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開竅 只是想一想都覺得那是件很幸福的……

關燈
第59章 開竅 只是想一想都覺得那是件很幸福的……

林爭渡還是覺得整件事情都很虛幻:柳真就這樣死了, 但是早上他還在廚房給自己和師姐做了早飯來著——林爭渡並不同情柳真,只是對死亡的快速降臨產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管是柳真的死,還是王家人圍殺謝觀棋的動機, 行為,在林爭渡看來都非常的荒謬。

他們就不怕萬一劍宗的宗主其實很強嗎?就不怕劍宗或者藥宗還有其他強者,剛好可以破解吞日金烏的特性嗎?

林爭渡對修煉沒有野心,也沒有去過外面。她不知道外面那些勢力為了一條靈脈可以鬥得你死我活, 直至其中一方勢力裏的男女老少全部覆滅, 才有可能結束爭鬥。

西洲因為北山最強,所以宗門林立,世家式微。為了一個可能性, 多的是願意賭命的——輸了固然會死, 可萬一賭贏了呢?賭贏了, 今日之北山,明日之王家。

北山年輕一代如今也不如雲省那時天才輩出了,近十年來只有謝觀棋屠盡疫鬼一舉還算有點名聲,而雲省幾百年不露面,天知道他是活的還是已經死了, 在外人看來確實是青黃不接。

至於藥宗——劍宗好歹還有個謝觀棋, 藥宗年輕一代裏面連個九境都找不出來, 在外界眼中已經和養老院沒啥區別了。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養老院裏面是年輕人侍奉老人,而藥宗是老人時不時出來走兩步表示自己還活著,以此來保護宗門裏的小輩在外歷練時不會被下死手。

各方勢力早就蠢蠢欲動,這次論道會就是他們試探的機會。暗地裏籌備的不止王家,只是唯獨王家冒險決定放力一搏罷了。

這也是劍宗放任王家順利行至最後一步,而謝觀棋殺王家三人時又手段格外酷烈的原因。因為只有把那些抽骨斷頭的屍體擺出來,才能震懾外面盤旋不去的禿鷲。

林爭渡把皺巴巴的紙條折起來, 還給謝觀棋,不再問王家的事情。

在謝觀棋找過來之前,林爭渡其實一直都怕得要死。但是情況不明,她也不敢哭——直到看見謝觀棋完好的出現,知道所有人都沒有事,林爭渡才敢哭出來。

眼淚哭完了,又和謝觀棋說了幾句話,林爭渡現在心情好多了,也平靜了下來。

她撐著謝觀棋的腿站起來,想到剛才紙條上寫著會將無關人等全部轉移至紅蓮月秘境裏安全的地方。

林爭渡擡頭看了眼無星無月的天空,問:“這裏就是劍宗的紅蓮月秘境嗎?但是我沒有看見其他人——其他人也在這片花海的某個角落裏嗎?”

這片三途花的花海很大,林爭渡一眼望去都看不見盡頭。在謝觀棋來之前,她自己也胡亂走了一會,並沒有看見三途花和自己以外的東西。

林爭渡忽然想起花海底下那片詭異的土地,正要轉過頭去問謝觀棋——卻發現謝觀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了起來,並且就站在自己身邊很近的地方。他的影子遮蓋下來,擋住了天光。

林爭渡不得不把腦袋往上擡了一點,才能和謝觀棋對視。

謝觀棋先開口:“你鞋子怎麽掉了一只?”

林爭渡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左腳,“唔,掉下來的時候絆了一下,那時候慌裏慌張的,鞋子就掉了一只。”

謝觀棋皺眉:“摔到了?”

