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回家吃飯 我打算九月初出宗游歷。……

關燈
第60章 回家吃飯 我打算九月初出宗游歷。……

走到岸上之後, 林爭渡便拍著謝觀棋肩膀,讓他放自己下來。她們沿著溪邊又走了一會,謝觀棋被溪水打濕的靴底在亂石灘上留下暗紅水跡的腳印。

林爭渡看了眼二人身後的腳印, 又看看謝觀棋濺滿血跡的外衣。她感覺自己身上也沾染到了那股血腥味,繚繞不散。

林爭渡:“你這件法衣還能清洗出來嗎?”

謝觀棋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臟汙,道:“九境修士的血液幾乎全都是由靈組成,無法被清潔法術清理, 這套衣服只能燒掉了。”

林爭渡:“不過你們宗門應該要報銷衣服——就是會給你發一套新的法衣吧?”

謝觀棋沈默下來。

在謝觀棋的靜默之中, 林爭渡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這都不給補發的嗎?”

謝觀棋思考了一下,如實回答:“不確定, 以前是不補的。”

他以前把法衣倒賣之後, 管事長老就沒有給他補發。

林爭渡:“……怎麽這樣!”

謝觀棋:“劍宗在這方面比較嚴苛。”

林爭渡看著他身上那件已然報廢的宗門法衣, 心裏想的卻是那件謝觀棋自己縫的黑衣——那套衣服要不是穿在謝觀棋身上,但凡出現在任何一間成衣鋪子裏,都會被索賠的程度。

林爭渡嘆了一口氣,道:“你……”

謝觀棋:“到出口了——我什麽?”

他向林爭渡望來一個疑惑的目光,兩人前面幾步處就是秘境的出入口。

也不知道紅蓮月秘境到底有多大, 林爭渡跟著謝觀棋一路行來, 都走到這裏了, 居然還沒有見到其他人。

出入口是一圈圓環狀的靈光,外面隱約有人影晃動,只是看不真切。

林爭渡停下腳步,正想接著把那句話說完——光環外面傳來佩蘭仙子的聲音,喊了一聲林爭渡的名字。

她嚇了一跳,就連心跳都比平時變快了幾分。

“等下次再給你說。”林爭渡小聲的,急匆匆的扔下這一句話, 快步越過謝觀棋跑了出去。

穿過環光,四周景色變成了林爭渡熟悉的劍宗建築風格的廣場。只不過此時廣場上或站或躺到處都是人。

林爭渡跑到佩蘭仙子身邊,抓住她手臂上垂下來的飄帶,瞥了眼和佩蘭仙子並肩站著的雲省長老。

佩蘭仙子眼珠轉向林爭渡的方向,上下掃視,見弟子並未受傷,只是臉頰和衣服上沾到了血跡。她放下心來,握了握林爭渡的手臂。

林爭渡小聲問:“師姐呢?”

佩蘭仙子:“在菡萏館。”

林爭渡:“師姐知道……”

佩蘭仙子:“剛知道。”

兩人對話間,被林爭渡拋下的謝觀棋也從環光裏走出來。

四周原本還有些松散的劍修弟子,在謝觀棋出現的一瞬間,立刻全都站了起來。一時間,稀稀落落的‘謝師兄’問好聲此起彼伏。

其他宗門,世家,以及散修,看向謝觀棋的目光都充滿了畏懼。

謝觀棋向同門們微微頷首,越過人群走到雲省身邊。

雲省看了眼他沾滿血跡的法衣,問:“可有受傷?”

謝觀棋:“沒有。”

雲省想了想,又問:“晚飯去哪吃?”

