眼,說:“我知道。”

林爭渡:“真的知道嗎?”

謝觀棋:“至少現在知道了。”

林爭渡聽了,便又笑了起來。她覺得謝觀棋說話怎麽這麽搞笑,又很可愛——她是很想誇謝觀棋可愛,但他估計不愛聽這個形容詞,所以林爭渡就沒有說。

她仰起臉,註意力重新回到謝觀棋左眼上,好奇的問:“秘境也可以吞噬秘境嗎?”

謝觀棋回答:“可以的,比原主人強就行。”

林爭渡:“吞噬完新的秘境之後,你原本的秘境會發生改變嗎?”

謝觀棋點頭:“會,而且剛開始會變得很混亂。”

如果不是因為兩個秘境還沒有磨合好,現在秘境裏面到處都亂七八糟的,謝觀棋早在林爭渡湊近觀察時,就問她要不要進去玩兒了。

他窺著林爭渡的神色,悄悄往前湊,手掌托著林爭渡的胳膊肘,把她的手臂往自己肩膀上放,低聲道:“融合秘境的時候,眼睛像燒起來一樣痛。”

謝觀棋強調了一句:“比之前中毒還要痛。”

林爭渡微微笑,“真的有這麽痛?”

謝觀棋點頭,認真道:“真的有這麽痛。”

林爭渡很配合他,說:“那怎麽辦呢?要不然我給你吹吹?”

謝觀棋努力壓制自己嘴角,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吹——就像上次中毒的時候一樣,抱一抱就好。”

兩人本來就離得很近,謝觀棋說完之後就把腦袋靠到林爭渡肩膀上。

但不等他伸出手臂抱住林爭渡,就被她猛的一下推開。

本來是推不開的——但謝觀棋答應過林爭渡,不可以嚇她,所以自己往後退了兩步,茫然又疑惑的看著林爭渡。

林爭渡卻連看也沒有看他,擡手指尖一勾,謝觀棋的火靈聚攏過去,被她用來點亮中廳的燈臺。

數盞燈火先後被點亮,整個屋子都變得亮堂起來。

林爭渡點燈時,謝觀棋便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等她點完燈了,謝觀棋才上手拉住她衣袖,“你剛才為什麽推開我啊?”

林爭渡吹滅指尖那點火星子,偏過臉看向他,神情要笑不笑:“我為什麽不推開你?”

謝觀棋:“你說了我眼睛這樣很好看的——”

林爭渡搖了搖頭,道:“你好看我就要抱你?這世上好看的人那麽多,難道我每一個都要抱嗎?”

謝觀棋瞪大眼睛,一時間居然找不出話來反駁林爭渡這句。

林爭渡也不著急,抱著胳膊笑瞇瞇的等他動腦子——謝觀棋轉了半天腦瓜,憋出一句:“你還說,你喜歡我的心情,就像我喜歡你一樣!我想抱你的!”

林爭渡兩手一攤,眼眸笑彎彎的,道:“但我就是不想抱你呀,你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怎麽好像我的師妹師弟一樣總要我抱?”

謝觀棋大吃一驚:“你師弟也抱?他都那麽大了!”

林爭渡:“……”

謝觀棋想了想,又補充道:“你師妹也不小了,我像她——我現在都不要別人抱——”

說著說著,謝觀棋感覺把自己繞進去了,連忙止住話頭。

林爭渡笑瞇瞇把衣袖從他掌心抽走,道:“嗯,你是不需要抱抱的大人了,回你屋裏自己睡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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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謝一思考,小林就發笑

可憐的劍宗大師兄,已經被林大夫玩弄於股掌之中了捏[可憐][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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