林爭渡道:“絆了一下而已,沒有磕到。”

那會她滿心害怕自己認識的人也會被柳真用那種無所謂的,輕飄飄的態度殺掉,哪裏有閑心去找鞋子。

反正地面也沒有什麽沙石,不硌腳,林爭渡就這樣光著左腳走了好一段路。

那些被謝觀棋踩倒的三途花流出爛紅汁液,在光滑平整的地面上流得到處都是,也從林爭渡光著的左腳底下淹過去。

那些汁液是溫熱的,也不黏膩。

但是腳底踩得濕漉漉的,還是讓林爭渡感覺有點不舒服。她縮了縮腳趾,左膝曲起,腳尖小幅度踮了一下,不過只有一下,很快又放下去。

憑空變不出鞋子,單腳站容易摔倒,更何況三途花又沒有毒,所以林爭渡就繼續踩在那灘暗紅的水跡裏面。

林爭渡指著旁邊花叢間隙裏露出來的一點地面,問:“這裏的地怎麽會是這樣的?它是活的嗎?我剛剛摸到它動了。”

謝觀棋:“你摸到它動了?”

林爭渡點頭:“我剛剛用手撐在地面上的時候,感覺到它——”

因為那種感覺過於微妙,林爭渡還糾結了一下用詞,道:“雖然說很像是動了,但又好像是轉了一下。”

謝觀棋回答:“這裏是這樣的,秘境特性罷了,沒有危險,不必害怕。”

說完,他背對林爭渡半蹲下來,手往身後勾了勾,說:“你上來,我背你走。”

林爭渡遲疑:“可是我的腳也沒有受傷……”

謝觀棋:“你鞋子不是掉了嗎?高低腳走路不舒服,而且我背著你走,比我們兩個人走要快。”

林爭渡聞言,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趴到了謝觀棋背上。

謝觀棋兩臂勾著她的膝蓋,很輕松的就站了起來。四面都是花,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分辨方向的,徑直就朝著一個位置開始走。

花叢其實沒有特別密,如果走路的時候小心仔細一點,是可以繞過地面那些三途花的。但謝觀棋沒有繞,仍舊很不留情的踩倒那些花往前走,走過的地方三途花都伏倒,鋪在一起好似一條血路。

這片花海裏只有林爭渡和謝觀棋,而且是謝觀棋主動說要背她的。

於是林爭渡也歪著腦袋靠到他肩膀上,手臂虛環上謝觀棋脖頸。

謝觀棋的肩膀要比林爭渡印象中的寬,在她印象裏十九歲的男生應該還不算大人,反正她剛上大學那會覺得同齡男生都很幼稚很蠢。

十九歲的男生肩膀不應當這麽寬,背著一個人的時候也不應當走得這麽穩。

可是謝觀棋就走得很穩,完全可靠得像一個大人,林爭渡靠近他脖頸時,聞到一股被壓在血腥氣底下的,有點甜的氣味——好像是水果,柿子之類的。

林爭渡:“你早飯吃的什麽?”

謝觀棋回答得很快而且不假思索:“雞蛋煎餃,烤饅頭片,炒飯,肉包子,肉絲涼拌面。”

林爭渡:“然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吃別的了?”

謝觀棋:“等比賽開始的時候吃了一盒炸玉米三包柿餅兩壺橘子汁——你要喝橘子汁嗎?我還有。”

林爭渡搖頭,亂亂的頭發蹭在謝觀棋脖頸上,“我不要,不渴。三途花是很珍貴的靈植,你不要這樣踩它。”

謝觀棋腳步一頓,下一步便繞了擋在前面的花,回答:“好。”

情緒完全放松下來之後,林爭渡很快就感覺到了疲倦。她原本虛抱在謝觀棋脖頸上的手臂慢慢抱實在了,臉頰貼著謝觀棋耳朵,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在謝觀棋身後,那些被踩倒的三途花慢慢的又自己立了起來,被踩癟的地方漸漸恢覆,將她們走過的痕跡都抹消。

平整黑色的地面漸漸變成稍淺一點的黑,在跨過某條分界線時又變成了爬滿血絲的白。

謝觀棋安靜的走著,手臂挽著林爭渡的膝蓋彎,感覺她大腿也壓到了自己手臂上。

他想到自己也有一個秘境——或許他可以像宗主一樣,把自己的眼睛也煉化進秘境裏,然後把林爭渡放到自己眼睛上。

就像他剛找到這裏的時候,所看見的一樣:巨大的眼球上爬滿三途花,暗紅的花朵硬生生將這顆晶狀體裝飾成了紅色,變成了地面上所能看見的‘紅月’。

而無法窺見眼球全體的林大夫正站在漆黑瞳孔上,正仰著頭,一無所知的望著他。

那一瞬間,謝觀棋感覺自己的腦子開竅了!