謝觀棋目光越過雲省,隔著佩蘭仙子虎虎生威的飄帶,瞥了一眼林爭渡。

林爭渡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看他,他只能看見林爭渡側臉,紅寶石的耳墜懸在她下顎和脖頸之間,顯得她皮膚更白了。

她好像很緊張,謝觀棋看見她在短暫的一兩秒裏眨了三次眼睛。

謝觀棋回答師父:“去找我朋友一起吃。”

雲省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二人沒有刻意壓制音量,站在佩蘭仙子旁邊的林爭渡也能聽見謝觀棋說的話。

她摸了摸自己鼻尖,又用手指撚了下耳邊溫熱的耳墜子。

佩蘭仙子扯了扯嘴角,忽的開口:“爭渡。”

林爭渡立刻放下手:“嗯?”

佩蘭仙子:“你晚飯來菡萏館吃,吃完就在菡萏館過夜,開導一下你師姐。你們關系好,又都是女孩子,她剛死了道侶,正需要人陪著說話。”

林爭渡眨了眨眼,“啊……好。”

她假裝看佩蘭仙子的披帛,側過臉去看謝觀棋。

他也在看林爭渡,兩人的目光在長輩身後碰上,謝觀棋很可憐的皺著眉,嘴角向下撇著。

林爭渡小幅度向他攤了攤手。

佩蘭仙子一下子看過來,林爭渡趕緊抓住佩蘭仙子的飄帶,裝模作樣的捋了一下。

又等了一會,青嵐抱著一只油光水滑的長毛貍花貓從秘境裏出來了。

貍花貓一出秘境大門,立刻跳下來,三兩步撲進佩蘭仙子懷裏,把腦袋埋進她胳膊彎裏——青嵐則三兩步撲進林爭渡懷裏,嗚嗚嚶嚶的將臉埋進林爭渡胸口假哭。

林爭渡被她撞得後退了兩步,站穩後伸手摸摸她腦袋。

青嵐:“嗚嗚嗚師姐你不知道,我嚇都嚇死了嗚嗚嗚——”

林爭渡繼續摸她腦袋,嘆氣:“沒事了沒事了啊,唉師姐也差點被嚇死了。”

青嵐悄悄側過臉,偷看師父臉色。

師父臉色沒看清楚,但是感覺隔壁那個衣服上濺滿血跡的劍修在瞪她,眼神好兇——青嵐嚇得一激靈,趕緊繼續把腦袋埋進師姐胸口。

青嵐小小聲:“師父在生氣嗎?”

林爭渡撫其腦袋:“還好吧,看起來沒有特別生氣……你頭發怎麽斷了一塊?”

青嵐:“和陸圓圓的頭發纏在一起解不開,我就把它割斷了。”

佩蘭仙子抓著長毛貍花的後脖頸,把他拎在手上,道:“走了,回藥宗——”

林爭渡拍拍青嵐的背,軟語安慰了師妹幾句,拉著她的手跟佩蘭仙子走了。

謝觀棋轉過頭去,目光跟了會她們的背影,又慢吞吞收回,想著剛才那女修撲進林爭渡懷裏撒嬌假哭。

實在很不像話,怎麽有人那麽大了,還會撲在師姐懷裏哭泣?

雲省語氣悠悠的問:“今天晚上還去找你朋友吃飯嗎?”

謝觀棋:“……”

雲省笑了笑,“那不吃了?”

謝觀棋背著手,故作平靜無事:“去宗門食堂吃。”

*

師徒四人一路回到菡萏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廊橋兩側的荷葉在地磚上鋪下暗綠的影子。

佩蘭仙子松開手,長毛貍花落到地面,滾了一滾,變成人身。

陸圓圓倒是沒有受傷,就是頭發變亂了,編在發間的彩繩絡子也掉了幾根。

他一變回人形,立刻溜到林爭渡身後,同青嵐擠在一起。佩蘭仙子回首望來,二人都想躲在林爭渡身後,奈何師姐身形還沒偉岸到能擋住兩個人的地步。

二人為了爭奪‘生存空間’,你擠我我擠你,嘰嘰咕咕小聲抱怨對方。

佩蘭仙子冷笑:“你們上回逃課,我記得禁足令要三個月之後才解——你們又是怎麽跑到劍宗論道會上去的?”

一人一貓同時僵住,訕訕的從林爭渡身後走出來。

最後被佩蘭仙子戳著額頭訓了一頓,兩人都被趕回房間裏罰抄去了。

林爭渡回過師父之後,前往古朝露的房間找她。

古朝露的房間和林爭渡昔日在菡萏館的住處很近——同在佩蘭仙子門下,雖然入門時間有先後,但女弟子和女弟子之間總會因為性別的緣故,最先親近起來。

每逢古朝露過年回來住,林爭渡和其他師姐師妹們經常一起擠在她床上過夜,聽她講在外游歷的故事。

如今房門打開,裏面卻沒有了平日裏紮堆的女孩子們,只剩下古朝露一人,側身坐在臨窗的矮榻上,望著窗外。

窗戶是打開的,外面擠滿了碩大碧綠的荷葉——葉面上月光悠悠,葉底下水光粼粼,交相輝映,一抹暗綠微光照在古朝露身上,她怔怔出神的望著窗外某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林爭渡敲了敲敞開的房門,“師姐,我進來了?”

古朝露回神,頷首讓林爭渡進來,給她倒了茶。

林爭渡嘗了一口茶葉,立刻喝出這不是菡萏館常備的茶葉——是柳真平時泡的那種,她們住在藥山小院時,柳真經常泡給古朝露和林爭渡喝。

不過想到柳真差點殺了自己,林爭渡頓時感覺這茶水味道有些反胃。她將茶杯捧在手裏,不再喝了,只是轉著杯子,琢磨自己開口說什麽比較好。

安慰人的話林爭渡到也會說,只是她平時安慰的多是病人,安慰死了道侶的還是頭一回。

想罵柳真幾句,又怕師姐此時心底還對他留有舊情。不罵吧,又實在找不到可以開口談柳真的地方。

思來想去,林爭渡憋出一句:“我打算九月初出宗游歷。”

古朝露意外:“這麽快?”

林爭渡:“其實夏天的時候就有想法了,只是那時候剛好輪到菡萏館值班回春院,實在是走不開。”

古朝露思索片刻,問:“按照舊例,你走之後,藥山會分配給其他弟子照看——你有想好給誰嗎?”

照看藥山是一個辛苦的職位,早晚都要去山上巡視,要對山上的野獸,妖獸,靈植,乃至靈力濃度,地形變化都要一一記錄。

如果遇到突發情況,例如天雷暴雨,地龍翻身,就算是在半夜,巡山弟子也必須第一時間上山查看情況。

不僅有碰上妖獸發狂的危險,而且常年沒什麽和外人接觸的機會,若是讓對藥山不感興趣的人來做,只會感覺極其無聊枯燥。

但也並非全無回報,藥山的產出,巡山弟子可得三分之一,每個月還可以從宗門中領取一筆月例靈石。

林爭渡搖搖頭:“沒想過這個,到時候讓總管這些的師姐看著安排就行了。”

古朝露:“要不然讓我來?”

林爭渡一楞,很快感到吃驚——因為她記得古朝露不僅主修的能力不是醫修,而且對藥材和妖獸也不感興趣。

林爭渡:“巡山弟子不能輕易離開藥山的,師姐你……你之後打算長留在門派裏了嗎?”

古朝露很輕的笑了笑,點頭道:“嗯,打算長留在藥宗了。”

“我已經在外面游歷很長一段時間了,有些事情……讓我感覺到疲憊。停下來休息一下,對我來說或許更好。”

林爭渡把茶杯放到一邊,握住古朝露搭在桌面上的手。

古朝露的手很修長,有些削瘦,摸起來還有些粗糲。這是她常年在外面各種地方游歷,練劍,留下來的痕跡。

古朝露回握住林爭渡的手,女孩子們溫熱的掌心貼在一起。

她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道:“我沒有事,只是覺得很對不起你,師父,還有劍宗的同門。”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騙子,曾經還疑惑怎麽會有人那樣笨,被明顯的美人計騙到。輪到自己頭上了才知道——”