他想到這樣一個可能性,林爭渡在自己眼睛裏走來走去。只是想一想都覺得那是件很幸福的事情,遠比她耳朵上戴著的耳墜更令謝觀棋幸福,他可以無時無刻註視著自己最好的朋友,知道她每一分每一秒在做什麽,而不用擔心她身邊突然多出不懷好意的東西。

他可以用最精純的靈石去裝飾那顆眼球,亮晶晶的靈石肯定比這些一踩就爛的花草要好看得多。

而且又很安全——這樣就可以完全的保護好林爭渡,不必擔心任何突發情況。

*

林爭渡迷迷糊糊醒過來時,聽見了水聲。

她揉了揉眼睛,將殘餘的睡意都揉散,擡頭四顧時發現已經不在那片三途花花海中。

四周的景色變得正常了起來,沙石覆地,枝幹交錯的樹木肆意生長,黯淡天幕上掛著一輪紅月。

她仍舊趴在謝觀棋背上,而謝觀棋正沿著一條淺溪在行走。林爭渡所聽見的水聲,正是那條淺溪發出來的。

林爭渡:“我們走出那片花海了?”

謝觀棋點頭,道:“很快就要到秘境出口了。”

林爭渡感覺奇怪,“為什麽都沒有看見其他人?不是說都被轉移進秘境裏面了嗎?”

謝觀棋:“紅蓮月秘境很大,會被轉移到什麽地方都是隨機的,只能說大家都不會被轉移到危險的地方。”

他只說‘很大’,林爭渡也沒什麽概念。

不過想到藥宗內部重疊覆雜的空間陣法,林爭渡又理解了,覺得應該是差不多的原理。

空蕩著的左腳沾到的三途花汁液已經幹掉了,林爭渡感覺有點不舒服,拍了拍謝觀棋的肩膀道:“你先放我下來,我想洗一下腳。”

謝觀棋將她背到溪水中間一塊凸出的石頭上放下。

這塊石頭很矮,林爭渡的兩只腳踩到水底鵝卵石後,膝蓋得曲得和自己肋骨等高。

冰涼的溪水只淹過腳踝,腳底踩著的鵝卵石雖然不至於棱角尖利,但也不算圓滑,硌得林爭渡腳底酸痛。

林爭渡捏了捏自己大腿底下和膝蓋彎,感覺這兩個地方也很酸痛。

謝觀棋手臂上的護腕一直硌著她腿底,撈著她膝蓋彎的力道也不算輕。

林爭渡:“我打算好好修煉。”

謝觀棋低下眼睫,望著她,“今天的事情嚇到你了?”

林爭渡擡頭看了謝觀棋一眼,卻發現他臉上並沒有很高興的樣子。

林爭渡覺得新奇:“你之前不是總喜歡操心我的修煉進度嗎?我現在願意主動努力了,你怎麽是這個表情?”

謝觀棋道:“如果你是因為對修煉的某個方面感興趣,或者是為了達到某個和我約定好的承諾去努力修煉,我會比較高興。我不想——”

他停頓了一下,不怎麽思考這類問題的大腦竭力運轉,慢吞吞接上:“我不想要你是因為擔驚受怕,才努力修煉的。”

林爭渡楞了下,摸摸自己鼻尖,隨後又垂下手臂,揪著自己裙子上的一塊布料,“也不是因為今天的事情,雖然我今天確實被嚇到了。”

“我不是要出門歷練了嗎?把修為提高一點,遇到危險的時候也會更安全一點。我不會勉強自己的,如果實在修不起來,我也可以接受。”

謝觀棋盯著她說話,林大夫神色坦然,確實沒有勉強——從高處看下去,謝觀棋還看見她唇瓣一張一合間,露出的牙齒和舌頭。

她沒有抹口脂,唇瓣卻比平時更蒼白,微微的倦色攀爬在她面容上,但她說話語氣還是和平時一樣,輕快柔和。

謝觀棋等她說完了,忽然接上一句完全不相幹的話:“你覺得剛才那片三途花花海怎麽樣?”