古朝露神色自嘲:“當真色是刮骨刀。小寶,你——你日後在外面,切記要小心漂亮的男人。”

“還要小心那些為你不顧一切付出的男人。他付出得越多,定然也會向你索取越多。”

叮囑著叮囑著,古朝露望向林爭渡的目光又變得覆雜擔憂起來:因為她記得林爭渡也喜歡好看的。

林爭渡小時候哭了誰哄都沒用,只有最好看的那個師兄半跪在她面前低聲下氣的哄她才好使。

*

劍宗大殿。

一封信靜靜的被放置在桌面上,長桌兩邊坐著諸位長老,唯獨雲省長老一人帶了弟子——謝觀棋正立在雲省身側,耷拉著眉眼,面無表情的在釋放‘我不高興’的信號。

坐在雲省旁邊的長老向雲省投去疑惑的一瞥。

雲省淡定的回答:“小孩子鬧脾氣。”

謝觀棋迅速接話:“我快二十了。”

雲省:“我沒說是你。”

謝觀棋:“……”

戒律長老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王家寄來的信。”

管事長老擡手一劃,那封信被靈力挾裹著飄起來,封口被悄無聲息的燒毀——裏面的信紙滑出展開。

在場的人修為都不低,以他們的目力,可以清楚看見上面的每一個字:這是一封請罪信。

戒律長老冷哼一聲:“王家試圖和那三個人切割,說這次意外是年輕人之間的意氣用事;因為小棋搶走了他們的靈石礦脈,家族裏的年輕人想要用這種方式洗刷屈辱。”

他淩厲的目光落到謝觀棋身上,謝觀棋回答:“沒搶,礦脈不是他們的——礦脈的位置介於王家和蜥蜴族的邊界線上,他們原本是打算以其中一方滅族的方式來決定礦脈的歸屬權。”

“烤蜥蜴不好吃,沒有殺的必要,所以我就把礦脈挖走了。”

戒律長老收回目光,淡淡道:“下次這種事情報備一下。”

謝觀棋:“好。”

他雖然滿臉不高興,但對長輩依舊有問必答——這樣尊師重道的態度令戒律長老很滿意,也不追究那條礦脈的下落了。

戒律長老轉而看向長桌主位。

不止戒律長老,其他長老的目光也移向長桌主位;在明亮燭火的照耀下,男人單手支著半邊臉頰,另外一只手正蘸著茶水往桌面上畫烏龜。

他穿一身素色禪衣,肩膀上披了件靛藍長外衫,體型高大到光是坐在那裏,便予人一股沈重的壓迫感。

他的左眼裏沒有眼球和眼白,只有一片濃郁的赤紅,顯得有些邪肆詭異。但那枚紅眼和他右臉上密密麻麻猙獰交錯,並一直蔓延至脖頸和胸口的疤痕相比,又顯得不那麽嚇人了。

莫說在大晚上的看見這樣一張臉——哪怕是青天白日裏看見,也會駭得人魂飛魄散,幾乎要疑心自己是不是撞見了地府裏的修羅鬼。

這就是劍宗從創立至今都沒換代過的宗主,活了不知道幾千年的老怪物。據說他年輕時,這世上都還沒有出現世家的概念。

-----------------------

作者有話說:小謝視角的時候除了林大夫,其他人都是直接出現名字,不出現外貌描寫,因為他壓根沒印象。

劍宗宗主是從初代北山門宗主手上接任的劍宗宗主之位,所以他確實是從劍宗創立至今都沒有換代過的第一位宗主。

把林大夫單獨放到眼睛上面,一部分原因是宗主好奇小棋的朋友,一部分原因是宗主想逗小棋,因為呆在眼睛上會讓耳墜的感應變得很薄弱,小棋在乎林大夫的話就會著急,是的沒有追到老婆的老處男就這樣惡趣味——

雖然宗主其實沒啥戲份但為了呼應前面佩蘭仙子吐槽他醜的臺詞,所以這章專門切了長老們的視角提了一下宗主的長相[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