林爭渡楞了一下,“三途花嗎?唔,挺好的……好多三途花啊,要是能種在我的院子裏就好了。”

謝觀棋:“你更喜歡三途花嗎?如果是靈石海呢?”

林爭渡想象了一下,把之前那片看不見盡頭的三途花全部變成靈石。

林爭渡:“……會把人壓死吧?”

謝觀棋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怔了怔,反應過來,自言自語:“確實,而且還很硌人。”

林爭渡:“對啊,這個鵝卵石也好硌腳。”

林爭渡說完,低頭往水裏看,結果發現自己白洗腳了——謝觀棋一直站在她面前和她說話,溪水流經他的靴子,全部變成淺紅色。

不是說只殺了三個人嗎?這麽多血?好不科學!

林爭渡在心裏默默吐槽著,把腳收起。

被血跡染成淡紅的流水,在林爭渡腳腕上也留下了一圈淡紅色印記,一眼看去,好似一條褪色的紅繩環在林爭渡腳腕上。

她扯過衣角擦了擦腳,穿上一只鞋,正打算單腳起身——

謝觀棋卻忽然半蹲下來,握住了林爭渡還踩在水裏的那只腳。

林爭渡嚇了一跳,連忙用兩手撐住石頭穩住自己:“幹什麽?”

謝觀棋:“給你穿鞋——你掉的鞋,我找到了。”

他當真從自己儲物法器裏拿出來一只鞋,林爭渡認出那確實是自己掉的鞋,楞了楞。

謝觀棋握住她腳腕,大拇指能觸碰到食指。他把自己的衣角翻了又翻,終於找到一塊沒有沾到血跡的地方,將其攥住擦拭林爭渡腳背上的水珠。

法衣的布料不算粗糙,但和皮膚比起來還是有些磨人,但更讓林爭渡感覺不適應的,是謝觀棋的手——握劍的手扣在她腳腕上,抓得她腳腕有點痛。

林爭渡感覺氣氛有點奇怪,說暧昧似乎又不像,因為謝觀棋擦得很認真,就像他不是蹲在那給人穿鞋,而是在研究劍譜。

她幹咳一聲,想隨便說點什麽來掩飾,“你什麽時候找到的啊?我都不知道。”

謝觀棋:“你睡覺的時候,走著走著就看見了。”

林爭渡詫異:“你找到鞋子了怎麽不把我叫醒啊?”

謝觀棋茫然:“為什麽要叫醒你?”

林爭渡:“你都找到鞋子了,把我叫醒我不就可以穿上鞋子,自己走了嗎?”

謝觀棋楞住,眼睛微微睜大,連手上擦拭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他完全沒想過還有這個選項。

撿到鞋子的時候林爭渡在睡覺,謝觀棋便根本沒想過自己還可以把林爭渡叫醒。他潛意識裏覺得,林爭渡既然趴在他背上睡著了,那就是可以一直睡,想睡多久睡多久的。

林爭渡被他的表情逗笑,踩了踩他的膝蓋,道:“你好笨啊,謝觀棋。”

謝觀棋慢慢眨了下眼睛,低頭把鞋子給她穿好,回答:“下次我會叫醒你的。”

林爭渡:“這種事情很難有下次啦——我不想蹚水,你背我去岸邊好不好?”

謝觀棋重新背起林爭渡,靴子踏過淺溪,被他踩過的地方蕩開一絲絲的淡紅。

-----------------------

作者有話說:小謝:你覺得那片三途花海怎麽樣?【想不想生活在那樣的地方?】

林大夫:我覺得挺好的啊。【珍稀材料,好想研究,如果能人工養殖種在我院子裏就更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